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轰鸣。
五年了。
外面的空气，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并不新鲜，但却是自由的味道。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旧衣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入狱前所有的个人物品。
一部早就没电关机的老式手机，一个空钱包，还有一把家里的钥匙。
家？
陈默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已经没有家了。
父母在他入狱第二年，因为承受不住邻里的指指点点和巨大的精神压力，相继病逝。
而那个他曾视为亲兄弟的男人，王浩，现在应该正享受着他用背叛换来的一切。
五年前，他们共同创立的“启航科技”正处在上升期，拿到了关键的一笔融资。
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就在公司准备上市的前夕，陈默被捕了。
罪名是挪用公款，商业欺诈。
证据确凿。
人证是公司的财务，物证是几份有他亲笔签名的转账文件。
他百口莫辩。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钱，是王浩以开拓海外市场的名义，让他转入一个指定账户的。
而那些签名，是他喝醉后，王浩拿着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件让他签的。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签过什么。
当警察出现在他面前时，王浩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阿默，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公司我给你看着，等你回来，你还是老板！”
陈默当时真的信了。
直到在法庭上，他看到王浩作为证人，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己是如何“发现”了陈默的“罪行”，又是如何“痛心疾首”。
那一刻，陈默才彻底明白。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局。
王浩，他最好的兄弟，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然后侵吞了他们全部的心血。
五年牢狱，磨平了陈默所有的棱角，也熄灭了他眼中所有的光。
只剩下一点寒星。
那是仇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五年时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天换地。
也足以让一个小人，飞黄腾达。
一个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悬挂在不远处最高的一栋写字楼上。
上面是王浩春风得意的脸。
他西装革履，发型精致，正对着镜头自信地微笑。
广告牌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浩瀚集团董事长王浩——引领未来，创造不凡。”
浩瀚集团。
连公司的名字都改了。
陈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像一颗沙子，重新融入这座城市。
然后再，一步一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不，不仅仅是拿回来。
他要让王浩，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陈默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他需要先去父母的墓地看看。
……
墓园里很安静。
陈默跪在父母的合葬墓前，没有哭，只是沉默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父母笑得温和。
“爸，妈，我出来了。”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阶上。
从墓园出来，天色已经渐晚。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陈默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找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明天再去找工作。
就在他路过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时，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呼啸而过，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女人戴着墨镜，红唇微张，似乎有些惊讶。
“陈默？”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
苏晴。
他的大学同学，也是王浩当时疯狂追求的女神。
更是他心里，一抹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没想到，她和王浩真的在一起了。
也是，现在的王浩，有这个资本。
陈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想和任何与王浩有关的人，产生交集。
“等等！”
苏晴却熄了火，从车上走了下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拦在陈默面前，摘下了墨镜。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探究。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今天。”陈默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你现在……要去哪？”苏呈看着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和他一身廉价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不关你的事。”
陈默的态度很冷淡。
苏晴却似乎并不在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钱包，抽出了一叠厚厚的人民币，递了过来。
“先拿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陈默看都没看那叠钱。
“不用。”
他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陈默！”苏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说辞。
“我从来不觉得，你会是那种人。”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晴。
这是五年来，他听到的第一句，不一样的声音。
所有人都认为他罪有应得。
所有人都唾弃他。
只有她，说不信。
苏晴见他停下，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走上前。
“你现在肯定很困难，拿着这些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我说了，不用。”陈默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不知为何，却少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尖锐。
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和他，在一起了？”
苏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谁。
她立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没有。我从没看上过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个回答，让陈默死寂的心湖，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苏晴似乎不想再提王浩，她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住哪里？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
“我帮你吧，”苏晴说得很快，“我爸有个朋友，开了家物流公司，最近正好在招人。虽然辛苦点，但收入还不错，至少能先安顿下来。”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身份，一个可以观察和接近王浩世界的跳板。
而物流，恰恰是接触城市各个角落，最方便的行业。
“为什么帮我？”他看着苏晴的眼睛。
苏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当是……同学一场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写上一个地址和电话，塞进陈默手里。
“这是那家物流公司的地址，你明天直接去找一个叫刘哥的人，就说是我介绍的。”
说完，她又想把钱塞给他。
陈默这次没有立刻拒绝。
他从那叠钱里，抽出了两张。
“住宿费。剩下的，我会还你。”
说完，他拿着名片和两百块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单而倔强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我见到陈默了。”
“嗯，按你说的，都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那就好。这孩子，当年是被冤枉的。我们能帮的，就帮一把。”
苏.晴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浩瀚集团大楼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王浩。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