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珍宝阁的王掌柜来得很快。

他大概是得了嘱咐，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草民见过侯爷，见过老夫人。”

顾修远指着地上那一摞账本。

“王掌柜，你来看看，这些单据，可是你们珍宝阁的？”

王掌柜连翻都没翻，只扫了一眼那红色的印鉴，便笃定地点头。

“回侯爷，这确是敝号的单据。”

“每一笔都盖着侯府主母的白玉私印，草民可是核对得清清楚楚，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顾修远冷笑一声，看着我。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看他，而是走到王掌柜面前。

“王掌柜，既然单据是你核对的，那你可认得我？”

王掌柜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我因为常年吃不饱，双颊凹陷，面色蜡黄。

身上的雪缎破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芦花。

看着连个三等丫鬟都不如。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草民眼拙，并不认得这位......姑娘。”

他甚至没把我当成侯府的主母。

大厅里静了一瞬。

我转过身，看着顾修远。

“侯爷听见了？”

“我每月在珍宝阁花五千两，珍宝阁的掌柜，却不认识我。”

楚清漪立刻上前，用一种极尽温柔的语气解释。

“嫂嫂，您这是在为难王掌柜了。”

“您是侯府的主母，金尊玉贵，买东西自然是让丫鬟去挑。”

“您身边的翠儿，不就每个月初一都会去珍宝阁替您选首饰吗？”

她甚至还转头看向王掌柜求证。

“掌柜的，您说是不是？”

王掌柜连连点头。

“对对对，每次都是一位叫翠儿的姑娘来选的，说是主母看中的。”

翠儿。

那是五年前，老夫人以“侯府规矩”为由，强行塞到我房里的大丫鬟。

顾修远看向我的眼神，重新恢复了轻蔑。

“沈蘩，你还想狡辩什么？”

“自己不敢出面，让丫鬟代劳，就能把这亏空推得一干二净？”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胃里的绞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翠儿确实是我的丫鬟。”

我慢条斯理地说。

“不过，王掌柜，翠儿每次去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王掌柜看了楚清漪一眼，似是有些犹豫。

楚清漪微笑着鼓励他。

“掌柜的尽管说，侯爷在此，定会为你做主的。”

王掌柜这才壮着胆子念了起来。

“这个月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上个月是一对极品羊脂玉手镯......”

“还有那件金丝软烟罗，说是要做身新披风。”

我等他说完，才指了指楚清漪身上那件披风。

“掌柜的，您看表妹身上那件金丝牡丹披风，可是你们珍宝阁出的？”

王掌柜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脱口而出：

“正是！这料子全京城就那么一匹，草民记得真切。”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楚清漪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红了眼眶。

“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这披风明明是您前些日子赏给我的，说是见客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

“怎么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老夫人也重重地放下茶盏。

“蘩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己挥霍无度，如今事情败露，竟要往清漪这般清清白白的姑娘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