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个恶鬼命，这是天师义父给我批的八字。只因他迷信自己画的符，
在我和师弟后背烙下了测善符。只要心生恶念，符咒就会亮起红光并灼烧血肉。
师弟的测善符永远是圣洁的绿光。哪怕他为了钱害死雇主全家，符也闪着温柔的绿光。而我，
哪怕只是帮孤魂野鬼念段往生咒，符也会炸起红光。紧接着是业火焚身的剧痛。
义父说符术通神不会骗人，烧痛了才能驱邪。我为了阵法反噬替他挡劫，
五脏俱焚倒在法坛前求救。测善符疯狂闪烁红灯，义父居高临下将降魔杵刺进我的心口。
他说我为了争夺天师传人之位，竟然引厉鬼入体装死。他转身带师弟去参加法会，
将我活生生封进打生桩的水泥桶。我在未干的水泥里窒息，骨肉在一寸寸凝固中崩碎。
我死后，那根柱子渗出刺鼻的黑血和尸臭。义父带人来砸掉柱子。
却发现我的人皮和那张测善符已经彻底长死在水泥上。第1章痛。冷汗混合着血水，
流进我的眼睛里。护城大阵的煞气顺着我的奇经八脉一路撕咬。
骨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我死死咬住下唇，牙齿磕破了肉。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阵眼的裂缝终于被我用精血强行封堵住了。
城里的几十万百姓得救了。可煞气全部反噬到了我的身上。我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背后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红光。是那道测善符。
它感应到了我飙升的心率，开始疯狂发热。
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法坛上格外清晰。“啊。”我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手指死死抠住法坛的青石板，指甲翻折断裂。十指连心，却比不上背后业火焚身的万分之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义父沈松云穿着一身紫金道袍，背着手停在我身前。
旁边跟着我那永远笑意盈盈的师弟陆无咎。“师兄，你这是在干什么呀。”陆无咎捂住鼻子，
往后退了半步。“好浓的怨气，师兄你的测善符怎么红得滴血了。”他转过身，
撩起后背的衣料。一道莹润的绿光在夜色中亮起。沈松云看着那道绿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我，眼神瞬间冷硬如铁。“裴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养你二十年，
教你道法，你却满心嫉妒，生出这等恶鬼心思！”我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他飘动的衣角，
试图对上他的眼睛。“义父。”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阵法破裂，我是在挡劫。
”“闭嘴！”沈松云大喝一声，拂尘狠狠抽在我的脸上。脸颊瞬间绽开一道血口子。
“测善符通鬼神，断善恶！”“无咎的符永远是绿的，他心思纯善，哪怕修为低微，
也是我玄门的未来。”“你呢？”他指着我背后那团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光，指尖发抖。
“你为了抢夺天师传人之位，竟然暗中破坏护城大阵！”“引煞气入体，
还敢在我面前装作反噬重伤！”“你骨子里就是个恶鬼命！”我张了张嘴，
一口黑血涌上喉咙。想解释，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痛苦的喘息。不是的。
阵法是陆无咎贪墨了阵眼法器的灵石，导致阵盘崩裂。我拼了命抽干自己的精血才堵住窟窿。
我疼得快要死了。测善符是因为我疼得心跳过速才变红的。可沈松云不看。
他不看地上的残阵，不看我浑身散发的死气。他只看那道符的颜色。“师父，吉时快到了，
传位大典马上就要开始，各界名流都在等您呢。”陆无咎低声催促。沈松云深吸了一口气，
手腕一翻，抽出了腰间的降魔杵。沉甸甸的铜杵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裴渊，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了你这邪魔外道！”“不。”我瞳孔地震，下意识想要往后爬。
降魔杵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砸下。“噗嗤。”钝器刺破皮肉，直接贯穿了我的心口。
我甚至能听到胸骨断裂的脆响。“呃。”眼睛死死凸出，死盯着沈松云那张大义凛然的脸。
他没有拔出降魔杵，而是转头看向法坛下方。那里停着几辆正在轰鸣的混凝土搅拌车。
这是为了修建跨江大桥打地基准备的。“李包工头！”沈松云冲着下面喊道。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胖子哆哆嗦嗦地跑上来。“天师，这这怎么还见血了呢。
”沈松云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口号。“此子命犯孤星，已化作恶鬼。”“江底煞气重，
正需要极阴之物镇压。”“把他扔进搅拌机，浇筑在三号桥墩里。”“打生桩，镇江邪。
”包工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这可是活人啊天师！”陆无咎走上前，
