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王冠

冰雪王冠

主角:阿蒙森斯科特
作者:汤圆说漫

冰雪王冠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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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南极极点竞赛中,阿蒙森与斯科特展开方法论对决:一方尊重自然,

学习因纽特智慧,用狗拉雪橇精确准备;另一方秉持征服自然的绅士探险理念,

依赖人力拖行。这场人类理性与傲慢的较量,决定了谁将安全归来并带回真正的知识。

第一幕:白纸上的赌注白纸上的赌注我站在“前进号”的甲板上,

看着挪威国旗在极地风中猎猎作响。1910年9月的奥斯陆港,寒意已经初现。

罗阿尔德·阿蒙森——我的船长——正将最后一箱皮毛衣物搬上船。

这些衣物看起来原始得可笑,与我们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为什么要学因纽特人穿兽皮?

”我忍不住问,“我们有羊毛,有新型面料。”阿蒙森转过身,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动摇。“因为南极不在乎你的时尚,只在乎你是否能活下来。

”他拍了拍那箱皮衣,“这是生存智慧,不是复古表演。”我当时并不完全理解。

作为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探险队员,

我相信科学、相信装备、相信人类的意志力能够战胜自然。狗拉雪橇在我看来是野蛮的,

不够“文明”的方式。真正的探险家应该依靠自己的双腿和钢铁般的意志。直到十月底,

当我们在马德拉岛短暂停靠时,

消息传来:英国海军军官罗伯特·法尔肯·斯科特也正驶向南极,目标是同一片白色大陆。

更令人震惊的是,斯科特公开宣称要“以英国绅士的方式征服极点”——不用狗,

只用人和少量的西伯利亚矮种马。“这是荣誉之战,

”阿蒙森在舱室里对我们五名核心队员说,“但荣誉不在于谁先插上旗帜,

而在于谁能安全归来。”我的紧张感开始攀升。斯科特是英雄人物,是特拉诺瓦号的指挥官,

曾在南极有过经验。而我们呢?一群挪威人,带着大量雪橇犬,穿着原始皮毛,

吃着生海豹肉——在很多人看来,这简直像是野蛮人的远征。分歧在队伍中蔓延。

有些人质疑阿蒙森的方法太“土”,不够“科学”。一天晚上,在船舱里,

地质学家奥拉夫直言不讳:“船长,斯科特队里有科学家、有现代装备。

我们看起来像一群猎人,而不是探险家。”阿蒙森只是平静地擦拭着他的雪地眼镜。

“在南极,猎人的生存技能比科学家的头衔更有价值。记住,那里是地球的冰箱,

温度可以低到零下五十度。风能割裂皮肤,黑暗持续四个月。

我们不是去那里证明人类的伟大,而是向自然学习如何谦卑地生存。

”这番话让我第一次感到不安。如果阿蒙森是对的,

那么我们所学的所有“现代探险知识”都可能在南极白色荒漠中变得一文不值。

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当我们抵达鲸湾建立弗拉姆基地时,

侦察队报告说斯科特的队伍已经在麦克默多海峡建立了更大的营地。

他们的人数几乎是我们的两倍,携带了机动雪橇——那个时代最新奇的发明。“机动雪橇?

”阿蒙森听到后只是挑了挑眉,“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祝他们好运。

”但我看到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竞赛,

而是两种哲学的对决:一种是适应环境,另一种是挑战环境。1911年2月,

我们在冰架上建立了第一个补给站。

阿蒙森坚持要在每个站点存放超出计算需求30%的食物和燃料,

并用黑色旗帜做了醒目标记。每一罐煤油、每一包饼干都被精确计算过热量和消耗速率。

“为什么这么多?”我清点物资时问。“因为南极会偷走你的储备,”他说,“风会掩埋,

低温会破坏,判断失误会消耗。冗余不是浪费,是保险。”那一刻,

我开始真正理解我们船长的方法论。这不是一场冲刺,而是一场与自然合作的持久战。

但内心深处,我仍有疑虑:当真正的考验来临时,

这些本土智慧能战胜英国的钢铁意志和现代科技吗?就在我们准备越冬时,

侦察队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斯科特队的一名队员在冰裂缝中丧生。那是第一个死亡信号,

