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月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手心里还攥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钱包。
昨晚离开顾家时，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带。
顾景琛的冷漠，张翠芬的刻薄，让她连回去收拾行李的兴趣都没有。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个叫战北庭，宽大的衬衣。
酒店房间里留下的那两百块钱，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积蓄。
现在的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工作，甚至……连清白都没了。
沈星月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着路边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活的痕迹，只有她，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飘向哪里。
她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她自己的照片，背景是三年前刚结婚时拍的。那时候的她，脸上还有笑容，眼里还有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不想再看。
她不知道该找谁。
朋友？她结婚后，为了顾家，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
父母？她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哪里还有父母？
她就像是这个城市里的一粒尘埃，风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月开始疯狂地找工作。
因为没有身份证，身份证还在顾家，她不想去拿。
也没有学历证明，更没有任何积蓄，她能找到的工作非常有限。
她去餐馆问过，人家不要没有经验的。
她去超市问过，人家要本地人担保。
她去服装店问过，人家嫌她形象不好，脸色太苍白。
一连找了好几天，她都一无所获。
身上的钱越来越少，她甚至连一块面包都舍不得买。
最后，她终于在一家离市区很远的小餐馆找到了一份**。
洗碗工。
工资不高，管吃管住，但是很累。
沈星月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
至少，这里有饭吃，有地方住。
餐馆的工作比她想象中要辛苦得多。
每天早上五点，她就要起床，帮老板娘择菜、洗菜。
等到客人来了，她就要端盘子、上菜。
中午和晚上是高峰期，她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一直要站在洗碗池前，不停地洗碗、刷盘子。
油腻的水浸泡着她的双手，很快就变得红肿、粗糙。
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她的腿也开始浮肿，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她不敢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老板娘辞退。
她更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想顾景琛，去想那个晚上，去想自己悲惨的命运。
她只能拼命地工作，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沈星月瘦了很多。
原本就不算丰满的身材，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
老板娘有时候看着她，会忍不住叹气：“姑娘，你要是太累了，就休息一会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累垮了。”
沈星月总是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不累。”
她怎么能不累呢？
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吃的都是没有营业的东西，住的是餐馆后面那个又黑又潮的小仓库。
但她不能休息。
她需要钱。
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要攒起来。
她要攒钱补办身份证，要攒钱租房子，要攒钱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星月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她总是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明明睡了觉，可醒来后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的。
她的胃口也变得很差，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刚开始，她以为是工作太累，加上营养不良，所以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中午。
餐馆里的客人很多，老板娘忙不过来，就让沈星月帮忙端几盘菜出去。
沈星月端着盘子，刚走到大厅，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
她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到了她的腿上，**辣地疼。
“啊！”
沈星月发出一声痛呼，身体晃了晃，差点就栽倒在地。
旁边的客人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老板娘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来：“星月！你怎么了？”
沈星月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我没事……”
她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又跌坐回了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老板娘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脸色不对啊。”老板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沈星月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一样：“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不行，你不能再干了。”老板娘皱着眉头，果断地说道，“今天你放假，我给你算工资，你赶紧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沈星月下意识地拒绝。
她没钱。
她连吃饭的钱都快不够了，哪里还有钱去医院？
“这怎么行？”老板娘有些生气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快去！”
说着，老板娘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沈星月手里：“拿着，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要紧。”
沈星月看着手里的钱，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个月来，她受尽了冷眼和嘲笑，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老板娘……”
“别废话了，快去吧。”老板娘催促道。
沈星月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接过了钱。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出问题了。
如果不看医生，她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沈星月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医院。
医院里人很多，她排了很久的队，才轮到她。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蔼。
“哪里不舒服？”医生问道。
沈星月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不安：“我……我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头晕，还想吐。”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星期了。”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生理期正常吗？”
沈星月愣了一下。
生理期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例假好像已经推迟了很久了。
因为最近太忙太累，她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好像……推迟了十几天了。”沈星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结婚了吗？”
沈星月的脸瞬间红了，摇了摇头：“没有。”
医生没有再问，只是递给她一张单子：“去，先去做个B超，再验个血。”
沈星月拿着单子，心里有些忐忑。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按照医生的指示，去做了检查。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
沈星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不敢想。
她害怕。
如果真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护士拿着化验单走了出来。
“沈星月？”
“我在。”沈星月连忙站起来。
护士把单子递给她：“给，拿给医生看。”
沈星月接过单子，手有些抖。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虽然有些看不懂，但那几个大大的字母“Hcg”后面跟着的数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拿着单子，快步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结果出来了。”
医生接过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星月，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你怀孕了。”
轰——
沈星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爆炸了一样。
嗡嗡作响。
什么？
怀孕了？
她怀孕了？
“医生……你……你没搞错吧？”沈星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地说道：“没错，B超显示，你已经怀孕一个月了。胎儿目前发育正常。”
一个月……
沈星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月前……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离婚。
酒吧。
酒精。
还有那个陌生的男人。
她现在只记得他很高，很冷，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是他的。
这个孩子，是他的。
沈星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姑娘，你怎么了？”医生连忙扶住她。
沈星月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她已经这么惨了。
被婆家嫌弃，被丈夫抛弃，净身出户，身无分文。
现在，又让她怀了一个陌生人的孩子。
她怎么活？
她该怎么活？
“姑娘，你没事吧？”医生看着她哭得这么伤心，有些担心地问道。
沈星月摇了摇头，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问道：“医生……这个孩子……我能不能……打掉？”
医生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要打掉？为什么？这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啊。”
“我不能要。”沈星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我养不起他。我现在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可能养得起一个孩子？”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是，打胎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很虚弱。如果你这次打掉了，以后可能会很难再怀孕了。”
沈星月愣住了。
很难再怀孕？
她想起了顾景琛，想起了张翠芬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此时，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面，是她的孩子，是跟着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是她的亲人，她其实有些舍不得打掉。
可是，不打掉，她又能怎么办？
她看着医生，眼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医生，我真的没办法。我没有钱，没有家，没有工作。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我怎么可能把他生下来？”
医生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瘦弱的女孩，心里也有些不忍。
“姑娘，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医生叹了口气，“这是一条生命。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真的不适合做手术。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身体好一点了，再来找我。”
沈星月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拿着化验单，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院的走廊很长，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沈星月走在走廊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跳动。
是她的孩子。
也是那个陌生人的孩子。
沈星月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她想留下他。
毕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她又不敢留下他。
她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给不了他好的生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他平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沈星月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只有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
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
她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个陌生的男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他的眼睛，很冷，很深。
如果她去找他，告诉他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会不会帮她？
或者，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
沈星月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关掉了手机。
她不能去。
她不能用孩子去换取同情，更不能用孩子去绑住一个陌生人。
这是她的选择。
也是她的命。
沈星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灯火。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下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好好赚钱。
至于这个孩子……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沈星月迈开脚步，朝着餐馆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