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苏晚意正在绣帕子。
苍白的手指捏着针,一针一线,绣的是鸳鸯。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单薄得像一张纸。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林婉儿时,眼神瑟缩了一下,手下意识护住了小腹。
这个动作,前世林婉儿没注意。
现在却看得清清楚楚——苏晚意在护着什么?
难道……
林婉儿心头一跳。
前世苏晚意到死都没孩子,她一直以为是绝子药的效果。可如果……
“姐姐在绣什么?”林婉儿走过去,笑得温婉。
苏晚意低下头:“随便绣绣。”
“真是巧手。”林婉儿拿起绣绷,看着上面半成的鸳鸯,“执哥哥最喜欢鸳鸯了,说那是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苏晚意手指一颤,针扎进了指腹。
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布。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婉儿放下绣绷,端起药碗,“先把药喝了吧,凉了更苦。”
苏晚意看着那碗药,脸色白得像雪。
“我……我早上喝过了。”
“这是今天的第二碗。”林婉儿把碗递到她嘴边,“太医说了,要一日两次,连服三月,姐姐的身子才能调理好。”
苏晚意颤抖着手去接碗。
就在她快要碰到碗沿时,林婉儿忽然“手一滑”——
滚烫的药汁朝苏晚意泼去!
按前世的戏码,这碗药会泼在苏晚意手上,烫出一片水泡。
但这一次,苏晚意竟侧身躲开了。
药汁全泼在了地上,瓷碗碎成几片。
林婉儿愣住了。
苏晚意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空气死寂。
“姐姐……”林婉儿先反应过来,挤出眼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突然没力气……”
苏晚意看着地上的药汁,又看看林婉儿,眼神变了。
不再是怯懦和隐忍。
而是一种……林婉儿看不懂的静。
“没关系。”苏晚意开口,声音很轻,“碎了就碎了。”
她蹲下身,去捡碎片。
林婉儿也蹲下:“我来帮……”
话音未落,苏晚意的手指被碎片划破了。
血滴在地上,和黑色的药汁混在一起。
那血……是金色的。
虽然只有一瞬,但林婉儿看得清清楚楚——苏晚意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
凤凰血。
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凤凰血!
前世林婉儿直到死前才知道,苏晚意不是普通药人。而是百年难遇的“凤凰血脉”。她的血不仅能治病,还能延年益寿,驻颜美容。
沈执取她的血,不只是为了救自己。更是为了……长生。
“姐姐流血了!”林婉儿抓住苏晚意的手,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伤口很快愈合。
快得不正常。只几个呼吸,那道划伤就消失了,连疤都没留。
苏晚意抽回手:“没事,小伤。”
她起身,拿扫帚清理碎片和药汁。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前世她只知道苏晚意的血能治病,却不知有这般神效!
如果……如果能得到这身血脉……
“婉儿?”沈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婉儿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执哥哥……”
沈执走进来,看见一地狼藉,皱眉:“怎么回事?”
“是我不好……”林婉儿眼泪掉下来,“我想给姐姐送药,手没拿稳……还害姐姐划伤了手……”
沈执看向苏晚意:“伤哪儿了?”
苏晚意伸出手:“已经好了。”
沈执看了一眼,确实没伤口。
“没事就好。”他转向林婉儿,语气温柔,“下次让下人送,你身子弱,别累着。”
又是这样。永远偏着她。
林婉儿心里得意,却听见苏晚意说:“将军,这药……我不想喝了。”
沈执脸色一沉:“为什么?”
“苦。”苏晚意抬头看他,眼神静得像井,“而且,我不需要。”
“太医说你需要调理……”
“哪个太医?”苏晚意打断他,“姓陈的那位?还是姓王的那位?”
沈执一怔。
“将军若真为我好,就请太医院的李院判来给我诊脉。”苏晚意一字一句道,“若李院判也说我要喝这药,我绝无二话。”
林婉儿心头一跳。
李院判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从不参与后宅争斗。若真让他来诊脉,绝子药的事肯定瞒不住。
“姐姐这是什么话……”林婉儿小声道,“陈太医是执哥哥特意请的,医术高明……”
“高明到连喜脉都诊不出?”苏晚意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林婉儿心里。
沈执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苏晚意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婉儿浑身发冷。
原来……原来苏晚意真的怀孕了!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
“不可能……”沈执盯着苏晚意的小腹,“陈太医说你体寒,不易受孕……”
“所以将军就让我喝避子汤?”苏晚意眼神冰凉,“喝了三年?”
沈执答不上来。
苏晚意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纸包散开,里面是黑褐色的药渣。
“这是昨天那碗药的药渣。”苏晚意说,“将军若不信,大可拿去给任何一位大夫看——看看这里面除了避子药,还有什么。”
沈执拿起药渣,闻了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武将,不懂医术,但常年受伤,对药材也有些了解。这药渣里,有红花,有麝香,还有……几味他不认识,但闻起来就不对劲的药。
“这是什么?”他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慌了:“我、我不知道……药是陈太医开的……”
“陈太医开的只是避子药。”苏晚意说,“可这药里,多了三味毒——断肠草,乌头,雷公藤。”
“这三味药加在一起,不只要我不孕,还要我……慢慢毒发身亡。”
沈执手一抖,药渣撒了一地。
他猛地看向林婉儿,眼神骇人:“婉儿,你解释。”
“不是我!”林婉儿哭道,“执哥哥,你信我!我怎么会害姐姐?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谁陷害你?”苏晚意问,“这药从煎好到端来,全程经你和你丫鬟的手。别人怎么陷害?”
林婉儿语塞。
她突然发现,今天的苏晚意,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不再逆来顺受,不再隐忍退让。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将军若不信,可搜查我的院子。”苏晚意又说,“看我这里,有没有半点毒药。”“也请搜查林姑娘的院子。”
林婉儿脸色煞白。
她院里……真的有。为了确保苏晚意“病逝”,她藏了不少毒药,就放在妆匣的夹层里。
“不……不能搜……”林婉儿抓住沈执的袖子,“执哥哥,我是丞相之女,你这样搜我的院子,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沈执看着她慌乱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能搜。正如林婉儿所说,她是丞相嫡女。若真搜出毒药,丞相府和将军府就要彻底撕破脸。
“此事……到此为止。”沈执艰难地开口。
林婉儿松了口气。
苏晚意却笑了。
“好。”她说,“到此为止。”
她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你做什么?”沈执问。
“搬出去。”苏晚意把几件衣服包进包袱,“这院子,我住不起。”
“你要去哪儿?”
“济世堂。”苏晚意背上包袱,“我在城西租了间铺子,开医馆。”
沈执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医馆?你会医术?”
“会一点。”苏晚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将军,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药人。”
“我是大夫。”“只是大夫。”
她走了。
留下沈执和林婉儿站在原地,一个茫然,一个惶恐。
林婉儿看着苏晚意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手指掐进掌心。
苏晚意,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凤凰血……我一定要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