像警钟一样敲响在我们的极地长夜中。黑暗中,阿蒙森召集了我们。“记住那个死去的人,

”他的声音在煤油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他不是死于勇气不足,

而是死于准备不足。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创造英雄,而是为了避免悲剧。

”漫长的极夜开始了。在四个月的黑暗中,

我们学习因纽特人的技能:如何缝制不会结冰的皮毛衣物,如何在暴风雪中建造雪屋,

为什么生肉比煮熟的肉在极寒中提供更多能量。这些知识与我受过的所有训练背道而驰,

却又在极地环境中显得无比合理。1911年10月,春天终于带来微弱的光线。

阿蒙森宣布了最终计划:五个人,五十二只狗,四个雪橇,直奔南纬90度。没有后备队,

没有救援计划——因为我们的物资站就是我们的生命线。出发前夜,

我检查了我的装备:皮毛连体服,海豹皮靴,狗鞭,还有最重要的——高度计和六分仪。

阿蒙森走进帐篷,递给我一小袋东西。“这是什么?”“企鹅油,”他说,

“涂在暴露的皮肤上,防止冻伤。比任何现代面霜都有效。”我接过那袋油腻的东西,

突然意识到这场竞赛的本质已经改变了。我不再怀疑阿蒙森的方法,

但我开始恐惧:如果他是对的,那么斯科特和他的队伍,

那些依赖人力拖行、穿着羊毛衣物、相信意志力能战胜一切的英国人,他们正在走向什么?

阿蒙森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们不能控制别人的选择,”他平静地说,

“我们只能确保自己做了正确的准备。现在,睡觉。明天我们开始向南。”我躺在睡袋里,

听着帐外雪橇犬的低鸣和风的呼啸。南极像一头巨大的白色野兽,静静地等待着。

而两个队伍,带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理念,即将踏入它的口中。

这场南极竞赛已经不再仅仅关乎荣誉,更关乎生存本身。

第二幕:白色地狱的足迹白色地狱的足迹第一次见到英国人的踪迹是在南纬82度。

那是一面被遗弃的英国国旗,半埋在冰雪中,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旗杆旁散落着空罐头和破损的木箱——显然是某个补给站的残留。

阿蒙森蹲下来检查那些物品。“他们没有标记高度,”他低声说,手指划过模糊的油漆数字,

“在白色荒漠里,没有清晰的标记等于没有补给。”我的焦虑开始具体化。之前,

斯科特的队伍只是一个概念,一个竞争对手的抽象形象。现在,

这些实物证据让他们的存在变得真实而紧迫。更令人不安的是,

迹显示了一种仓促和混乱——与我们精心布置的黑色旗帜和精确测量的物资站形成鲜明对比。

两天后,我们遇到了更直接的证据:一队人力拖行的痕迹。在柔软的雪地上,

深深的沟壑显示出雪橇的重量,而旁边的脚印间距不规则——这是疲惫不堪的步伐。

“他们没有用狗,”奥拉夫指出,“完全依靠人力。”阿蒙森研究着那些痕迹,表情严肃。

“每个雪橇至少有500磅。在这样疏松的雪地上……”他摇了摇头,

“能量消耗会是指数级的。”我们继续向南。随着海拔的升高,温度骤降。

寒风像刀片一样切割着暴露的皮肤,即使有皮毛保护,我的脸颊仍然感到刺痛。

但我们的雪橇犬状态良好——它们适应了低温,每天只需要休息几小时,

就能拉载大量物资前进。“狗不仅是交通工具,”阿蒙森在晚餐时解释道,

我们正吃着压缩饼干和热可可,“它们是温度计和预警系统。如果它们不安,

暴风雪就快来了;如果它们蜷缩,温度将急剧下降。”这些本土智慧一次次被验证。

当气压骤降时,狗群首先表现出不安;当冰裂缝隐藏在薄雪下时,领头的狗会放慢脚步,

用鼻子试探。然而,随着我们深入极地高原,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能见度时常降至零,

我们必须依靠罗盘和计步器前进。有一次,我们差点掉入一个巨大的冰裂隙,

只有领头犬的突然停步救了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它们,”阿蒙森说,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不是因为我们软弱,

而是因为尊重自然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局限。”就在那时,

我们发现了斯科特队的第一个永久营地痕迹。那是一个用木箱和帆布搭建的临时站点,

但显然被遗弃得很匆忙。散落的物品中有科学仪器、书籍,甚至有一本《南极探险指南》,

书页已被冻僵。我捡起那本书,翻到折角的一页。

上面用笔划出了一句:“真正的探险家依靠自己的双腿和精神力量。”阿蒙森看了一眼,

只说了一句话:“傲慢是南极最致命的敌人。”那天晚上,我在帐篷里无法入睡。

风在帆布外咆哮,像被困的巨兽。我开始意识到,我们面临的“反派”不是斯科特,

也不是英国人,而是这种征服自然的哲学本身。它诱使人相信意志可以战胜物理规律,

荣誉可以抵消准备不足。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哲学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更浪漫,

