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傅沉砚递给我离婚协议:“她回来了。”我藏起胃癌诊断书笑着签字,
搬进闺蜜闲置的海边民宿。三个月后他红着眼冲进急诊室:“林晚,
你居然敢……”我擦掉嘴角血迹:“傅总,丧偶和离婚,你选一个?
”后来整个江城都知道,傅氏总裁疯了似的找前妻。而我的民宿订单爆满,
留言本写满陌生人的告白:“姐姐,海边风大,记得加衣。”——直到某天,
他浑身湿透抱着玫瑰站在暴雨里:“晚晚,民宿还缺老板吗?可以免费试用一辈子那种。
”江城冬夜的雨,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林晚站在傅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下,
仰头望向顶层那盏熟悉的、常亮到深夜的灯光。雨丝斜刮过来,
打湿了她精心熨烫过的米白色大衣下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沉甸甸的,
装着炖了四个小时的山药排骨汤,温度透过桶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手指。
今天是她和傅沉砚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不是什么整数大日子,但她还是想纪念一下。或许,
心底还存着那么一丝微末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盼。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
她刷了专用卡,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外。助理区空无一人,只有尽职的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脚步很轻,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刚要抬手,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让她动作顿住。
“……嗯,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回来。”是傅沉砚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但那惯常冷淡的语调里,掺入了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林晚的心,
毫无征兆地往下坠了坠。她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抠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里面沉默了片刻,傅沉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
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清漪,我说过,傅太太的位置,一直是你的。”“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林晚的脑海里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
然后开始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撞得胸腔生疼。血液似乎瞬间褪去,四肢冰冷发麻。
傅太太的位置,一直是你的。宋清漪。那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时隔多年,
依旧精准地刺破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假象。原来,他从未忘记。原来,这三年的婚姻,
真的只是一场她自导自演、自欺欺人的独角戏。保温桶的提手勒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胃部,那折磨了她数月、被她刻意忽略的隐痛,骤然尖锐起来,绞拧着,翻江倒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入肺管,带来一阵钝痛。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进。
”里面传来傅沉砚恢复淡漠的声音。林晚推门进去。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傅沉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英俊,疏离。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目光在她手中的保温桶上停留半秒,没有任何情绪。“怎么来了?”他问,视线已转回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林晚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桌角,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炖了汤,你趁热喝点。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她需要很用力,才能维持站直的姿态。
傅沉砚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他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
像是在审视一份不甚重要的文件。“林晚,”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们谈谈。
”林晚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窟底。她看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
白纸黑字,最上方是加粗的字体——离婚协议书。“清漪要回来了。”他言简意赅,
甚至没有用“她”,而是直接说了名字,仿佛这三个字就足以解释一切,涵盖所有。
“协议你看一下,条件你可以提。除了傅太太的名分,其他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那样冷静从容。仿佛在讨论一桩即将结束的商务合作,
而不是一段持续了三年的婚姻。林晚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胃部的疼痛和心脏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眩晕。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
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拉回一丝神智。她看着他,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旧英俊得令人心动,可此刻看去,却陌生得可怕。
她忽然想起藏在包里那张被她揉皱又抚平、不敢多看一眼的纸——市第一医院的诊断书。
“胃腺癌,晚期”。医生凝重的表情,建议立刻住院治疗的嘱咐,言犹在耳。真好笑。
她这边拿着死亡通知单,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如何开口;他那边,却已经为白月光的回归,
准备好了离婚协议,要为她腾位置。多么讽刺。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
林晚强行将它压了下去,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很轻,却又重逾千斤。她没有翻看,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得如同窗外即将消散的雨雾,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好。”她说,声音干涩,
却异常清晰。傅沉砚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英挺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大约觉得,这才是识时务的做法。林晚拿起桌角的笔,拔开笔帽。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直接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
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写完,
她将笔轻轻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我什么都不要。”她抬起眼,
看向傅沉砚,目光空洞,却又奇异地将他的身影清晰印刻,“傅总给的分手费,
留着……给需要的人吧。”她将“离婚协议”这四个字,替换成了“分手费”。
像是在为这荒唐的三年,做一个最后的、卑微的注解。傅沉砚的眉头再次皱起,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适。
“林晚,”他语气沉了沉,“别逞强。该你的,就是你的。”“不用了。”林晚摇头,
胃部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站稳,“如果没别的事,
我先走了。协议生效需要时间,我会尽快搬出去。”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
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胃里翻搅的痛楚和喉咙口不断上涌的腥甜,几乎要夺去她的意识。走到门边,
她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傅沉砚,”她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祝你……得偿所愿。”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隔绝了里面那个她爱了五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也隔绝了她过去三年全部的人生。
门合上的瞬间,她腿一软,几乎栽倒。慌忙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滑下去。
眼前阵阵发黑,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她捂着嘴,踉跄着冲进这一层的洗手间。
“哇”的一声,吐出的清水里,夹杂着刺目的、暗红的血丝。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鬼,
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有。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漱口,拍打脸颊。然后,
从包里拿出粉饼,仔细地遮盖掉唇边可能残留的痕迹,又补了一点口红。
看着镜子里勉强恢复了点人样的自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关系,
林晚。至少,最后这点体面,你保住了。她没有回那个被称为“家”的、冷冰冰的豪宅。
那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她直接去了闺蜜苏眠的公寓。苏眠打开门,
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晚晚?