塞了一张银行卡在包工头怀里。“他已经被降魔杵断了心脉，活不成了。”“这桥要是塌了，
你全家都赔不起。”“天师让你做，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包工头咬了咬牙，
招呼几个心腹工人冲上来。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我。心口的降魔杵随着拖拽，
在血肉里不断摩擦。好痛。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悬空抬起。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滚筒。“义父。”我在心里绝望地呐喊。沈松云背对过去，
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扑通。”我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浆里。搅拌机轰鸣着启动。
第2章粘稠的水泥灌进了我的鼻子和嘴巴。眼睛被泥沙磨得生疼，直到完全无法睁开。
搅拌机的叶片像钝刀一样，一次次拍打在我的骨骼上。我的肋骨断了三根，
断端直接扎进了肺叶。血水在水泥里蔓延开来，又瞬间被吞噬。窒息感像一双铁手，
死死掐住我的咽喉。我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手脚被厚重的水泥牢牢锁死。
背后的测善符还在发烫。因为缺氧和剧痛，我的心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那红光甚至透过了厚厚的水泥层，映出一片暗红的微光。“倒进去！
”外面传来包工头的吼声。阀门打开，我跟着数吨重的水泥一起倾泻而下。
掉进了江底那根深不见底的钢筋笼里。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我的身体被卡在两根粗大的螺纹钢中间。水泥开始慢慢凝固。
这是一种极其漫长且残酷的死法。每一寸肌肉都在凝固的过程中被撕扯。
每一节骨头都在受压中发出细微的悲鸣。我的意识渐渐飘散。原来。死是这么安静的一件事。
最后的一丝知觉消失时，我感觉身体变轻了。一阵江风吹过。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飘在了半空中。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江水，和刚刚浇筑完成的三号桥墩。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洞。没有血。我也感觉不到痛了。我低头看了看双手，
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我成了一只鬼。江对岸的市中心广场上，灯火通明。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进行现场直播。玄门三年一度的传位大典。我飘了过去，
落在广场的广告牌上。沈松云换了一身更华丽的金色道袍。
他手里捧着那面象征天师传人的紫金八卦镜。台下坐满了达官显贵和各路媒体。
陆无咎跪在台上，低着头，一副谦卑的模样。他的衣服领子故意开得很大。
背部那道莹绿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闪耀得如同稀世珍宝。“诸位。”沈松云清了清嗓子，
背着手开口。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今日，我将天师之位传于劣徒陆无咎。
”“无咎虽然天资驽钝，但胜在心思纯良。”“他背上的测善符，
二十年来从未亮过一次红灯。”“这等赤子之心，才是玄门正统。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有人大声提问。“沈天师，
听说您的大弟子裴渊天资极高，为何不见他出席？”沈松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连叹气。“家门不幸。”“裴渊此子，心术不正。
”“他为了争夺大位，昨夜企图破坏护城大阵。”“被我识破后，他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我已经将他逐出师门，天下共击之！”我坐在广告牌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我用命填了阵眼，换来了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陆无咎站起身，接过紫金八卦镜。他转身面向镜头，挤出两滴眼泪。“师兄一时糊涂，
我只盼他能早日回头是岸。”在转身的一个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伸手进道袍里，
在背后摸索了一下。他的指甲缝里，沾满了一层绿色的粉末。我太熟悉那个味道了。
那是工业用的化学荧光粉。混着一点刺鼻的胶水味。根本不是什么符咒的光。
他只要提前在皮肤上画好形状，遇到汗水或者体温，就会发光。
这就是沈松云深信不疑的“赤子之心”。我突然觉得想笑。事实上，我真的笑了出声。
鬼魂的笑声随风飘散，没人听得见。这二十年的信仰，原来就是一个廉价的笑话。
第3章跨江大桥通车了。剪彩仪式办得很隆重。市里的领导和沈松云并排站在一起。
