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嫡姐时,靖王妃多看了她两眼。
“姜大姑娘身子可还好?”
嫡姐起身。
“多谢王妃惦念,近来已好多了。”
她声音柔和,吐字清楚。
靖王妃点头。
“听闻你擅画?”
嫡姐答:“闲时涂抹,不敢言擅。”
有人立刻说:“姜大姑娘太谦了,前些日子她画的春山图,我母亲看了都夸。”
嫡姐微微低头。
“夫人抬爱。”
满堂都笑。
气氛很好。
我也笑。
然后热菜上来了。
红烧肘子第一道。
色泽油亮,皮肉颤颤。
它被端上桌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东西敲了一下。
紧接着是糖醋排骨。
排骨切得整齐,汁水裹得亮。
然后是八宝鸭,葱烧海参,蟹粉狮子头,笋干老鹅汤。
我坐在末席,眼神很稳。
手也很稳。
嫡母说过。
少吃两块点心。
她没说少吃肉。
我等靖王妃动筷。
靖王妃夹了一片藕。
我立刻夹了一块肘子。
肘子入口,我差点闭眼。
不能闭。
闭眼太不端庄。
我慢慢嚼。
认真吃。
再夹一块排骨。
酸甜正好。
王府厨子有本事。
我心里给他记了一功。
花厅里姑娘们说话轻。
她们吃东西也轻。
有的只夹半片山药。
有的碰了碰筷子就放下。
我不一样。
我吃得坦坦荡荡。
每一筷子都清楚明白。
不抢,不挑,不剩。
只要到了我碗里,就不会辜负。
对面席上有人看我。
我抬头。
正好撞见靖王世子谢域川的目光。
他坐在男宾那边。
位置不远不近。
玄色衣袍,玉冠束发,神情清淡。
他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我低头看自己碗里的肘子。
又看他面前那盘没碰过的八宝鸭。
心里有些可惜。
这样的人,浪费好菜。
谢域川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
他眉梢动了一下。
我立刻收回目光。
不能乱看。
我是摆件。
宴席继续。
靖王妃让人取来几幅画,请姑娘们赏评。
嫡姐被点了名。
她起身走到屏风前。
身形纤细,站在画前像一枝春日新柳。
她说画中远山用墨太重,近水留白却好。
又说落款的位置有些压景。
几句话不急不缓。
满堂听得安静。
连我都听懂了些。
靖王妃眼里笑意更深。
“好见识。”
一位夫人跟着赞道:“姜大姑娘才貌双全,永宁侯府会教女儿。”
孟氏坐在一旁,脸上总算有了笑。
我也替嫡姐高兴。
于是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庆祝。
粉衣姑娘又看了我一眼。
这回她没忍住。
她轻声说:“姜二姑娘胃口真好。”
声音不大。
但这一桌都听见了。
我抬头。
她笑着看我。
语气没有恶意。
只是好奇。
我想起孟氏的话。
有人问你,你就笑。
于是我对她笑。
粉衣姑娘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见过有人被这么说,还笑得这样开心。
我确实开心。
胃口好,是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