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还是茶？”“黑咖啡，谢谢。你是林医生？”“林岚。坐吧，刑侦队的陈警官？
”“陈默。电话里说的情况，能再详细讲一遍吗？你坚持说那台心脏手术有问题。
”“监测仪的数据不对。病人血压在五十四秒内从一百二骤降到四十，
麻醉记录里却没有相应的药物调整。”“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是严重失职，
要么是人为干预。但当时手术室里除了我，还有主刀张主任、两个护士、一个器械师。
”“你怀疑谁？”“……我不知道。所以我打了报警电话。”“你昨晚没睡好。
”“这也能看出来？”“睫毛膏有点晕，右边。平时你不会这样。”“……观察得挺细。
”“职业习惯。你和张主任关系怎么样？”“正常同事。他是我导师，五年前带我入行。
”“听说他上个月提名你升副主任？”“嗯。”“所以举报他，可能毁掉你自己的前途。
”“那是一条人命，陈警官。”“明白。我需要当天所有人的排班表。”“抽屉里，
蓝色文件夹。”“你整理得很全。”“我有预感事情不会简单。”“走廊监控显示，
手术中途有段时间你离开了？”“去拿血袋，储备间在走廊尽头。来回三分二十秒。
”“足够做手脚吗？”“如果是熟悉仪器的人，够了。”“你和器械师李薇熟吗？
”“她三个月前调来我们科室，不太说话。”“她丈夫的公司在张主任儿子名下，你知道吗？
”“……不知道。”“护士长说，李薇上周突然请了年假。”“这不合常理，
现在是非高峰季。”“我们已经联系不上她了。张主任那边，今早递交了提前退休申请。
”“他想跑？”“更像是划清界限。你电脑借我用一下。”“请便。密码是手术日期，倒序。
”“你设密码的习惯很特别。”“容易记。找到了吗？”“嗯……等等，
这份术后护理记录是谁写的？”“我写的。怎么了？”“死亡时间这里，被修改过。
原始记录的时间应该早十五分钟。”“不可能！我亲手提交的系统。
”“有人用你的账号登录过。看这里，凌晨三点零七分的操作记录。
”“……那天我整夜都在医院，就趴在值班室桌上睡着了。”“钥匙扣上的U盘，
能借我看看吗？”“私人U盘。”“可能有线索。”“……拿去吧。”“这么多照片？
都是你拍的？”“嗯。云杉、旧铁轨、雨天窗户……无聊时拍的。
”“这张是医学院的老实验楼？”“对，毕业前拍的。你也在那儿读过书？”“零三级。
说不定我们在食堂擦肩而过。”“也许。U盘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未必。
最后一张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手术当天下午四点，地点是医院地下二层。
”“我去那儿拍什么？”“太平间走廊的应急灯牌，很有意思的取景。但问题是，
手术是上午十点开始的，病人下午三点宣告死亡。四点时，你应该在写报告。
”“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属性里嵌着手机型号，是你那款。
要现在看看你手机相册吗？”“……我四点左右确实去过地下二层。家属想见遗体最后一面，
我陪同的。”“为什么刚才不说？”“觉得无关紧要。”“陈队！李薇找到了！”“说。
”“在老家镇上，溺水。当地派出所说是意外。”“意外？”“捞上来时，
手里攥着个医院用的止血钳。”“保护现场，我马上过去。”“你要走？”“嗯。
这张U盘我带走。另外，建议你今天别回自己公寓。”“为什么？
”“张主任一小时前买了去曼谷的机票，航班今晚起飞。但我们的人发现，
他同时用假身份证订了另一趟火车票，方向是你老家县城。
”“我父母在那里……”“我已经安排了同事过去。你留在市里，住酒店，别用真名登记。
”“陈默。”“嗯？”“你相信我吗？”“我相信证据。但现在证据在把你绕进去。
”“包括那张照片？”“包括你坚持说‘不记得’的那些事。