你怎么……傅沉砚那王八蛋又欺负你了?”等看清她手里捏着的离婚协议,苏眠瞬间炸了,
“**!他来真的?就因为那个宋清漪要回来?他还是不是人!
”林晚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瘫进沙发里,疲惫地闭上眼,将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轻轻放在了离婚协议旁边。苏眠的骂声戛然而止。她拿起诊断书,手指抖得厉害,看了又看,
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发颤:“晚晚……这……这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没多久,”林晚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医生说,晚期,扩散了。
治疗……意义不大,徒增痛苦。”“放屁!”苏眠眼泪飙出来,又急又怒,“哪个庸医说的?
我们换医院!换医生!国内不行就去国外!晚晚,你别怕,有我呢,
眠眠在这儿呢……”林晚轻轻拉住苏眠的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闺蜜温暖的掌心,
才感觉到一丝活气。“眠眠,我不想治了。”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眠心碎,“太疼了,
也太难看了。我想……换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最后这段日子。”苏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紧紧抱住她:“你想去哪?我陪你!我他妈辞职陪你!”“我想去‘等风来’。”林晚说。
“等风来”是苏眠早年投资的一处海边民宿,在南方一个安静的小渔村,风景很好,
苏眠平时忙,基本闲置着。苏眠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去!就去那儿!
我马上找人收拾,不,我亲自去收拾!咱们明天就走!离傅沉砚那个王八蛋远远的!
”林晚靠在苏眠肩头,感受着唯一的热源,轻轻“嗯”了一声。也好。远离江城,
远离傅沉砚,远离这一切。在海边,听着潮声,慢慢等待最终的结局。至少,最后的时光,
是属于自己的。第二天,林晚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了几件随身衣物和必要的物品,
还有那张诊断书。傅沉砚给的副卡、珠宝、豪宅钥匙,所有与傅家、与傅沉砚相关的东西,
她一样没拿,全都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家”里。苏眠开车送她去机场。路上,
林晚的手机安静得出奇。傅沉砚没有来电,没有信息。仿佛她这个人,
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也好,彻底断了念想。飞机冲上云霄,离开江城阴郁的天空。
林晚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轻轻摸了摸小腹。那里很平坦,也很安静。
医生的话回响在耳边:“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怀孕,太危险了……”可偏偏,
就在拿到诊断书的前一周,她查出了怀孕。多么荒谬的礼物。这个孩子,她留不住,
也不能留。傅沉砚不会要,她的身体也承担不起。在离开前,她已经独自去医院处理掉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苏眠。这是她一个人的罪孽,一个人的告别。心,
好像已经痛到麻木了,空了一大块,呼呼地漏着风。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又转车,
当那一片蔚蓝无际的海出现在眼前时,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林晚苍白的脸上,
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气息。“等风来”是一座纯白色的小楼,就在沙滩边上,
有个很大的露台,面朝大海。苏眠早就联系人打扫干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晚晚,
你先住着,我回江城处理点事情,过几天就来陪你!有事一定马上给我打电话!