更符合英雄叙事,更容易获得公众的喝彩。相比之下,

阿蒙森的方法论——学习原始技能、依赖动物、精确计算——显得平淡甚至平庸。

“你在想什么?”阿蒙森的声音从帐篷另一头传来。“我在想,如果我们赢了,

但世界认为我们的方法不够‘英勇’,怎么办?”黑暗中,我听到他轻轻地笑了。

“历史不会记住过程是否英勇,只会记住结果是否成功。更重要的是,

活着的人才能讲述故事。”第二天早上,

我们发现了迄今为止最令人不安的证据:一具雪橇犬的尸体。不是我们的狗,

而是西伯利亚矮种马——斯科特队使用的动物。它倒在雪地里,冻得像雕塑,眼睛还睁着,

仿佛在质问天空为什么如此寒冷。阿蒙森检查了马匹周围的痕迹。“他们没有足够的饲料,

马不适合这种环境。选择错误的运输工具会消耗更多资源来维持它。

”我们为那匹马挖了一个浅坟。在埋葬它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温度,

而是因为预感到悲剧。如果斯科特队在基本运输工具上都犯了这样的判断失误,

那么在更严峻的考验面前,他们会如何?继续向南的路上,我们开始设立更多的补给站。

每个站点都精心标记,不仅用黑色旗帜,还在周围一英里处设置了辅助标记,

以防主旗帜被雪掩埋。我们计算了回程所需的物资,并将多余的部分留在站点,

作为“万一”的保险。“为什么要为回程准备这么多?”我问,“如果我们到达极点,

任务不就完成了吗?”阿蒙森用他特有的冷静目光看着我。“到达极点只是任务的一半。

真正的挑战是安全返回。很多探险队失败,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达到目标,

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计划如何活着回来讲述故事。”这句话像种子一样在我心中扎根。

我开始重新理解这场竞赛:这不是谁先到达的冲刺,

而是谁能在南极的残酷法则中幸存的考验。在南纬85度,我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我们困在帐篷里三天三夜。风速达到每小时80英里,

温度降至零下45度。帐篷杆在压力下弯曲,我们轮流支撑,防止结构崩塌。

就在这段时间里,阿蒙森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杀掉一部分雪橇犬。

“我们需要减轻负担,”他在呼啸的风声中解释,“而且狗肉可以喂其他狗,

也可以作为我们的应急食物。”队伍里出现了沉默。这些狗是我们的伙伴,

我们一起训练了它们两年。但阿蒙森的方法无情而理性:生存优先。在极地,情感是奢侈品。

最终,我们执行了计划。那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之一。但结果是,

剩余的狗得到了更好的喂养,雪橇重量减轻,我们的前进速度反而提高了。离开屠杀地点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红色在白色中的痕迹。那一刻,

我明白了阿蒙森方法论的完整含义:这不是关于仁慈或残忍,

而是关于在极端环境中做出必要选择的能力。浪漫主义在这里没有生存空间,

只有实用主义才能带来生机。暴风雪过去后,我们继续向南。能见度恢复,

前方是无尽的白色平原,一直延伸到地球的尽头。但现在的我不再感到纯粹的兴奋或好奇,

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我们不仅承载着挪威的荣誉,

尊重自然、向环境学习、精确准备——这些看似平凡的原则是否真的能战胜南极的终极考验?

而在我们前方,另一支队伍正以完全不同的哲学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两种方法论即将在南纬90度交锋,而南极将是最公正也最残酷的裁判。

第三幕:最后的五百公里最后的五百公里南纬87度,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十二度。

我们的呼吸在皮毛风帽边缘凝结成冰珠,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碎玻璃。

雪橇犬的状态开始下滑,尽管我们严格执行了轮换休息和额外喂食。

领头的“老杰克”——一只经验丰富的格陵兰犬——脚步明显慢了。“高原反应,

”阿蒙森蹲下检查杰克的脚掌,“空气太稀薄,对它们和我们一样难。

”我们建立了临时营地。在搭建帐篷时,奥拉夫的手指因为冻伤变成了蜡白色。

阿蒙森立刻让他脱下手套,将他的手按进冰冷的雪中——不是温暖,而是用雪摩擦恢复循环,

这是因纽特人的方法。“感觉像火烧,”奥拉夫咬牙说。“比坏死好,

”阿蒙森的声音没有波澜,“明天你负责导航和记录,不用干体力活。”那晚,

煤油灯在帐篷中投下摇曳的影子。我们计算着剩余里程:离极点还有约五百公里。根据计划,

我们应该在此时杀掉第二批狗,减少口粮消耗。但看着这些和我们一起穿越白色地狱的动物,

沉默笼罩了帐篷。“它们救了我们的命至少三次,”导航员赫尔默低声说,“在冰裂缝那次,

如果没有狗群的警觉……”阿蒙森展开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补给站、地形标记和气象记录。“感情用事会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我们带了五十二只狗,计划中就有三十只会成为回程的食物储备。这不是残忍,

