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呼吸声突然一滞。

“砚辞……？你怎么用国内的号……”

迟疑不定的语气，马上变成了兴奋。

“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接电话的人是傅衡，顾砚辞的发小。

“这几年你一直在国外，现在总算回来了，我们赶紧好好聚聚！”

“就今晚！我马上去喊其他人！”

顾砚辞没有一口答应，“时间再说吧。”

“还在倒时差么？”

他含糊“嗯”了一声，转了个话题。

“之前公司里有个岗位，你一直不放开……”

五年前顾砚辞去国外，给傅衡投了一笔钱，如今傅衡的创业公司有模有样，顾砚辞是最大的股东。

大股东的要求，傅衡自然满口答应。

顾砚辞又提了具体要求。

“工作五年以上，熟悉公司业务，具有全局视角，985以上本科毕业……”

傅衡越听越不对劲，“你要么直接报身份证得了？”

“你知道的，这行不通。”

顾砚辞的声音变得低哑，“岗位预算不封顶，多的部分，我出。”

“阿衡，谢谢了。”

他很少感谢人。

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让傅衡也跟着心里憋得慌。

深夜安静的小区，阿斯顿马丁发出低沉的呜咽。

五楼早已熄灯的窗户，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叶清荷站在缝隙后，露出半张苍白清丽的面容，面无表情的俯视地面——

银色的跑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

她垂下美眸，转身离开。

窗帘落下，夜色静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次日。

叶清荷起了一个大早，送柚柚去了幼儿园，跟着搭公交到了公司。

更新了几个项目甘特图，其他同事才陆续进入办公室。

坐在她旁边的李芸打了声招呼，又问起柚柚的情况。

得知有惊无险，安慰了几句后，话题跳到了上个月的无人机表演。

不知道哪个土豪在市区内安排了无人机秀。

数千架无人机变换成各种鲜花，空中花园照进现实。

因为地点离得很近，叶清荷也抱着柚柚去看了。

小姑娘非常喜欢。

“总算有小道消息了！说是大佬只给了一个要求，‘让她看见’！好浪漫啊~”

李芸托着脸冒泡泡。

叶清荷指尖轻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握紧鼠标。

“醒醒了。”

她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还是踏踏实实工作吧。”

“我确实是不行，但你是真可以……”

李芸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叶清荷有个五岁的女儿。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

那脸蛋**漂亮，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一样，比电视上那些明星也不差。

只可惜，柚柚可爱是可爱，却没遗传到妈妈的美貌。

那么拖后腿的只能是……

“柚柚长得像爸爸么？”

叶清荷的笑容淡了几分。

“也不像。”

也幸好不像。

其实，柚柚长得像……

“刚刚发的邮件，你们都看了吧？”

路过的HR突然探出脑袋。

叶清荷这才看电脑屏幕，是CEO要招特别助理。

“好岗位先内部招聘，照顾老同事。你们赶紧找我报名啊！”

叶清荷和李芸还没有反应，坐在后一排的刘总监先不高兴了。

“你怎么跑我这边挖墙脚了！”

HR笑嘻嘻，“谁让你们PMO匹配度最高嘛！”

叶清荷在的部门是项目管理办公室。

要说哪个人对公司整体业务进展情况最熟悉，肯定是他们了。

叶清荷趁机打听了幼儿园福利的事。

HR知道一些，但不多。

“咱们老板有个姓‘顾’的朋友！可能就是朋友间顺手的事吧！”

“先不管那个了，更重要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透露内部消息。

“你考虑考虑那个岗位，预算非常充足的~”

趁刘总监没注意的时候，李芸也跟着怂恿。

“清荷你去试试吧！你工作能力强，学历背景也漂亮，肯定没问题！”

“关键是能涨工资啊！孩子就是吞金兽！”

叶清荷自己的物欲很低。

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钱全攒起来给柚柚存着。

五年前的家破人亡，总让她有很强的危机感，生怕自己出了意外，柚柚连点傍身的钱也没有。

如果能够涨工资，确实很让她心动。

但她对岗位没有把握，倒不是因为个人工作能力，而是……

CEO傅衡，是顾砚辞的朋友。

顾砚辞的朋友们看她，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天然会带着鄙视和轻蔑。

叶清荷在这家公司五年了。

看着公司从只有十几个人，扩展到如今的几百人。

按理来说，她是绝对资深的老员工。

然而，她与傅衡仅有的几次见面，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大抵……

傅衡也是看不起她的。

可叶清荷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柚柚的照片。

想到笑容灿烂的女儿，在幼儿园面临的和其他小朋友的贫富落差。

一股近乎悲愤的孤勇冲了上来。

这五年，她明明在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为什么还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最后，她还是投了简历。

当天上午HR就安排了面试，在傅衡的总裁办公室。

面试极为简短，却让她如坐针毡。

“你……竟然是京大毕业的？”

在京市，乃至全国，京大都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学，校友更是各行业的翘楚。

傅衡的目光有些复杂，有惊讶，也有叹息。

“叶经理，你真的……”

一瞬间，叶清荷难堪得想要夺门而逃。

面试就这样稀里糊涂得过去了，傅衡竟然什么也没再问。

叶清荷本以为自己没戏了。

一小时后，HR发来了调岗通知，叶清荷整个人都是懵的。

既因为反转，也因为太快了。

刘总监倒是不意外，甚至带头恭喜。

“清荷啊，你以后就是天子近臣了啊，我们PMO今天集体庆祝一下吧！正好团建的预算批下来了！”

“我下班要去接女儿……”

叶清荷不得不拒绝，她根本找不到能代班她的人。

“不耽误的，我们下午团建，傅总同意了。”

几个同事收拾收拾就下楼了。

公司门口，马路中间隔离带的花篮又换了。

上个月，每天都是玫瑰，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甚至不惜空运。

这个月总算消停了，又恢复成了一周换一次花。

早有人问过绿化局的人，说这条马路的隔离带不归他们管。

而是更‘上面’有人直接安排的，经费单独走。

今天提前换上的，是白色小花，一簇一簇的，很是可爱。

工人正在浇水。

水流像魔法一样，让小花瞬间变得晶莹剔透。

李芸突然惊叹：“我想起来了！无人机表演，里面就有这个花！”

她正要去问工人花的名字，却听身后叶清荷回答——

“山荷叶。”

声音清冷平静。

大多数人听到她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荷花。

其实不是，是山荷叶。

她叫叶清荷，小名晶晶。

李芸回头的时候，叶清荷却别开了眼。

“快走吧，不是还要团建么？”

她逃避一般，不再去看山荷叶，手指攥紧了包带，任由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红痕。

其实，今天是她的生日。

会唤她晶晶的人，要么死了，要么……

早就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