”苏眠千叮万嘱,红着眼眶,万分不舍地走了。林晚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
夕阳将海面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海风很大,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和长发。这里真好。安静,
辽阔,仿佛能包容一切痛苦和悲伤。她开始了在“等风来”的生活。节奏变得很慢很慢。
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胃痛得厉害,就吃两片药强忍着。大部分时间,
她只是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或者赤脚在沙滩上慢慢走,
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她开通了一个小小的社交账号,名字就叫“等风来”。不露脸,
只拍大海、沙滩、民宿角落的光影、她自己做的简单食物。配的文字也很短,
有时只是一句“今天风很大”,或者“捡到一个好看的螺壳”。出乎意料地,
这个账号渐渐有了些关注者。很多人留言说,看了她的视频,觉得很治愈,很平静。
也有人问她,民宿是否营业。林晚想了想,反正无事可做,身体尚能支撑,
便真的将民宿开放了预约,只接受少量客人。她亲自打理,办理入住,准备简单的早餐,
和投缘的客人聊聊天。忙碌起来,反而能暂时忘记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空洞。留言簿上,
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字迹。有人写:“谢谢姐姐,在这里睡了三年来第一个好觉。
”有人画了可爱的简笔画,是一只小猫在看海。更多的是温暖的叮嘱:“海风凉,
姐姐注意加衣。”“姐姐要好好吃饭呀!”“看到今天的夕阳了,和姐姐分享我这里的天空。
”……这些来自陌生人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点点微弱的星光,
照亮了她生命最后这段晦暗的航程。她依然会吐血,依然会半夜痛醒,体重迅速下降,
形销骨立。但看着留言簿上越来越多的温暖话语,她灰败的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她不再去想傅沉砚。那个名字,连同江城的一切,都被她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覆上厚厚的尘埃。与此同时,江城。傅沉砚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离婚而有任何改变。
他甚至觉得松了口气,一种紧绷的、莫名的负累感消失了。宋清漪回来了,依旧美丽优雅,
善解人意。他们出入对,媒体开始捕风捉影,傅氏总裁与初恋情人旧情复燃的消息甚嚣尘上。
傅沉砚默许了这些传闻。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宋清漪才是那个适合站在他身边,
与他并肩的女人。林晚……那三年,更像一个安静的、合拍的插曲,如今曲终人散,
各自归位,再好不过。只是,偶尔在深夜结束工作,
回到那栋空旷得过分、干净得不染尘埃的别墅时,他会下意识看向玄关。
那里不会再有一盏为他留的暖灯,也不会再有一双摆放整齐的拖鞋。空气里,
属于林晚的那种淡淡的、温柔的馨香,早已散尽,只剩冰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餐桌上,
不会再有温着的、合他胃口的夜宵。书房里,他常看的书,依旧摆在老位置,
却没了那个会细心擦去灰尘、在看到他揉额角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的人。
有一次,他胃病犯了,疼得厉害。助理手忙脚乱找来胃药,他吃下去,却觉得不对。
不是这个味道,也没有那种熨帖的温度。林晚准备的胃药,总是用透明的分装盒按顿分好,
旁边一定配着一杯温水。他烦躁地挥开助理,看着冰冷的药片,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林晚是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宋清漪约他吃饭,
席间温言软语,提起北美的一个合作项目,暗示想与他同行,共创未来。傅沉砚听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晚也曾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她想去冰岛看极光。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最近忙,以后再说”。然后,就没有以后了。“沉砚?你在听吗?
”宋清漪温柔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傅沉砚抬眼,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女人,
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越来越重。他开始失眠。
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从未主动联系过、甚至备注都只是连名带姓“林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
停留在三个月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没有回。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你在哪”,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他有什么立场问?直到有一天,苏眠气势汹汹地冲进他的办公室,
将一份病历复印件狠狠摔在他桌上。“傅沉砚!你看看!**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苏眠双眼红肿,显然哭了很久,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音嘶哑颤抖,“晚晚得了胃癌!晚期!
她拿着诊断书去找你那天,是**递给她离婚协议的日子!你让她滚!现在她人不见了!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傅沉砚,晚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傅沉砚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撞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病历,白纸黑字,
清晰无比——“林晚……胃腺癌IV期(晚期)……伴有多发转移……”诊断日期,
赫然就是他们离婚那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想去拿那份病历,却几次都没拿稳。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晚期……她笑着签字的样子……她说“我什么都不要”时平静的眼神……她挺直的背脊,
苍白的脸……原来那不是逞强,那是……绝望。“她在哪?!”傅沉砚猛地抬头,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眠,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和崩溃,“苏眠!
