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深的婚姻,始于青梅竹马,终于他的白月光回国。他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她,
连续三个月夜不归宿。我摘掉婚戒,平静签字离婚,搬离了我们二十年的小城。后来,
他发疯一样找我,跪在雨里求我回头。彼时我正在花店教新出生的女儿认识玫瑰。
门外的男人确实很惨,浑身湿透,满眼红血丝。我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崭新的戒指,
笑着关上了窗帘。“宝宝,爸爸来接我们回家了。”身后的男人,却不是他。
---一通电话年情断顾深第三次挂断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煎他爱吃的黄花鱼。
油花溅到手背上,疼得我一抖,锅里滋啦滋啦响成一片。我手忙脚乱关了火,再看手机,
通话记录里三通电话,最长的一通十八秒。十八秒够干什么?够他说一句“今晚不回来”,
够我回一句“哦,好”。够把二十年的交情,打发得一干二净。我把鱼从锅里盛出来,
金灿灿的,表皮煎得酥脆,是他最喜欢的火候。从前他总说我煎鱼有一套,外酥里嫩,
比外面饭店的强。那时候他还会从后面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热气喷在我耳朵边,
说娶到我真是祖上积德。我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久到它彻底凉透,
表面的油凝成一层白腻腻的壳。然后我把它倒进了垃圾桶。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十一点了,
结婚三年,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是三个月前,现在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我坐在餐桌前,
对着一碗冷掉的米饭,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饿。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苏念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配文:谢谢顾医生的照顾,感冒好多了,有你真好:)照片里顾深坐在病床边,
低着头给她削苹果。医院惨白的灯光照着他侧脸,轮廓还是我熟悉的轮廓,神情却陌生得很。
他嘴角带着笑,那种很轻很柔的笑,我很久没见过了。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手,
她细白的手腕上扎着针,他的手覆在上面,背景是医院的被子,蓝白条纹,
和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床单一个颜色。我放下手机,起身去收拾碗筷。手抖得厉害,
瓷碗磕在灶台上,发出很脆的一声响。我低头看,碗没碎,好好的。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洗碗池里,和自来水混在一起,冲进下水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听见门锁响,是顾深回来了。
他没开灯,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我没睁眼,装睡。他站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转身去了书房。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书房门开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只有烟灰缸里那几个烟头,证明他确实回来过。
顾深戒烟三年了,从我查出有慢性咽炎那天起。
二青梅竹马终成陌路我和顾深从小一起长大。老家的胡同里,我们家住东头,他家住西头。
我比他小一岁,从小跟在他**后头跑,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他玩什么我玩什么。他妈总笑,
说这俩孩子,跟双胞胎似的,分都分不开。八岁那年夏天,我们爬上胡同口的老槐树掏鸟窝。
他上得高,我在下面接着。结果他脚底一滑,从树上摔下来,我伸手去接,两个人滚成一团。
他的额头磕在我下巴上,磕出一道口子,血流了我一脖子。他吓得脸都白了,
抱着我的头一个劲儿问疼不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那时候疼得眼冒金星,
可看他哭成那样,反而笑了,说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后来那道疤一直留着,在下巴底下,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每年夏天都要盯着那道疤看很久,说这辈子欠我的,得还。十六岁,
我爸妈离婚。我妈收拾东西走的那天,我在胡同口坐到半夜,谁叫都不回去。
他就陪着我坐着,一句话没说。后来我哭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说没事,
你还有我。十八岁,他考上省城的医科大学。我送他去车站,他上了车又下来,跑到我跟前,
说你等我,毕业就回来娶你。我说谁要嫁给你。他说不嫁也得嫁,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二十二岁,我大学毕业,回到老家当了小学老师。他如约回来,分配到市里的人民医院,
成了心内科的住院医师。那年冬天我们结婚,他妈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说盼这一天盼了二十年。婚礼上他喝多了,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我抱起来转了三圈,
说我顾深这辈子,就认定林栖一个人了。谁要是让她受委屈,我跟谁拼命。宾客们都在笑,
我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和他一起变老,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看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爬树掏鸟窝。
我没想到的是,程晚晚会出现。三陌生香味暗藏危机程晚晚是顾深的大学同学。
我见过她一次,那是三年前,顾深带我去参加同学聚会。她坐在角落里,瘦瘦小小的一只,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说话声音细细的,像是怕惊着谁。顾深介绍我,这是我媳妇,林栖。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嫂子好,早就听阿深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阿深。她叫他阿深。
那时候我没多想,只觉得是同学之间的称呼,挺正常的。后来顾深偶尔提起她,
说她身体不好,读书的时候就经常生病,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
我只是听着,嗯嗯啊啊地应,没往心里去。今年三月,程晚晚调到了市里工作,
就在人民医院旁边的妇幼保健院。顾深说她是过来交流学习的,待半年就回去。他问我,
能不能让她来家里吃顿饭?毕竟老同学,人生地不熟的。我说行啊,你来安排。
那顿饭我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都是顾深爱吃的菜,我想着老同学嘛,招待周到点总没错。程晚晚来了,
穿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瘦得跟纸片似的。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捧着茶杯,
眼睛弯弯地看着顾深,说你家真温馨,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顾深笑笑,说我媳妇会收拾。
吃饭的时候,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扒拉着米饭。顾深问她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她摇摇头,说最近胃不舒服,吃不下。顾深皱了皱眉,说你那个老毛病又犯了?吃药了吗?
