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知意起得很早。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好精致的早餐，安静地等待顾沉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回来的身影。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牵着拆拆，直接出了门。

晨跑，遛狗，然后在路边摊买了两份豆浆油条。

回到家，她刚把油条塞进嘴里，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顾沉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只是有些褶皱，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很深。他看到许知意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愣了一下。

这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同。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彻夜未眠、眼睛红肿、强颜欢笑的女人。

“你……吃了？”顾沉的声音有些干涩。

许知意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嗯，吃了。路口那家，味道不错。给你也带了一份，在桌上，还是热的。”

她指了指餐桌上用塑料袋装着的豆浆油条，态度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室友。

顾沉的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塑料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习惯了许知意亲手做的，摆盘精致，营养均衡的早餐。这种充满烟火气的东西，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在他的餐桌上了。

“我不吃这些。”他冷冷地说。

“哦，那我待会儿给拆拆当零食。”许知意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咬了一大口油条。

拆拆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兴奋地跑过来，围着许知意的腿直转尾巴。

顾沉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一夜未归，她没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他以为她是在赌气，是在用沉默**。可现在看来，她好像……真的不在乎。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知意，”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谈谈。”

“谈什么？”许知意抬起头，眼神清澈，仿佛真的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谈晚晴姐吗？她怎么样了？时差倒过来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的问题，句句不离苏晚晴，脸上挂着真诚的关切，仿佛苏晚晴是她的亲姐妹。

顾沉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和安抚，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可笑。

他想看到她的嫉妒，她的质问，甚至她的眼泪。因为那至少证明，她是在乎他的。可她现在这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慌。

“她很好。”顾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好。”许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油条渣，站起身来，“你一晚上没睡吧？快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约了朋友，要带拆拆出去玩。”

说完，她拿起沙发上的狗绳，对着拆拆吹了声口哨。

拆拆立刻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到了她脚边，兴奋地摇着尾巴。

顾沉看着这一人一狗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达到了顶点。这只狗是他买回来的，可现在，它眼里只有许知意。

就像他一样。他习惯了许知意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柔和体贴，习惯了她永远在原地等他。

可现在，她好像要带着他的狗，走出他的世界了。

“许知意！”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许知意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你要去哪？”

“去宠物乐园啊，”许知意晃了晃手里的票，“之前抢的特价票，今天最后一天了，不去就浪费了。”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生活气息。

顾沉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汪平静的湖水，他投下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我送你。”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许知意眨了眨眼，笑了，那笑容明媚又灿烂：“好啊。不过，你不用陪晚晴姐吗？她刚回来，你这个‘青梅竹马’不陪在身边，她会伤心的吧？”

她故意加重了“青梅竹马”四个字，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酸味，只有纯粹的调侃。

顾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许知意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只温顺的猫，可以被他养在家里，乖巧又黏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可能是一只狐狸。一只聪明、狡黠，随时准备叼走他最心爱的东西，然后消失在森林里的狐狸。

而他最心爱的东西……是什么？

顾沉的目光，落在了正用头蹭着许知意小腿的拆拆身上，然后，又缓缓移到了许知意带笑的脸上。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