这是生存算术。”“可是——”我开口。“没有可是,”阿蒙森打断我,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极地冰川,“斯科特队可能正在做同样的计算。区别在于,

他们的西伯利亚马已经死了,现在他们用人力拖行。每前进一公里,

他们的能量储备就减少一分,而我们的狗还在提供动力。”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些:“你们知道人力拖行在这样海拔的消耗吗?每天至少八千大卡。

而我们的狗拉雪橇,我们每天只需消耗四千五百大卡。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能量物理学。

”帐篷外,风声如鬼哭。我意识到阿蒙森的方法论核心不仅是实用,

更是对自然规律的绝对尊重。在极地,情感和道德必须让位于生存逻辑。这冷酷得令人心寒,

却又真实得无法反驳。第二天早晨,我们执行了计划。枪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二十只雪橇犬变成了肉块和皮毛,剩下的三十二只获得了额外的食物。

阿蒙森亲自处理每一具尸体,尽可能地利用每一部分:肉作为应急食物,皮毛作为修补材料,

骨头磨碎加入狗粮。我负责焚烧无法利用的部分。火焰在极寒中跳动,

黑烟升入铅灰色的天空。那一刻,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不是对阿蒙森,

而是对这场南极竞赛本身,对那个迫使我们做出这种选择的极点诱惑。“你觉得我们残忍吗?

”阿蒙森走到我身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我觉得自然才是残忍的。”“自然只是中立,

”他说,“它有自己的规则。残忍与否,是人类的概念。在南极,只有适应和死亡。

”我们继续向南。能见度越来越差,地吹雪让天地变成乳白色迷宫。

导航完全依赖罗盘和计步器。每隔两小时,我们就得停下清理雪橇滑板上的冰层,

否则摩擦力会加倍。在南纬88度,我们发现了斯科特队的第二个永久营地——这一次,

迹象更加不祥。营地里散落着破损的科学仪器:一台气象记录仪的指针冻在零下四十九度,

一套地质采样工具散落一地,还有一本日记的残页。我捡起一页,上面的字迹因寒冷而僵硬,

但仍可辨认:“12月2日。马全死了。现在全靠人力。积雪太软,雪橇陷至膝深。

埃文斯的手指发黑……上帝啊,这比我们预想的艰难百倍……”阿蒙森读后沉默良久。

“他们比我们早出发十三天,”他终于说,“但我们的速度更快。

按照这个进度……我们可能会在极点相遇。”“相遇?”奥拉夫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插上挪威国旗,留下帐篷和一封信,”阿蒙森平静地说,

“信里会说明我们的路线和补给站位置,以防他们需要。”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帮他们?

”“这是极地传统,”他说,“在白色地狱里,所有人类都是盟友。竞赛只到极点,

返程时我们都是求生者。”那一刻,我对这个男人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他的实用主义不是无情,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人道主义:在极限环境下,

最理性的选择往往也是最道德的。但接下来的发现让这种敬意蒙上阴影。在营地边缘,

我们发现了一个浅坑,里面埋着三只西伯利亚马的尸体。它们瘦骨嶙峋,

显然死于饥饿和寒冷。更令人不安的是,马匹周围散落着空饲料袋,

上面的标签显示饲料量远低于最低需求。“计算错误,”阿蒙森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或者……资源分配失误。”赫尔默测量了营地的大小。“他们至少有十五人。

这么大的队伍,补给压力是指数级的。”焦虑在我们之间蔓延。

如果斯科特队的准备工作存在如此明显的缺陷,那么这场竞赛的结局可能不只是输赢,

而是生死。第二天,我们遭遇了行程中最危险的气象突变。上午还晴朗的天空,

在中午时分突然变暗。气压在半小时内骤降,温度从零下四十五度急剧下降到零下五十八度。

风突然增强,从微风变成暴风雪的前奏。“白色诅咒!”阿蒙森大喊,“所有人,

立即搭建紧急庇护所!不要分开!”我们疯狂地工作。帐篷在狂风中像活物一样挣扎,

支架发出**。狗群不安地吠叫,挤在一起取暖。就在我们几乎固定好主帐篷时,

一阵飓风级阵风袭来——帐篷从我们手中撕裂,飞入乳白色的混沌中。“抓住雪橇!