告诉我她在哪!!”苏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冷笑,眼泪却流得更凶:“现在知道急了?
我告诉你,傅沉砚,晚了!晚晚不想见你!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走!你放过她吧!”“她在哪!
!”傅沉砚失控地怒吼,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手背瞬间红肿破裂,他却浑然不觉,
只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苏眠!求你……告诉我!”最后三个字,
几乎带上了哽咽的乞求。苏眠别开脸,咬着唇,最终,还是嘶声道:“……‘等风来’,
海边民宿。傅沉砚,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去打扰她!”傅沉砚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推开所有试图阻拦的助理和保镖,车子开得飞快,闯了无数个红灯,
直奔机场。用尽一切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个南方的小渔村。暴雨倾盆。
他浑身湿透,根据地址找到“等风来”时,却只见白色小楼门窗紧闭,
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店主有事,暂停营业”。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嘶喊着林晚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海浪的咆哮。
邻居被惊动,探头出来说:“找小林啊?她好像身体不舒服,今天早上救护车来,
接走了……听说是去市里的医院了……”傅沉砚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强迫自己站稳,
抖着手打电话,动用一切关系,终于查到林晚被送去了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当他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双眼赤红地冲进急诊室时,
正看到护士举着血浆袋匆匆跑进一间抢救室。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了林晚。
她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胸口贴着监护仪的电极片。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医生和护士围着她,表情凝重。傅沉砚的腿瞬间软了,他踉跄着扑到抢救室门口,
却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外面等!”“我是她丈夫!”傅沉砚嘶吼,声音破碎。
护士看了他一眼,或许是他此刻的样子太过骇人,没再强硬阻拦。抢救暂时告一段落,
医生走出来,傅沉砚立刻冲上去:“医生!她怎么样?!”医生摘下口罩,
面色沉重:“病人胃部大出血,情况很不稳定,癌细胞广泛转移,
多器官功能已经开始衰竭……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
傅沉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无法思考。这时,病床上的林晚,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慢慢地,
落在了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又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沉砚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发现自己抖得厉害,不敢触碰。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带着哭腔的:“晚晚……对不起……我……”林晚看着他,
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缓慢地,吃力地,
摘掉了自己的氧气面罩。“傅总……”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嘴角甚至还努力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一丝暗红的血迹从她唇角溢出,
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轻轻地问:“丧偶和离婚……你选一个?
”傅沉砚瞳孔骤缩,巨大的痛楚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摇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不堪。“不……晚晚,
不要……我不要选……我错了……求你……不要这样……”他语无伦次,
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绝望。林晚却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傅沉砚瘫跪在病床边,紧紧握住床栏,指节泛白,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失去了什么。
不是失去了一个安静的、合拍的“傅太太”,而是失去了林晚。
失去了那个会默默爱他、等他、为他准备好一切、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林晚。而这一次,
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窗外的暴雨,依旧滂沱,敲打着玻璃,仿佛永无止息。
傅沉砚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却比不上心口那仿佛被生生挖去一块的空洞和剧痛。林晚那句轻飘飘的“丧偶和离婚,
你选一个?”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刃,反复凌迟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他看着她闭上眼侧过去的苍白面容,瘦削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泡沫消散。
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成了他眼中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东西,
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牵动着他濒临崩溃的心弦。“傅先生,请您先到外面等候,
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和后续治疗。”护士上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傅沉砚如梦初醒,
颤抖着站起身,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请你们……无论如何,救她。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钱不是问题,我……”“我们会尽力。”医生打断他公式化的承诺,
眼神里带着对这类家属见惯不惯的复杂,“但您也要明白,
晚期癌症伴大出血和多器官衰竭……医学不是万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控制出血。”傅沉砚被请出了抢救室。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双手插入湿漉漉的头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混合着眼角控制不住滚出的温热液体,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苏眠赶到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个在江城商界叱咤风云、永远矜贵从容的傅氏总裁,
此刻像个失去一切的流浪汉,蜷缩在医院走廊的角落,浑身狼狈,眼神空洞。
她满腔的怒火和指责,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竟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酸楚的痛惜。
为了晚晚,也为了眼前这个直到失去才懂得回头的傻子。“傅沉砚。”苏眠走到他面前,
声音干涩。傅沉砚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苏眠,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她会没事的,对不对?苏眠,
你告诉我……”苏眠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湿热:“医生怎么说?