沈松云作为压阵的天师，收尽了鲜花和掌声。可是好景不长。通车不到三天，大桥就出事了。
起初是有司机报警，说晚上开车经过三号桥墩附近时，总是听到有人在哭。声音很闷，
像是被人捂在水缸里。紧接着，桥面上开始频繁发生车祸。所有的车到了那个位置，
方向盘就会失灵。直到第四天清晨。江面上起了一层浓雾。
早起打鱼的渔民把船开到三号桥墩下。抬起头，吓得一**坐在甲板上。灰白色的水泥柱上，
裂开了一道两米长的口子。浓稠的黑血，正顺着那道裂口往外流。
江水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借着江风飘出去几公里远。
大桥被紧急封锁了。工程队的人连夜赶来。包工头李胖子站在桥墩下，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认得那个位置。那是我掉下去的地方。“天师，天师救命啊！
”李胖子拨通了沈松云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根柱子渗血了！还长毛了！
”半小时后。沈松云带着陆无咎赶到了现场。江风很大。我坐在桥梁的拉索上，晃荡着双腿，
俯视着他们。沈松云走到桥墩前，捏住鼻子。那股恶臭钻进鼻腔，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拿出罗盘，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好重的怨气。”沈松云眼神冰冷，拂尘猛地一甩。
“定是那裴渊！”“他畏罪潜逃后，不知去哪里学了邪术。”“故意在桥墩里埋下死物，
破坏我玄门的风水局！”陆无咎在旁边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师兄一向心胸狭隘，
他肯定是见不得我当传人。”“这血臭得邪门，肯定是他弄的降头术。”沈松云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李胖子，叫挖掘机来。”李胖子愣住了，
结结巴巴地说。“天、天师，这可是主承重柱，砸了桥就危险了。”“我让你砸！
”沈松云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李胖子。“这根柱子已经被邪气侵蚀，
如果不破开阵眼，整座桥都要塌！”“出了事，我沈松云一力承担！
”他极度爱惜自己的羽毛。这座桥是他亲自点的风水局。现在出了这种丢人的事，
就是在打他的脸。他必须用最暴力的手段解决。李胖子擦了擦冷汗，
指挥着江边的重型挖掘机开了过来。巨大的钻头对准了渗血的裂缝。“给我破开这邪门歪道！
”沈松云大喝一声。“我要让他布下的邪阵见光死！”“我要让裴渊永不超生！
”挖掘机的钻头轰然落下。“哐！”水泥碎屑飞溅。我的灵魂就坐在上面，
静静地看着他们砸开我的坟墓。一下，两下。桥墩上的裂口越来越大。
那股尸臭味浓烈到了极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弯腰干呕。随着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
一大块水泥板剥落下来，“轰”地一声砸在江滩上。里面的东西，终于暴露在阳光下。
第4章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水拍打石头的声音。没有沈松云预想的动物尸体。
也没有陆无咎口中的降头道具。在那根断裂的钢筋网里，绞着一具干尸。
尸体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和扭曲的姿态。脊椎因为巨大的挤压已经断裂成诡异的弧度。
肋骨刺穿了发黑的肌肉组织。最可怕的是那张脸。嘴巴大张着，下巴已经脱臼，
眼眶空洞洞地盯着前方。头骨上还黏着几块硬化的水泥。虽然血肉已经干瘪发黑。
但在场的人都认出了那件残破的道袍。那是裴渊的衣服。“这这这。
”李胖子一**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陆无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下意识地往沈松云身后躲。沈松云僵在原地。他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裴渊？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他不是说我畏罪潜逃了吗。
他怎么会忘记，是他亲手下令把我扔进搅拌机的。不，他没忘。
他只是习惯了用谎言催眠自己。此时。一阵江风吹过，吹散了尸体背部的一块水泥渣。
一抹微弱的红光，在惨白的日光下依然顽强地闪烁着。那是我的测善符。
那块皮肉已经和水泥彻底长死在一起。符咒里的朱砂被血液浸透，
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诡异光芒。“啊。”沈松云像见鬼一样后退了两步。“红光，又是红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具干尸大喊。“你们看！他都死了，测善符还是红的！
”“说明他怨气冲天，他死有余辜！”“他骨子里就是个恶鬼！”周围的工人面面相觑，
没人敢说话。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寂静。
几辆警车和法医的勘查车停在了江堤上。有人报了警。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