她说吃了,不管用,可能是水土不服。顾深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水,说那你多喝点水,
实在不行明天来医院,我给你做个检查。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吃完饭送她走,顾深说我去送送,她一个人不安全。我说好,
路上慢点。他去了很久,快一个小时才回来。我问怎么这么久,他说顺路带她去买了点药,
她一个人住,怪不放心的。我没说话,转身去洗碗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看手机,
而是坐在沙发上陪我看了会儿电视。**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被。她家用的什么洗衣液,
这么好闻?我没问出口。四你还有我心碎成渣程晚晚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先是朋友圈。她发动态的频率很高,一天三四条。有时候是早餐,一片吐司一杯牛奶,
配文“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有时候是医院的走廊,深夜空荡荡的,配文“夜班好累,
想家”。有时候是随手拍的天空,云很淡,天很蓝,配文“这里的秋天真好看”。
顾深几乎每条都点赞,偶尔还评论:早点休息,别太累;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
给你带一份?;秋天的确好,有空出去走走。我刷着手机,一条一条看过去,面无表情。
然后是电话。一开始是偶尔的,她问一些工作上的事,顾深耐心地给她解答。
后来电话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我正在做饭,他手机响,看一眼就走到阳台上去接,
一接就是半小时。我问他谁啊,他说晚晚,有点事请教。再后来是见面。她说胃不舒服,
去医院做检查,顾深陪着。她说房子水管坏了,房东不管,顾深去修。她说一个人无聊,
想找人逛逛,顾深陪着逛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说是她非要给他买的衣服。他当着我的面拆开,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软软的,
摸上去很舒服。他说你看,晚晚眼光不错吧?我说嗯,挺好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凌晨三点多,我悄悄起来,去书房打开他的手机。
密码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没改过。我一条一条翻他和程晚晚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指尖发凉。
她发:阿深,今天谢谢你陪我,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回:别客气,有事随时找我。
她发:有时候觉得好累,一个人在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回: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我把手机放回去,在书房地板上坐了很久。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
照着书架上一排排的医学书。书脊上印着他的名字:顾深主编。
那是他熬了多少个夜晚写出来的,我还记得那时候给他端夜宵,他抬头冲我笑,
说媳妇辛苦了,等我忙完这阵就好好陪你。忙完这阵。这一阵,忙了三年。
五句不知道彻底死心五月二十号,程晚晚住院了。顾深打电话给我的时候,
我正在学校改作业。他声音很急,说晚晚晕倒了,送急诊了,我今天晚点回去。我说好,
你去吧。晚上十点多,他还没回来。我发微信问情况怎么样,他回:不太好,得住院观察,
我今晚陪床。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发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没回来。第五天是周六,我炖了鸡汤,装保温桶里,
送去医院。程晚晚的病房在心内科,单人病房,环境很好。我走到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顾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她的脸很白,
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我没进去,转身走了。鸡汤拎回家,放冰箱里,一直放到坏了,
倒掉。那天晚上他回来了,一进门就解释,说她情况不稳定,需要人看着。我说嗯。
他说护士忙不过来,护工也不尽心,他不放心。我说嗯。他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她一个人在这边,无亲无故的,我不能不管。我抬头看他,说顾深,我问你一句话。
他说你问。我说你喜欢她吗?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说没事,你实话实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睡的书房。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二十年的感情,换来一句不知道。六对不起成了口头禅接下来的日子,
我像活在一个奇怪的梦里。白天去学校上课,跟孩子们讲拼音、讲生字、讲课文里的小故事。
下课了改作业、备课、开教研会。同事们聊八卦、聊孩子、聊老公,我跟着笑,跟着点头,
跟着嗯嗯啊啊。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顾深偶尔回来,
拿几件换洗衣服,坐一会儿,然后又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从以前的无话不说,
变成现在的“吃了没”、“嗯”、“今天回来吗”、“不一定”。有一天晚上他回来得早,
我正在客厅叠衣服。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林栖,对不起。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说对不起什么?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对不起。
