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在育英中学的校门口打了个旋，又懒洋洋地散开。

谷子君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烫金的校牌前，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转来育英的第一天。

育英中学是市里有名的私立中学，学费昂贵，学生非富即贵，

连校服的料子都比普通学校讲究三分。谷子君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

帆布鞋的鞋尖磨出了一个小口，和周围光鲜亮丽的学生比起来，

像一颗掉进锦缎堆里的灰石子。高一（3）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谷子君站在门口，

敲了敲虚掩的门。“进。”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镜，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姓陈。陈老师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同学们安静一下，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谷子君。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窃笑。

谷子君低着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得他后背发紧。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瘦高个男生，叫王浩，见他坐下，

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小心点，咱们班有四个‘阎王’，别惹他们。

”谷子君刚想问什么意思，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哟，新来的？看着挺乖啊。

”说话的是个寸头男生，穿着敞开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链子，眼神桀骜。他叫张强，是高一（3）班的班霸，

身后跟着三个跟班——李虎、赵鹏、孙磊，四个人组成的小团体，在班里横行霸道，

无人敢惹。谷子君攥紧了笔，没吭声。他的沉默在张强眼里，就是懦弱。接下来的日子，

成了谷子君的噩梦。早读课上，他的课本会不翼而飞，等找到时，

上面画满了乌龟和脏话；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会被李虎几人堵在器材室，逼着做俯卧撑，

直到手臂发抖撑不起来；午饭时，他刚打好的饭菜，会被赵鹏“不小心”撞翻，

汤汁溅得他满身都是，对方还假惺惺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班里的同学要么扭过头假装没看见，要么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没有人敢帮他。

陈老师偶尔撞见几次，也只是皱着眉批评张强几句，不痛不痒。谷子君知道，

陈老师不敢管得太严——张强的父亲是学校的董事之一。谷子君不是没想过反抗。有一次，

李虎抢了他的笔记本，他伸手去夺，却被对方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

半天爬不起来。张强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蔑：“小子，识相点。在这个班里，

我说了算。你要是听话，哥几个还能给你口饭吃。”谷子君咬着牙，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看着张强嚣张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冷漠的同学，

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又在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他不能就这么认怂。

转校来育英，是他唯一的出路。母亲病重，家里欠了一大笔债，父亲托了关系，

才让他进了这所升学率极高的学校，希望他能考上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他不能让父母失望，

更不能让这些人，踩碎他的尊严。那天晚上，谷子君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忍，不是懦弱。

是为了，把刀磨得更锋利。日子一天天过去，谷子君依旧是那个灰扑扑的转校生，

依旧被张强几人欺负，但他变了。他不再反抗，也不再低头。有人抢他的东西，

他就平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有人故意找茬，

他就沉默地躲开，像一株韧劲十足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打，却始终弯而不折。更重要的是，

他的成绩，好得吓人。第一次月考，年级排名出来的时候，整个高一（3）班都炸开了锅。

谷子君以全科满分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整整五十分。陈老师乐坏了，

在班里狠狠地表扬了他一通，说他是“千里马”，是班里的“学习标杆”。

张强几人却坐不住了。他们本来以为，这个转校生就是个软柿子，随便捏。可现在，

这颗软柿子，竟然成了班里的“香饽饽”，连陈老师都对他另眼相看。“强哥，

这谷子君有点邪门啊。”李虎挠挠头，“他成绩这么好，陈老师肯定护着他，

咱们以后欺负他，是不是得收敛点？”“收敛？”张强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桌腿上，

“收敛个屁！他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在老子的地盘上？我告诉你，越是这样，

越不能让他起来。”赵鹏眼珠子一转，凑过来：“强哥，我有个主意。”“说。

”“咱们班不是要选班长吗？陈老师说，这次选班长，要综合成绩和民意。谷子君成绩第一，

咱们不如……推他当班长。”张强皱起眉：“你疯了？让他当班长？

那不是给了他骑在咱们头上的机会？”“强哥，你听我说。”赵鹏压低声音，

“这谷子君就是个书呆子，懂什么管人？咱们推他当班长，不是真的让他掌权，

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到时候，班里的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他要是听话，

就乖乖当个傀儡；要是不听话，咱们有的是办法整他。到时候，他这个班长当得越风光，

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张强眼睛一亮，拍了拍赵鹏的肩膀：“行啊你小子，

脑子转得挺快。就这么办！”第二天班会课，陈老师宣布要选班长。按照惯例，

班长候选人都是班里的老面孔，要么是成绩不错的女生，要么是家里有背景的男生。

没人想到，张强会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我推荐谷子君！他成绩年级第一，

肯定能带领咱们班搞好学习！”他的三个跟班立刻附和：“对！我也推荐谷子君！

”“谷同学学习好，当班长最合适！”班里的同学都懵了。谁不知道张强和谷子君是死对头？

怎么突然转性了？陈老师也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大家对谷同学的认可度很高啊。还有没有其他候选人？

