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三个孩子,我日打三份工支撑全家。那个曾经家境不错的丈夫却迷上堵伯,
败光了优渥的家底和最后的体面。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发誓会戒赌,甚至下跪恳求。
我心软原谅,他却变本加厉,将高利贷引门。那天,讨债人掐住我脖子时,
我终于明白——有些错误,原谅一次就够了。
——————————————————————1撑起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赵月梅从24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台上抬起僵硬的脖子。后颈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哒”声,
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店里的白炽灯惨白,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视线从监控屏幕移开,落在自己骨节分明、带着洗不净的陈年油污和细碎伤口的手上。
这双手,曾经也是精心保养过的。无名指上还留着常年戴戒指的浅色印痕,
只是那枚小小的钻戒,早在两年前就悄悄典当,换成了磊磊一学期的托儿费。
再过十五分钟交接,然后骑上那不知道过了几手的电动车,穿过半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回家路上,风像冰刀子,凌迟着她露在围巾外的脸颊。路灯昏暗,
拉长她孤零零的影子。脑子里盘算的是这个月的开支:老大程程的奥数班学费不能再拖了,
老二朵朵的芭蕾舞演出服定金要交了,老三磊磊的奶粉快见底了……数字像蚂蚁,
密密麻麻啃噬着她的神经。钥匙轻轻**锁孔,转动,尽量不发出声音。这扇门后面,
是她和李国富十二年前风光时买下的三居室。地段不错,小区也算体面,只是如今屋里屋外,
早已是两个世界。客厅的水晶吊灯零零散散只剩几个灯罩,只用一盏节能灯勉强照明。
曾经“波光粼粼”的大理石茶几上沾着干涸的食物残渣,堆着没洗的碗筷,
地上散落着孩子的玩具和课本,还有几个空酒瓶——那是李国富昨天“借酒消愁”的证据。
她轻轻推开孩子们的房间门。这套房子最好的就是朝南的两间卧室都给了孩子。
程程睡相老实,
被子盖得整齐;朵朵抱着前年生日时咬牙给她买的、如今已有些旧的天鹅绒玩偶,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痕;磊磊的小拳头举在耳边,呼吸均匀。
看着他们睡在尚且温暖的房间里,赵月梅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点。
这是她和李国富曾经共同努力打拼来的“江山”里,仅存的、没有被败掉的堡垒。
主卧的门虚掩着,传来丈夫李国富断断续续的鼾声和含糊的梦呓,像是在骂人,
又像是在哀求什么。她没进去,轻轻带上了孩子们的门。走到厨房,
就着冷水啃了半个昨天剩下的硬馒头。太累的时候径直略过客厅的狼藉,
把孩子们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放在床头。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她才能在客厅那张曾经价值不菲、如今皮革开裂的真皮沙发上蜷缩两三个小时。七点,
闹钟会准时响起。她会迅速起身,麻利地准备早餐——通常是白粥、榨菜和煮鸡蛋。
然后叫醒孩子们,送磊磊去楼下那家收费不菲但环境很好的私立托儿所,
再赶去上午的家政岗位。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三年。2转变李国富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十二年前,他们结婚时,他是风光无限的李老板。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
手下有十几个工人,开一辆黑色奥迪A6,在亲戚朋友间是出了名的能干。
赵月梅那时在银行工作,体面清闲。他们按揭买了这套房子,生了程程,生活蒸蒸日上。
李国富常说:“老婆,你就安心在家带好孩子,公司的事有我。”转折出现在八年前,
朵朵刚出生不久。一个大的市政工程招标,
李国富压上了全部身家甚至部分借贷去打通关系、囤积材料,最后却被人做了局,
工程没拿下,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堵门要债。公司一夜之间破产清算,车卖了,
存款填了窟窿,还欠下一**债。李国富从意气风发的李老板,变成了负债累累的失业者。
起初,他也尝试过重新开始。但找工作时,高不成低不就。
小公司嫌他年纪大、要价高;大公司嫌他没学历、履历单薄;去打工,
搬砖、送外卖、跑滴滴,他干了没两天就撂挑子,回来抱怨腰酸背痛,
抱怨那些“下等人”的活儿配不上他。“我李国富当年也是指挥几十号人的,
让我去给那些毛头小子点头哈腰?丢不起那人!”渐渐地,他出门“散心”的时间越来越长,
回来时身上有时带着烟酒气,有时是一种奇怪的、病态的亢奋,眼睛发亮,
念叨着“风水轮流转”、“老子迟早东山再起”。
赵月梅知道他去了哪里——小区附近那个隐蔽的地下奇牌室,
后来是更远的、乌烟瘴气的场子。他开始要钱,理由从“应酬疏通关系找项目”,
慢慢变成了**裸的“翻本”。赵月梅生完朵朵就把在银行的工作辞了。
后面根本应付不了日益庞大的开销和李国富无底洞般的索求。她开始拼命打工,
一份、两份、三份。她幻想着,自己多流点汗,多熬点夜,就能把这个倾斜的家重新撑正,
就能让李国富看到希望,回头是岸。李国富也确实“回头”过几次。输光了手头所有的钱,
甚至偷偷抵押了赵月梅父母留给她的一对金镯子之后,他会消停一阵,在家里长吁短叹,
对着孩子们表现出难得的耐心,甚至笨手笨脚地想帮忙做点家务。然后在某个深夜,
抱着赵月梅痛哭流涕:“月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我再也不赌了,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哪怕是扫大街,我也干!
