王瑞那伙人的哄笑声仿佛还粘在耳膜上,挥之不去。陈晓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破旧小院。每一步,都牵扯着背上和脸上的伤痛,但更深的痛楚,源自丹田。
在被踩在脚下,尊严尽失的最后时刻,王瑞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狞笑着运起内力,并指如剑,狠狠点在了他的小腹丹田处。那一瞬间,陈晓只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啵”的一声碎裂了,多年来辛苦修炼、积攒的那一点微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逸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令人绝望的虚无感。
丹田被废,对于任何一个习武之人而言,都意味着根基尽毁,前途尽丧。从此,他与“大侠”二字,将再无半点瓜葛,真正坐实了“废物”之名。
终于蹭到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他几乎是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的,喘息了许久,才积蓄起一丝力气,推开了门。
小院里原本有几个邻居正在闲话家常,或是晾晒衣物。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像冰冷的针,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关切,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鄙夷,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住在对门的胖婶,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上下打量着他破烂沾血的衣衫、狼狈不堪的模样,以及脸上那尚未消退的鞋印,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诮的“嗤”声,随即转过头,对着旁边的人故意放大声音道:“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听见乌鸦叫呢,原来是咱们的‘大侠’栽跟头了。”
旁边那个干瘦的男人,以前见了陈晓还会客气地点点头,此刻却像是怕沾染上晦气一般,迅速移开目光,拉着自家孩子往屋里走,边走边“低声”教训:“看见没?这就是不好好练功,整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以后离这种人远点,没出息!”
那“低声”,却清晰得足以让院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让陈晓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懵懂地问:“爹,陈晓哥哥不是好人吗?”
“好人?好人有屁用!没本事,连自己女人都跟人跑了,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干瘦男人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剐在陈晓心上。
另一个正在打水的妇人,看到陈晓试图走向水缸,立刻像是护食的母鸡一样,抢先一步挡在水缸前,眼神警惕又厌恶地瞪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瘟疫源。
陈晓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远不及周遭那些目光和话语带来的万分之一。
他默默地转过身,拖着更加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那间位于角落、阴暗潮湿的小屋。身后,是重新响起的、刻意放大的议论声和毫不避讳的嘲笑。
“丹田都让人废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李雪跟了王瑞是对的,谁愿意跟着个废物?”
“以后咱们这院子,怕是更要不太平咯,这种丧门星……”
“砰!”
陈晓用力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白眼和嘲讽隔绝在外。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唯一还算值钱的那把剑,也没了。
脸上被踩踏的地方依旧**辣地疼,背脊像是要断裂,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丹田处那空虚无力的绝望,以及邻里那些冰冷目光带来的刺骨寒意。
屈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太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昏黄的光斑,却丝毫无法驱散这小屋,以及他心中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和那颗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心。
外面邻居的议论声依旧隐约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在这极致的屈辱与绝望中,他似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某些东西,正在一点点死去。而另一些东西,或许正在这死亡的灰烬中,悄然滋生。那枚贴身的黑色玉佩,再次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温热,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那不甘熄灭的、最后一点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