”没人说话。谁敢和张强对着干？谷子君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抬眼，

对上张强的目光。对方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和算计。谷子君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容，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明晃晃的，

等着他跳进去的圈套。可他，偏要跳。“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当这个班长。

”谷子君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最后落在张强身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当了班长，班里的规矩，就得重新立。

”张强嗤笑一声，没当回事。一个傀儡而已，还想立规矩？做梦。陈老师见他答应了，

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谷子君同学有担当！从今天起，你就是高一（3）班的班长了！

”掌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比上次响亮了许多，却也更让人觉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谷子君走回座位，坐下。王浩凑过来，满脸担忧：“你疯了？张强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谷子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等着。”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让那些人，

付出代价。谷子君当上了班长。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班长，就是个摆设。

张强几人依旧我行我素，上课睡觉，下课打闹，甚至变本加厉地使唤谷子君——“喂，班长，

去给哥几个买瓶水。”“班长，作业借我抄抄，不然我告诉老师你欺负同学。

”班里的其他同学，也依旧把他当成软柿子，偶尔会有人跟风，故意找他麻烦。

陈老师找他谈过一次话，语重心长地说：“子君啊，你是班长，要管好班里的纪律。

尤其是张强他们几个，你得多费心。”谷子君点点头：“我知道了，陈老师。

”可他什么也没做。直到一周后的周一，班会课。按照惯例，班会课是陈老师的“独角戏”，

要么讲纪律，要么念成绩，枯燥乏味。这天，谷子君却突然站起来，打断了陈老师的话。

“陈老师，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陈老师愣了一下，点点头：“你说。”谷子君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班级公约。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从今天起，高一（3）班，实行班级公约。”谷子君的声音，

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公约一共十条，我念一遍，大家听好。

”“第一条，上课不许睡觉、说话、玩手机，违反者，打扫教室一周。”“第二条，

不许欺负同学，不许抢夺他人财物，违反者，赔偿损失，并在全班面前道歉。”“第三条，

作业独立完成，不许抄袭，违反者，罚抄课本三遍。”“……”他一条一条地念着，

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尺子，精准地卡在了班里那些歪风邪气的七寸上。

念到第十条的时候，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后排的张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十条，

所有同学，包括我这个班长，都必须遵守公约。有异议的，可以提。但一旦通过，必须执行。

”教室里鸦雀无声。张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谷子君，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班级公约？你以为你是谁啊？”李虎几人也跟着起哄：“就是！

装什么大尾巴狼！”“赶紧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谷子君没理他们，

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有异议的，请举手。”没人举手。不是认同，是不敢。他们怕张强，

也想看谷子君的笑话。“既然没人有异议，那公约，即日起生效。”谷子君放下粉笔，

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张强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指着谷子君的鼻子骂道：“小子，**是不是找抽？

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谷子君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张强，你现在踹翻椅子，

违反了班级公约第一条，破坏公物。按照规定，你需要赔偿椅子的损失，并且打扫教室一周。

”“赔偿？打扫？”张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大步走到谷子君面前，

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我赔你妈——”他的手还没碰到谷子君的衣服，就停住了。

因为谷子君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录像。“你干什么？”张强的声音，

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没什么。”谷子君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兜里，

“就是怕某些人动手打人，留下点证据。毕竟，育英中学的校规，明文规定，打架斗殴，

直接开除。”张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不怕陈老师，不怕年级主任，可他怕被开除。

他父亲虽然是学校董事，但育英中学的校规极严，一旦被开除，就算他父亲有通天的本事，

也很难再把他塞进来。“**威胁我？”张强咬着牙，眼神凶狠。“我只是在提醒你。

”谷子君微微一笑，“规矩，是用来守的。”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他们第一次发现，

这个灰扑扑的转校生，原来一点都不懦弱。他的眼神，他的语气，

都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静和锐利。张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能感觉到，

周围的目光，不再是看热闹，而是带着一丝嘲讽。就在这时，李虎站出来打圆场：“强哥，

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不就是打扫教室吗？我帮你扫。”张强冷哼一声，甩开手，

狠狠地瞪了谷子君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谷子君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像是一只只金色的蝴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第一步，站稳脚跟。完成。接下来，

该收网了。张强吃了瘪，心里憋着一股火。他想报复谷子君，却又怕对方手里的录像证据。

只能每天在班里摔摔打打，拿其他同学撒气。班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谷子君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帮同学解答问题，