你再信我一次……”看着这张曾经英俊、如今写满颓唐和悔恨的脸,听着他声泪俱下的誓言,
感受着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赵月梅的心就像被泡在滚水里,又疼又软。
她想起他曾经的好,想起他创业初期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跑业务的样子,
想起他第一次把存折交给她时眼里的骄傲。三个孩子需要爸爸,这个家需要男主人。
她一次次选择相信,选择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选择用更繁重的劳动去填补他制造的新窟窿。
3遭贼直到那个下午,她趁着餐馆下午休息的空档,顶着烈日跑到银行。
她名下那张用来存放最后“老底”的卡,是李国富公司破产后,
他们用最后一点现金和卖掉她所有首饰的钱存下的,整整二十万。
那是给孩子们未来上学的钱,是他们这个家的保命钱。除了这笔钱,
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快速变现的资产了——房子还在按揭,早已资不抵债。
柜员操作一番后,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平静:“您好,您这张卡里余额是零。”“零?
”赵月梅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我上个月才看过,还有二十万整!”“系统显示,
最近几天下午在ATM机分五次取现,共计二十万元。”柜员的声音没有波澜。密码。
只有她和李国富知道。那张卡被她缝在旧羽绒服的内衬里,
羽绒服藏在衣柜最顶层落满灰尘的旧行李箱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她发疯似的翻出行李箱,
扯开内衬——卡不见了。缝线被粗暴地拆开,留下一个丑陋的裂口。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浑身发抖,眼泪却流不出来,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快要窒息。二十年。
从他意气风发到一败涂地,从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如今满手老茧,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
所有的幻想,随着这二十万的消失,轰然倒塌。李国富是深夜才回来的。这次,
他身上没有烟酒气,没有亢奋,只有一种死灰般的、空洞的平静,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余烬。看到赵月梅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坐在客厅中央,
面前摊着那件被撕开的旧羽绒服,他僵在了门口。“钱呢?
”赵月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裂嘶哑。李国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我问你!那二十万!我们最后这点保命的钱!你弄到哪里去了?!”赵月梅猛地站起来,
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破裂,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隔壁房间传来磊磊被惊醒的哭声。
李国富的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声音低得像耳语:“……输了。”“全输了?
”“……嗯。”“李国富!”赵月梅冲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那是孩子的学费!是救命钱!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
”李国富任由她摇晃,眼神涣散,
能翻倍……就能把以前输的都赢回来……就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就能……”“够了!
”赵月梅松开手,踉跄着后退,看着他这副魔怔了的样子,只觉得彻骨的寒冷和荒谬。
“好日子?李国富,你看看这个家!看看我!看看孩子!我们还有什么好日子?!
从你破产那天起,你的心就跟着你的公司一起死了!你现在就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
一个只知道在赌桌上找存在感的废物!”这些话像刀子,
狠狠捅破了李国富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他脸上的空洞被剧烈的痛苦和羞愤取代,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抱住赵月梅的腿,
这次没有痛哭流涕,而是用一种绝望到极致的、颤抖的声音哀求:“月梅……我知道,
我都知道……我是废物,我不是人……我输掉了所有,输掉了你的信任,
输掉了孩子的未来……我不配活着……可是月梅,
我不能没有你们……这个家是我最后的念想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发誓,
我戒赌!我什么都干!我去工地搬砖,我去掏下水道!
我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赎罪……你看在程程、朵朵、磊磊的份上,
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啊……月梅,我求你了……”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
却哭不出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三个孩子不知何时都出来了,
站在卧室门口,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如尘土的爸爸,和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妈妈。
赵月梅看着孩子们眼中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看着李国富这副彻底被击垮、抛弃所有尊严的模样,那股支撑着她质问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恨吗?恨。可恨意深处,是更深、更无力的悲哀。为他也为自己。为这无法挽回的崩塌,
为这三个无辜的孩子。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灼烧着她的脸颊。她弯下腰,
不是去扶他,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掰开他紧紧箍着她小腿的手。那双手,曾经有力,
温暖,如今只剩颤抖和冰冷。“……你先起来。”她的声音疲惫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掉,
“别吓着孩子。”李国富如同听到特赦令,仓皇地爬起来,胡乱抹着脸,想去抱孩子,
孩子们却下意识地往后缩,躲到了赵月梅身后。那一晚,赵月梅彻夜未眠。
李国富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像一尊迅速风干的泥塑。接下来的日子,
李国富展现出一种近乎卑微的“赎罪”姿态。他不再提任何关于“项目”、“机会”的字眼,
真的去建筑工地找了份小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带着满身尘土和疲惫回来,
把挣到的、为数不多的工钱悉数交给赵月梅。他不喊累,不多话,只是眼神时常放空,
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赵月梅沉默地接过那些沾着汗水和泥灰的纸币,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麻木。她知道,这平静只是假象,是火山再次喷发前,最后的寂静。果然,
仅仅平静了不到两个月。4惊魂那天傍晚,赵月梅刚把磊磊从托儿所接回来,
正在厨房煮面条,就听到楼下传来不寻常的喧哗和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