”“我好像……真的丢了一些时间。”“什么意思？”“手术那周，
我发现自己有两次‘断片’。一次在更衣室，一次在车库。每次大概十分钟左右。
”“看过医生吗？”“神经内科检查过，没发现问题。”“压力太大？”“也许。
”“这张处方笺你见过吗？在你办公桌笔筒里找到的。”“氯硝西泮？这不是我的药。
”“但上面有你的笔迹：每日一片，睡前。”“我从不吃安眠药。”“笔迹鉴定需要时间。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周延的人吗？”“……不认识。”“他手机最后一个通话记录，
是打给你的。时间就在李薇溺死前四十分钟。”“我不知道什么周延。
”“可他在ICU住了三个月，是你主麻的病人。去年十月，主动脉夹层手术。
”“病人太多，我记不清名字。”“他女儿昨天来局里，
说父亲清醒时反复念叨‘林医生答应过的’。”“答应过什么？”“这正是我想问的。林岚，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被催眠过，你信吗？”“继续说。
”“大学时，我选修过临床心理学。教授展示过深度催眠，能让被试者遗忘特定时段的事情。
我最近常做一个梦：我在手术室里，但视角很奇怪，像飘在天花板角落。
我看见自己在调整麻醉机参数，然后病人监控仪就报警了。”“你是说，你梦见自己动手脚？
”“梦里的‘我’转过头，对着天花板的‘我’笑了一下。”“你怀疑自己被植入记忆，
或者篡改了记忆？”“更糟糕。我怀疑有些事我真的做了，但被‘覆盖’了。
”“张主任选修过心理学吗？”“他提过年轻时想当心理医生。”“陈队，
鉴定科结果出来了。止血钳上只有李薇和张主任的指纹，但内侧刻了行小字。”“什么字？
”“‘第七个’。”“第七个……之前有过类似病例吗？”“我查过医院数据库，过去五年，
共有六例术中不明原因衰竭死亡，分布在不同科室。共同点是，主麻都是你。”“不可能！
我从没被调查过。”“因为死亡报告都被签成了‘并发症’或‘个体特异性反应’。
签字的是同一位副院长。”“王副院长？他是张主任的岳父。”“关系网开始闭环了。
但为什么是你？”“我不知道……等等，去年院庆晚宴，我喝过一杯张主任递来的香槟，
之后很晕，他送我回的公寓。”“那天之后，有没有异常？”“我开始梦见自己在水底呼吸。
”“水下呼吸……是一种催眠暗示的典型意象，代表隐藏记忆。
你需要见见我们特聘的心理专家。”“现在？”“现在。”“陈默，
如果最后发现真是我做的呢？”“那就承担责任。”“你说得真轻松。”“不轻松。
我花了三天把你的照片看了十七遍，试图找出破绽证明你无辜。”“……为什么？
”“因为你看旧铁轨的眼神，像在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火车。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专家到了吗？”“在隔壁。她问话时，我会在单向玻璃后面。”“你会一直看着？
”“一直。”“林医生，放轻松。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张主任是什么时候？
”“医学院毕业典礼，他作为杰出校友发言。”“他说的哪句话你印象最深？
”“‘麻醉医生的手，应该比上帝更稳，比菩萨更慈悲。’”“现在想起这句话，感觉如何？
”“……想吐。”“为什么？”“因为他的手救过我母亲。七年前，母亲车祸手术，
主刀是他。那时我觉得他是圣人。”“所以你毕业后选择跟他？”“是报恩。
”“最近一次和他单独相处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他约我在医院天台，
说副院长位置空出来了，他会推荐我。”“你答应了？”“我说考虑。他递给我一瓶水，
我没喝。”“为什么没喝？”“瓶盖已经开过了。”“你怀疑他？”“从那时候开始。
”“手术当天，你喝过或吃过他给的东西吗？”“早餐时他买了咖啡给全组，