偶尔还会组织几个学习差的同学，成立一个学习小组。他的人缘，不知不觉间，好了起来。

最先倒向谷子君的，是王浩。这个瘦高个男生，一直看不惯张强的所作所为，

只是敢怒不敢言。谷子君当上班长后，他成了谷子君的第一个“追随者”，

帮着他整理班级公约，统计违反公约的同学名单。然后，是班里的几个女生。

她们曾经也被张强几人欺负过，要么被抢了零食，要么被起了难听的外号。

谷子君的班级公约，让她们看到了希望。谷子君没有急着对付张强。他在等一个机会。机会，

很快就来了。周五下午，是育英中学的篮球赛。高一（3）班对阵高一（5）班。

张强是班里的主力前锋，球技不错。比赛一开始，他就带着球横冲直撞，连进了两个三分球，

引得场边一阵欢呼。可他的脾气，依旧暴躁。第三节比赛过半，高一（5）班的一个男生，

不小心撞到了他。张强立刻火了，一把推开对方，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对方也不是善茬，是高一（5）班的班霸，叫刘猛。刘猛冷笑一声：“撞你怎么了？

打球哪有不碰撞的？”两人扭打在一起。场上瞬间乱成一团。双方的队员互相推搡，

场边的观众也跟着起哄。陈老师急忙冲上去拉架，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根本控制不住场面。就在这时，谷子君站了出来。他没有冲上去拉架，

而是爬上了旁边的篮球架，拿起裁判的哨子，用力一吹——“嘟——”尖锐的哨声，

盖过了所有的吵闹声。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谷子君站在篮球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上的人，声音洪亮：“都给我住手！”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盯着的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打球就打球，打架算什么本事？

”谷子君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高一（3）班的，都给我回去！

”张强还在气头上，梗着脖子吼道：“谷子君，这里没你的事！”“我是班长，班里的事，

就是我的事。”谷子君看着他，“你想被开除吗？想让你爸来学校给你擦**吗？

”张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谷子君跳下篮球架，走到刘猛面前，伸出手：“同学，

刚才的事，是我们班张强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刘猛愣了一下，看着谷子君真诚的眼神，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没事，打球嘛。”一场风波，

就这样被谷子君平息了。场边的同学，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老师松了一口气，

走过来拍了拍谷子君的肩膀：“子君啊，多亏了你。”谷子君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张强面前，递给他一瓶水：“喝口水，消消气。”张强看着他递过来的手，

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敬佩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他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却发现，

这水的味道，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晚上，张强几人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喝酒。

李虎喝得醉醺醺的，嘟囔着：“强哥，今天要不是谷子君，咱们肯定得被记过。那小子，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赵鹏也点点头：“是啊强哥。他今天那么做，算是给足了你面子。

要是他直接把录像交给老师，你现在估计都在家反省了。”孙磊沉默了半天，说：“强哥，

我觉得，谷子君不是个简单的人。跟着他，说不定比咱们自己瞎混，强。”张强没说话，

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想起谷子君站在篮球架上的样子，想起他平静的眼神，

想起他替自己道歉的样子。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些嚣张跋扈，在谷子君面前，

显得那么可笑。第二天早上，张强带着李虎、赵鹏、孙磊，堵在了谷子君的家门口。

谷子君开门的时候，看到四个高大的男生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你们……”张强挠了挠头，

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都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那个……班长。”张强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话，“以后，我们跟你混。”谷子君笑了。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他身上的那层灰色，露出了少年本该有的，干净又明亮的样子。

“好啊。”他说，“欢迎加入。”从那天起，高一（3）班的天，彻底变了。班霸小团体，

成了谷子君的左膀右臂。张强负责维持班级纪律，李虎力气大，负责搬书搬器材，

赵鹏脑子活，负责出谋划策，孙磊话少，负责跑腿打杂。谷子君制定的班级公约，

被严格执行着。班里的风气，焕然一新。上课没人睡觉了，下课没人打闹了，连成绩，

都蹭蹭往上涨。陈老师看着班里的变化，笑得合不拢嘴。他逢人就夸谷子君：“我这班长，

选得太对了！”可他不知道，高一（3）班，已经不再是他说了算的地方了。

陈老师发现不对劲，是在一次月考之后。那次月考，高一（3）班的平均分，

从年级倒数第三，一跃成为年级第一。他本来想在班里开个表彰大会，好好表扬一下大家。

可他刚走进教室，就发现，谷子君正站在讲台上，给同学们开会。“这次月考，

我们班虽然考了第一，但还有很多不足。比如英语，还有五个同学不及格，接下来，

学习小组要重点帮扶这五个同学……”谷子君讲得头头是道，台下的同学听得聚精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