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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礼脸色凝重。
他想起了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想起了她身上独有的清香。
然而看着许茗月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他眼底的愧疚很快被压下。
他沉下了语气,“晚秋,你不想洗去晦气,难道也不想让小阳以后抬头做人吗?”
“你若不跪,他这辈子都要背着个克父的名声!”
沈晚秋心头一颤。
小阳是她的软肋,她最终还是去了祠堂。
她本就失血过多,刚弯下腰,眼前就阵阵发黑。
可她刚撑着虚弱的身体跪稳,许茗月便被裴钰礼护着走了进来。
她垂眸看着面色惨白的沈晚秋,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弟妹,刚才我又动了胎气,吐得厉害。”
“村里的老人说,是给孩子祈福的人心里有怨气,冲撞了神灵。”
裴钰礼一听这话,原本落向沈晚秋的愧疚瞬间变成了怒火。
“让你跪在这里是为你自己赎罪,也是为小阳积德,你竟然心存怨恨?”
沈晚秋虚弱地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这两人,“怨气?你们做了什么腌臜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话落,裴钰礼瞳孔一缩。
许茗月却是红了眼眶,“钰勋,弟妹这是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身边这个人,其实是......”
沈晚秋话没说完,就裴钰礼冷冷打断,“晚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他一把扶住许茗月,转头看向沈晚秋,目光已经恢复平静。
他平静却意有所指:“但你也要想想,小阳还在屋子里,茗月这些天还和我商量着要把他送到外地上学......”
沈晚秋浑身猛地一僵。
小阳......她太了解裴钰礼了,他在拿小阳逼她低头!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被人一节节敲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颤抖着,在两双冷眼中,磕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我认错。”
沈晚秋磕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最后,所有的痛觉都麻木了。
她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一天没吃东西,很快意识便开始模糊。
再次醒来是在县医院。
守在病床边的是年仅周岁的小阳,孩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用小手紧紧抓着地的衣角。
沈晚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听到隔壁护士在走廊里嚼舌根。
“哎,你看隔壁病房那个大哥,对自己弟妹真是不闻不问,也就来瞅了一眼就走了。”
“听说他妻子胎动得厉害,医生查出来是......是房事不节制闹的!”
沈晚秋的手死死抓着被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猛地伸手,捂住了小阳的耳朵。
当她准备去结算医药费时,却发现自己藏在枕头下那笔抚恤金全都不见了。
沈晚秋没有哭,她找以前的旧友借了钱,一分一毫地记在账上。
出院那天,裴钰礼破天荒地来接她。
“晚秋,医药费的事......”他有些局促,似乎想解释。
“不用了。”沈晚秋坐在后座抱着孩子,声音波澜不惊,“医药费我自己交了。”
裴钰礼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茗月那边开销大,那几个孩子以后读书都要钱,钱我先替你存着,以后......”
“不用以后。”沈晚秋打断他,“那是我丈夫的钱,我作为遗孀要拿走属于我和小阳的那一份。你给,还是不给?”
裴钰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晚秋,你怎么变得这么势利?钱的事以后再说。”
“既然你觉得钱不重要,那陪我最后转转吧。”沈晚秋突然开口。
裴钰礼以为她回心转意,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并排走在村口的河堤上。
垂柳依依,那是他们情窦初开的地方。
裴钰礼看着熟悉的长椅,忍不住触景生情,脱口而出:“晚秋,你还记得吗?那年夏天,我就是在这里给你摘了一兜子酸枣,你说......”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僵住。
沈晚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钰礼尴尬地咳嗽一声,“对不起,我记错了,那是......那是钰礼跟我说的。”
他怕沈晚秋再提相亲的事,又端起长辈的架子叮嘱道:
“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那个姓陆的团长,克妻克子,脾气也不好。你这种性子过去定要吃苦。你听我的,以后别再和他来往了。”
沈晚秋却答非所问:“你是以我丈夫的身份,在说这句话吗?”
裴钰礼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余光中却看到了正扶着腰朝这边走来的沈婉柔。
他立刻后退两步笑了:“弟妹,不要开这种玩笑。”
沈晚秋也笑了,转过身,取出了衣服口袋里的车票。
既然不是我丈夫,那你的话,自然不必听了。
当天傍晚,她就带着小阳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
小阳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声音透着不安:“妈妈,我们要去哪儿?大伯会生气吗?”
沈晚秋摸了摸儿子消瘦的小脸,眼神却坚定:
“我们去过自己的日子,至于大伯......他以后再也管不到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