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陵县洣江乡的秋意来得早,九月末的风裹着稻田里的稻香,吹过湖塘村错落的农屋,
却吹不散陈运苟心头的郁气。他坐在自家堂屋的木椅上,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着纸张上的字迹,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懑。这叠纸里,有借条,
有承诺书,还有刚打印好的民事起诉状,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七年里讨要八万元借款的煎熬,
也藏着一个老人对公道的期盼。陈运苟今年七十三岁,头发早已花白,背也有些佝偻,
常年劳作的双手布满老茧,还带着些许因肺病缠身而不自觉的颤抖。这八万元,
是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是他和老伴防备病痛、安稳度晚年的依靠,可如今,
却被人拖欠了七年,一次次讨要,一次次落空,让他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体,添了更多愁绪。
思绪拉回七年前,2018年的元旦,天刚蒙蒙亮,陈运苟就被院门外的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是同县界首镇的谭劲松,穿着一身整洁的外套,脸上带着恳切的笑容,
身后还跟着他的妻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谭劲松在县林业局上班,
是村里人眼里体面的国家公职人员,之前两家因亲戚牵线认识,也算有些交情。“运苟叔,
这么早打扰你,实在是没办法了。”谭劲松搓着手,语气急切又带着歉意,
“家里出了点急事,急需一笔钱周转,思来想去,只能来麻烦你了,看能不能借我八万元,
我保证每月给你一千元利息,一年后本息一起还清,绝不拖欠。”他身旁的妻子也跟着附和,
红着眼眶诉说家里的难处,话里话外满是恳求。陈运苟看着两人诚恳的模样,
又想着谭劲松是公职人员,应该言而有信,再加上自己手头确实有一笔闲钱,
便动了恻隐之心。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人情,也相信公职人员的信誉,没多犹豫,
就点头答应了。当天上午,陈运苟从银行取出自己积攒多年的八万元现金,
交到了谭劲松手里。谭劲松接过钱,当场写下一张借条,字迹工整,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借到陈运苟人民币捌万元整,每月利息壹仟元,借期一年,
2019年12月31日本息一次性还清。”写完后,他还特意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双手将借条递给陈运苟,再次承诺一定会按时还款。陈运苟小心翼翼地收好借条,
心里虽有些不舍,但想着能帮上忙,又能拿到合理的利息,也算安心。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张看似靠谱的借条,会成为他接下来七年痛苦追索的开端。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运苟偶尔会想起这笔借款,但想着谭劲松是公职人员,不会失信,便没过多催促。
转眼到了2019年12月,借款期限快到了,谭劲松却没主动联系他,
甚至连每月该付的利息,也一分没给。陈运苟心里犯了嘀咕,开始有些不安,
他试着给谭劲松打电话,可对方要么不接,要么说忙,匆匆几句就挂了电话。
2019年12月31日,还款日期到了,谭劲松依旧没有消息。陈运苟坐不住了,
揣着借条,骑着电动车,花了一个多小时赶到界首镇谭劲松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喊了几声没人应,走到屋门口,才听见楼上有动静。“劲松,你在家吗?
我是陈运苟,过来跟你说下借款的事。”陈运苟朝着楼上喊了一声。楼上的动静停了,
却没人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谭劲松的妻子才从楼上下来,脸上带着愧疚的神色,
拦住了他:“运苟叔,实在对不住,劲松他……他心里也难受,知道该还钱了,
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你再宽限我们一年行不行?等明年我们一定凑钱还你,
连本带利一起还。”陈运苟皱着眉,心里满是不满,可看着对方诚恳的样子,
又想起之前谭劲松的承诺,一时有些犹豫。谭劲松的妻子见他动摇,赶紧接着求情,
说家里遇到了难处,不是故意拖欠,还保证让谭劲松写下承诺书,再展期一年。
陈运苟本性善良,架不住对方再三哀求,又想着多给一年时间,对方或许真能凑到钱,
便心软答应了。当天,谭劲松从楼上下来,脸上满是歉意,当着陈运苟的面写下了承诺书,
承诺再展期一年,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八万元及未付利息,写完后同样签了名、按了手印。
拿着承诺书,陈运苟心里虽有顾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可他没想到,这次的宽容,
换来的却是更久的拖延。2020年12月,展期期限又到了,谭劲松依旧没有还款的意思。
陈运苟再次赶到谭劲松家,这次谭劲松没有躲着,却还是以“没挣到钱”为由拒绝还款。
“运苟叔,我也想还,可实在没钱,你再通融通融,等我缓过来了,肯定第一时间还你。
”谭劲松满脸无奈,语气却带着一丝敷衍。陈运苟彻底生气了,
忍不住发了火:“你当初怎么说的?说一年还清,我宽限你一年,你又说没钱,
你是国家公职人员,说话怎么能不算数?这可是我的养老钱,我等着用呢!