”“出血……器官衰竭……他们说……要做好准备……”傅沉砚每说一个词,
声音就颤抖一分,最后几乎不成句。苏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晚晚的情况不好,
但没想到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她强撑着理智,冷声道:“现在不是你崩溃的时候。
晚晚需要最好的医疗支持,傅沉砚,如果你真的悔了,就拿出你傅氏总裁的能力来!
联系专家,找治疗方案,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这话像一记耳光,
狠狠扇醒了傅沉砚。对,他不能垮。晚晚还在里面,她需要他。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发黑,扶住墙壁才站稳。“你说得对。”他抹了一把脸,
眼神里重新凝聚起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不会让她有事。绝不会。”他走到走廊尽头,
开始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调动傅氏所有的资源和人脉,
联系国内外顶尖的肿瘤专家和危重症治疗团队。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私人医疗专机随时待命,只要能请到的权威,不惜任何代价。
苏眠看着他迅速恢复成那个运筹帷幄的傅总,只是眉眼间的阴郁和恐慌挥之不去,
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她心里五味杂陈,转身去办理各种手续,和医生沟通。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林晚被推了出来,转入重症监护室。她依然昏迷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小小的脸埋在呼吸面罩下,几乎看不到。“暂时止住血了,但情况依然非常危险,
需要在ICU密切观察。”主治医生对傅沉砚说,“傅先生,
我们医院肿瘤科的主任和从上海请来的专家马上会诊,制定后续方案。但您必须清楚,
病人的身体状况非常差,癌细胞扩散广泛,任何激进的治疗都可能加速她的衰竭。
目前的目标是稳定,争取时间。”“争取时间……然后呢?”傅沉砚声音紧绷。“然后,
如果条件允许,或许可以考虑一些非常规的、尚在临床试验阶段的靶向治疗或免疫疗法,
但这需要评估病人的耐受性,风险极高,而且……费用是天价,成功率也无法保证。
”医生推了推眼镜,实话实说。“用。”傅沉砚斩钉截铁,“不管什么方法,不管多少钱,
不管成功率多少,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用。所有责任和后果,我来承担。”医生看着他,
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接下来的日子,对傅沉砚而言,是炼狱般的煎熬。
林晚在ICU里住了整整两周。这两周里,她的病情反复不定,几次出现危急情况。
傅沉砚就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寸步不离。他不敢走远,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苏眠劝他去休息,换洗一下,他置若罔闻,只是固执地守在那里,眼睛熬得通红,
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他通过护士,拿到了林晚的手机。
密码他试了她的生日,不对。试了他们结婚的日子,不对。最后,
他鬼使神差地试了自己的生日——解锁了。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酸涩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手机里很干净,社交软件不多。
他点开了那个名叫“等风来”的账号,一页页翻看。
从她离开江城后发的第一条动态开始——空寂的海滩,
;白色民宿的一角阳光;一碗看起来清淡的粥;贝壳的特写;晚霞染红的海面……没有露脸,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画面和只言片语。他却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能透过这些画面,
看到那个被他伤透心、独自面对病痛和死亡的女人,是如何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
努力寻找一点宁静和美好。留言簿的照片,那些陌生人的温暖话语,让他眼眶发热。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那么多人,给予了她微不足道却珍贵的善意。而他,
作为她最亲密的人,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他翻到她最后一条动态,是住院前一天发的。
一张从民宿露台望出去的、阴郁的海天照片,配文:“要下雨了。”下面有不少留言关心她,
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她多休息。傅沉砚死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他那么蠢,那么盲目?他还看到了她手机里的备忘录,
有一条停留在三个月前,只有一句话:“宝宝,对不起,妈妈没法带你去看这个世界了。
”“宝宝”?傅沉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宝宝?难道……她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他猛地想起,离婚前那段时间,
林晚似乎格外容易疲惫,胃口也不好,他当时只以为是寻常不适,
或是她心情低落……难道……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如同海啸将他淹没。他冲去找医生,
声音颤抖:“她……她是不是怀过孕?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呢?”医生调出更详细的病历,
沉默了一下,说:“根据记录,大约四个多月前,病人曾有一次早期妊娠终止手术。
手术时间……大概在她确诊胃癌后不久。从医学角度,晚期癌症患者怀孕风险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