我说我知道了。衣服叠好了,你明天要穿的那件衬衫在衣柜左边挂着。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书房。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起来喝水,经过书房门口,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他说晚晚你别哭,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你好好休息,听话。
我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水凉了也没喝。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早餐,
豆浆油条,还热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晚晚那边还有点事,我去看看,晚上尽量回来。
晚上他没回来。我也没等。七阳台茉莉人走茶凉六月十号,程晚晚出院。顾深回来拿东西,
说要接她出院,然后送她回住处安顿。我正在阳台浇花,没回头,说你去吧。
他在后面站了一会儿,说林栖,我们谈谈?我说谈什么?他说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但是晚晚她……我转过身,手里的喷壶还在滴水。我说她怎么?她无亲无故,她身体不好,
她可怜。我都知道。所以呢?他愣住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那你是哪个意思?顾深,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三年,从六岁到现在。我林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是那种不讲道理、容不下人的人吗?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说你喜欢她,你直接告诉我。
你想离婚,你也直接告诉我。我林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但你这样,
一个月一个月的不着家,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回来就说句对不起,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他说对不起。我笑了笑,说算了。你去接她吧,别让人等急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蹲在阳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是他前年买的,
说这花香,摆在阳台上,夏天开窗就能闻见。那时候我们刚搬进这个房子,他抱着我说,
林栖,这辈子能娶到你,我值了。花还在,人却走了。八云南之行邂逅南风七月,
学校放暑假。我没跟顾深说,自己报了去云南的旅行团,八天的行程,昆明、大理、丽江。
出发那天早上,他刚好回来,看见我拖着行李箱,问去哪儿。我说出去转转。他说和谁?
我说自己。他皱了皱眉,说一个人不安全,要不我陪你去?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说你陪我去?程晚晚怎么办?他脸色变了变,没说话。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经过,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说顾深,咱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然后我关上门,走了。
云南的天很蓝,云很低,风里带着花香。我跟着旅行团,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走,拍照,
吃东西,买纪念品。团里的大姐们都很热情,拉着我说话,问我家是哪的,做什么工作,
怎么一个人出来玩。我说老公忙,没空陪我。她们就一脸同情地看着我,说哎哟,
男人都这样,工作要紧,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笑笑,没解释。在大理的第三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古城里逛。青石板路,红灯笼,小酒馆里传出的吉他声。
我站在一家手工饰品店门口,看里面挂着的银镯子,忽然听见有人说话。“这个好看吗?
”我转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T恤牛仔裤,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银镯子,
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他说不好意思,想问问女孩子的意见,这个好看吗?送人的。
我看了一眼,说好看,简洁大方,她肯定会喜欢。他笑了笑,说那就这个了,谢谢你。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叫许南风,也是个老师,不过是在省城的大学教美术。
他说趁着暑假出来写生,一个人,走到哪儿算哪儿。后来我们一起逛了古城,
在路边摊吃了烤乳扇,在小酒馆喝了两杯梅子酒。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真诚,
问我从哪来,做什么工作,一个人出来玩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就是想出来散散心。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那晚分开的时候,他加了我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出来写生。
我说好,有机会。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翻着他的朋友圈。都是他画的画,风景,人物,
静物。有一张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一片向日葵地里,阳光很好,裙子被风吹起来。
配文:那年夏天。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睡了。
九离婚协议彻底放手从云南回来,我做了一个决定。八月十五号,顾深终于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好。进门的时候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说林栖,我回来了。我说嗯,坐吧,我们谈谈。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
茶几上放着我准备好的东西,离婚协议书,还有他的戒指。他看见那枚戒指,
脸色一下子变了,说林栖,你这是干什么?我说离婚。他说为什么?就因为这三个月?