”阿蒙森的声音在风暴中几乎被淹没。我们趴在雪橇后面,用身体和雪橇犬的重量固定位置。

风像实体一样撞击我们,雪粒以子弹般的速度飞行,能见度降至零。

我感觉到寒冷穿透层层皮毛,开始侵蚀核心体温。“不能待在这里!”奥拉夫喊道,

“我们会冻死!”阿蒙森做了个决定——一个冒险但可能拯救我们的决定。“所有人,

用滑雪板!我们向下风向移动,寻找冰脊做掩护!”在白色诅咒中移动等于自杀,

但留在原地也是死路一条。我们绑好雪橇犬,将最重要的导航仪器和食物背在身上,

放弃了部分物资。然后,我们开始向阿蒙森判断的下风处滑行。

那是我生命中最长的三十分钟。风从背后推着我们,雪橇犬挣扎着保持方向。

我无数次跌倒在隐藏冰缝中,又被队友拉起来。体温持续下降,我的手指和脚趾失去知觉,

只有机械地向前移动的意志还在支撑。然后,突然地,风势减弱。

我们滑入一个冰脊的背风面——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阿蒙森的极地经验再次救了我们:他通过风速变化和雪粒运动方向,判断出了地形特征。

我们在冰脊下挖了一个雪洞,挤在一起取暖。狗群围绕在我们周围,

它们的体温成为了额外的热源。阿蒙森点燃了酒精炉,融化雪水,每人分到一小杯温水。

“损失评估,”他的声音因寒冷而颤抖。

物资损失惨重:一顶帐篷、部分科学设备、20%的狗粮。但最重要的是,

我们丢失了高度计和一套六分仪——没有它们,极点定位将变得困难。

奥拉夫检查了剩余的导航工具。“我们还有一只高度计和罗盘,但六分仪只剩一套了。

极点定位需要至少两次天文观测交叉验证。”“我们可以用日出日落方位角辅助,

”阿蒙森说,但我们都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不确定。更糟的是,赫尔默出现了严重的冻伤。

他的左脚三个脚趾呈深紫色,这是组织坏死的迹象。阿蒙森为他处理伤口时,

帐篷里弥漫着沉默。在极地,冻伤不仅是痛苦,更是行动能力的丧失。“我可以继续,

”赫尔默咬牙说。阿蒙森摇摇头。“你的脚需要至少三天不承重。否则你会失去整只脚,

甚至更糟。”“那极点——”“极点会等,”阿蒙森打断他,“你的脚不会。”那一刻,

我们面临真正的抉择:是留下赫尔默和一名队员照料,其余三人冲刺极点?还是全队减速,

照顾伤员一起前进?阿蒙森没有立即决定。他走出临时雪洞,

站在冰脊上望向南方——极点方向。风暴已经过去,天空再次变得清澈,

南极光在夜空中舞动,绿色和紫色的丝带如梦似幻。我跟着他出去。“你怎么决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如果留下赫尔默,他可能撑不到我们回来。

如果全队减速,我们可能错过第一个到达的荣誉。”“荣誉还是生命?

”我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阿蒙森转身看我,他的脸在极光下显得苍老。

“你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吗?在极地,荣誉从来不是选项,生存才是唯一的命题。

”他走回雪洞,宣布决定:“全队一起。我们调整节奏,每天前进距离减少30%,

但赫尔默的脚每天必须检查四次。如果情况恶化,我们立即返程。”没有人反对。

但那天晚上,我在睡袋里辗转难眠。我想到斯科特队,想到他们可能的困境,

想到我们自己的挫败。愤怒再次升起——这次是对南极本身,对这个美丽而残酷的白色大陆,

它考验人类的不是勇气,而是放弃荣誉的智慧。第三天早晨,

我们发现风暴带来的意外礼物:在清理雪洞时,

奥拉夫踢到了一个硬物——是那台丢失的高度计,被风吹进了冰脊裂缝,完好无损。“运气?

”赫尔默问。“不是运气,”阿蒙森小心地擦拭仪器,“是我们选择了正确的避风地点。

风暴把东西吹向下风向,而我们在那里。”方法论,又一次。不是奇迹,是逻辑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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