”见陈运苟动了怒,谭劲松赶紧改口,劝他别生气,说自己肯定会还,只是需要时间,
还主动提出在借条上改签日期,证明自己承认这笔债务。陈运苟看着对方态度软化,
又想着要是闹僵了,钱更难要回来,只能忍着怒火,让他在借条上改了日期,
约定再宽限一段时间。可这之后,谭劲松依旧没有履行承诺,每次陈运苟打电话催讨,
他要么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干脆不接电话。陈运苟没办法,只能一次次上门催讨,
有时甚至跑到谭劲松所在的茶陵县林业局,想找他当面理论。每次到单位,谭劲松都很紧张,
生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工作,总会赶紧把陈运苟拉到外面,低声哀求他给自己留面子,
别在单位里说这件事,还保证会尽快还钱。看着对方害怕丢工作的样子,陈运苟又一次心软,
一次次相信了他的承诺,让他在借条上一次次改签日期,从2020年到2022年,
再到2023年、2024年,借条上的日期改了一次又一次,
可还款的日子却始终没有到来。这几年里,谭劲松只断断续续给过大约五万元的利息,
本金一分没还。陈运苟的身体越来越差,肺病时常发作,需要常年吃药,
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这笔八万元的本金,对他来说愈发重要,成了救命钱。可每次催讨,
谭劲松都以各种理由拖延,态度越来越敷衍,甚至有时会避而不见。2024年年底,
陈运苟再次上门催讨,谭劲松依旧躲着不见,只有他的妻子出来应付,说家里还是没钱,
让他再等等。看着对方一如既往的态度,陈运苟彻底寒了心,他终于明白,
谭劲松根本就没打算还钱,只是在一次次拖延,等着他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不了了之。
“他就是看着我老了,有肺病,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想把这八万元赖掉,太可恶了!
”陈运苟坐在堂屋里,想起谭劲松的所作所为,气得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愤怒。
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却因为这笔借款,一次次生气、失望,甚至跟人争执,
可谭劲松却始终毫无愧疚,一次次践踏他的信任。2025年年初,陈运苟的肺病加重,
住了一次院,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少,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拿回自己的钱。出院后,
他跟老伴商量,决定不再忍耐,要通过法律途径讨回公道。可陈运苟没读过多少书,
不懂法律程序,不知道该怎么写起诉状,怎么打官司。他四处打听,找懂法律的人咨询,
又让亲戚帮忙查资料,一点点整理借款的经过,准备相关的材料。
他把借条、承诺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又让亲戚帮忙打印起诉状,
反复核对上面的信息,生怕出一点差错。在整理材料的过程中,
陈运苟想起了借款的每一个细节,想起自己当初的善良,想起谭劲松一次次的承诺与背叛,
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他拿着写好的起诉状初稿,找懂行的人看,对方告诉他,
起诉状里利息起算日、已付利息扣减还有保全金额都有问题,要是不改,
开庭时可能会耽误时间。陈运苟赶紧按照对方的建议修改,把利息起算日统一,
扣减已付的五万元利息,调整保全金额,一遍遍地核对,直到确认没问题。
看着修改好的起诉状,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不知道打官司能不能成功,
能不能拿回自己的钱,期待的是法律能还他一个公道,惩罚谭劲松这种失信的人。
2025年9月30日,陈运苟揣着整理好的起诉状、借条、承诺书还有证人证言等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