我都说了对不起,晚晚她……我说顾深,咱们别吵。你听我把话说完。他闭上嘴,看着我。
我说咱们认识二十三年,结婚三年。二十三年,我林栖自认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读书的时候我等你,你工作的时候我支持你,你累了我给你做饭,你烦了我听你唠叨。
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和你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的。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说可是顾深,人不能只靠着过去活着。我知道程晚晚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们大学时候的事,我不是不知道。他愣住了,说你都知道?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什么都知道。你每次提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看我的时候,那道光早就没了。
三年了,我以为我能等,等你回心转意,等你重新看见我。
但是三个月前你不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等不来。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说顾深,我不怪你。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心里有别人,我认了。
但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太累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他抬起头,眼眶红了,说林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行吗?我摇摇头,说来不及了。
我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说签字吧。房子车子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他看着我,
手在抖。他说你真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次才签完。
签完他把笔放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把协议书收好,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东西明天来搬。他猛地站起来,说你现在就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我说有地方去。你放心,我不会出事。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他忽然从后面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他说林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站着没动,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我说顾深,放手吧。
他慢慢松开手。我拉开门,走出去,没有回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站在门口,
满脸是泪。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顾深,再见。二十三年,到此为止。
十省城花店重新开始离开那座城市后,我来了省城。表姐在这里开了家花店,正好缺人手,
让我来帮忙。她说你先住我那,慢慢找房子,不急。花店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
但收拾得很干净。每天早上去开门,把一桶一桶的鲜花搬出来,修剪枝叶,换水,摆在门口。
有客人来了,帮着挑花,包花束,收钱找零。没客人的时候,就坐在门口晒太阳,
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日子过得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晚上一个人的时候,
还是会想起他。想起小时候一起爬的那棵老槐树,想起他替我挡过的那些风雨,
想起婚礼上他抱着我转圈的样子。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表姐不知道我的事,
只当我出来散心。有时候看我发呆,就拍拍我肩膀,说怎么了,想家了?我说没有,挺好的。
她也不多问,去忙自己的了。九月初的一天,我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玫瑰,门上的风铃响了。
我抬起头,看见许南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画板,一脸惊讶。他说林栖?你怎么在这儿?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他说我在这附近租了间画室,
路过看见这个花店,想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开的。我说不是我开的,是我表姐开的,
我在这帮忙。他走进来,看着店里各种各样的花,说真漂亮。我以前写生的时候,经常画花,
但都是野花,没见过这么多品种的。我说那你现在可以画了,随便挑。他笑了笑,
说那我以后常来。他真的常来了。隔三差五就来店里,有时候买一束花,有时候什么都不买,
就坐着画一会儿画。表姐打趣我,说这小伙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说别瞎说,
人家就是来画画的。表姐撇撇嘴,不信。我也不信,但也没多想。刚离婚的女人,
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十一雨中下跪为时已晚转眼到了十月。那天下午,我正在包花束,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见顾深的声音,
他说林栖,是我。我愣住了,手里的花掉在地上。他说你在哪儿?我找了你好久。
我说有事吗?他说我想见你。我说没必要。他说林栖,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但是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没说话。
他说我在你表姐花店门口。我猛地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站在街对面。瘦得脱了相,
头发也长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看见我了,朝这边走过来。我放下电话,走出去。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在抖,说林栖,终于找到你了。我说你怎么找来的?
他说你表姐的朋友圈,我看见了。我翻了她所有的动态,找到这个地方。我看着他,
说你来干什么?他说我来求你,求你回去。我说顾深,咱们已经离婚了。他说我知道,
但是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这两个月我天天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晚晚走了,
回省城了。她说她对不起我,说她不该破坏我们的婚姻。可是已经晚了,你已经走了。
我没说话。他忽然跪下来,跪在街边的水泥地上。天上开始下雨,细细的雨丝落下来,
打在他身上。他说林栖,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肯回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二十三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你。你走了我才知道,我离不开你。我低头看着他,
心里很平静。真的,特别平静。我说顾深,你起来吧,地上凉。他摇头,
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说你跪到明天我也不会答应。咱们结束了。他抬起头,满脸雨水,
眼眶通红,说为什么?就因为那三个月?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不是因为那三个月。
是因为那三个月让我想明白了,咱们之间早就出问题了。你心里装着别人,
不是从程晚晚开始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不爱我,你只是习惯有我。
他说不是……我说你听我说完。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好,我对你好,
我们都以为那就是爱。但是顾深,那不是。那是亲情,是习惯,是二十三年累积下来的依赖。
你真正爱的人是程晚晚,从一开始就是。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说我不怪你,
也不怪她。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但是我不可能回去了。我已经往前走了。雨越下越大,
他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水的狗。街上有人在看,指指点点。我转身,准备回店里。
他忽然喊我的名字,林栖!我停住脚步,没回头。他说你真的爱过我吗?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爱过。但是那不重要了。然后我推开店门,走进去。风铃响了一下,叮铃。
十二雨夜决绝画室温暖表姐从里间探出头,说谁啊?我说没谁,一个问路的。她看看窗外,
说这雨下得真大,那人还跪着呢,没事吧?我说没事,一会儿就走了。我继续包花束,
手很稳,一点都没抖。包完了,放在一边,又拿了一枝玫瑰,开始修剪枝叶。表姐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说林栖,有什么事跟姐说,别一个人扛着。我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说真没事。她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去忙了。窗外,顾深还跪着。雨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