我的那杯特别苦。”“你喝完了？”“只喝了两口，因为马上要洗手准备。”“之后呢？
”“换衣服时有点恍惚，护士长还问我是不是低血糖。”“能描述一下恍惚的感觉吗？
”“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声音很远，但触感很清晰。
我记得无菌服的布料摩擦过手腕的触感，记得手术灯烤在脸上的温度。
”“病人连接监护仪时，你在想什么？”“我在数他的呼吸频率。十八次每分钟，偏快。
我打算加大一点镇静剂量。”“你加大了吗？”“……我不确定。记忆到这里开始跳跃，
下一个画面就是血压骤降的警报声。”“中间缺了多久？”“至少二十分钟。”“林医生，
如果我数到三，你能回到那二十分钟里吗？一、二……”“不要！”“你看到什么了？
”“我的手……在推注一支琥珀胆碱。但这不是我的医嘱！药盘里没有这支药！
”“谁准备的药？”“是……李薇。她递给我的，眼神很空，像没睡醒。”“你问她了吗？
”“问了。她说‘张主任让加的，抑制术中痉挛’。”“你信了？”“我犹豫了，
但那时血压已经开始跌。我转头看张主任，他正在吻合血管，头也不抬地说‘维持灌注，
林岚’。他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呢？”“我推了药。推完才想起，
琥珀胆碱不该用于心脏手术，它会引起心动过缓。”“病人就是那时出事的？
”“监测仪尖叫起来。张主任这才抬头，说‘怎么回事？’。
好像他完全不知道我用了什么药。”“李薇在哪？”“她退到墙角，低着头。
”“之后你做了什么？”“我试图抢救，但病人室颤了。除颤、肾上腺素……都没用。
张主任宣布死亡时间时，我看着他，他突然对我眨了下眼。”“眨眼？”“很慢，
很刻意的那种。然后他说‘林岚，去拿死亡证明单’。等我回来，所有药品安瓿都不见了。
”“为什么之前不说？”“因为直到刚才，我才真正‘看见’这些。之前它们像被锁在雾里。
”“陈警官，可以进来了。她刚才说的，我建议做录音分析。”“你相信她说的？
”“生理指标没有说谎迹象。但记忆修复有被二次植入的可能，需要物证支撑。”“够了。
林岚，我们需要找李薇确认。但在这之前，你得跟我去个地方。”“哪？
”“张主任的私人实验室。搜查令刚批下来。”“我怎么不知道他有私人实验室？
”“在医院旧楼负三层，登记用途是‘器械研发’。但能源消耗量远超正常。”“现在去？
”“现在。他火车三小时后到站，我们要赶在他可能销毁证据之前。
”“旧楼电梯不是坏了吗？”“走安全通道。跟紧我。”“陈默，你后肩有块血迹。
”“昨晚追嫌疑人时蹭的，没事。”“是O型血。”“……什么意思？”“张主任是O型血。
昨天你说他买机票时，袖口有暗红色痕迹。”“你在怀疑我？”“我在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你口袋里那张神经内科诊断书，写着‘逆行性遗忘，
建议心理干预’，日期是手术前两周。你早就知道自己记忆有问题，但没告诉任何人。
”“你怎么找到的？”“你公寓的空调滤芯里，折得很小。藏东西的习惯很特别。
”“因为我开始害怕。手术前一周，我车里发现过一个窃听器。”“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知道能信谁。那时你已经出现在医院附近，假装成病人家属。”“你认出我了？
”“你假装咳嗽的样子太假，而且总在看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所以你在试探我？
”“咖啡里我放了点益生菌粉末，你喝的时候毫无察觉。如果你是专业刑警，
对入口的东西应该更警惕。”“那是因为……”“因为什么？”“因为递咖啡的人是你。
”“……”“到了。门锁着。”“让我试试。他所有密码都喜欢用我生日倒序。”“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