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跳崖的大善人中风那晚我在领奖

逼我跳崖的大善人中风那晚我在领奖

主角:阮筝云水谣陆寻
作者:今古奇谭

逼我跳崖的大善人中风那晚我在领奖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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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导语全市慈善之夜的颁奖直播,汪守仁中风倒在台上的时候,我正在隔壁的演播厅,

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证书。五年前,也是他,当着全市媒体的面,

把我从云水谣的大门里推出来,说我是败坏风华的**。那天夜里,我跳了舍身崖。

崖壁上的老藤接住了我。后来我才明白,老天爷记事,记的不是你做过什么,是你为什么做。

天最诛人之心。五年后他倒在台上那晚,我站在隔壁领奖。有人说是巧合。我知道不是。账,

到期了。2云水谣的头牌云水谣的头牌,这名头听着不像好话。可我认了,手艺是我的,

嘴是别人的。我在云水谣做茶艺师,第五年。云水谣是云州最贵的会所,临江,独栋,

门口两棵银杏,秋天落一地金黄。来这儿的客人,喝的不是茶,是身份。

我泡的茶他们未必懂,可我往那儿一坐,阮咸一抱,曲子一起,

满屋子的酒气都得矮下去三分。阮咸是我爸留下的,老物件,琴颈上磕掉一块漆,

我拿朱砂补的。会弹这个的人不多了,客人里十个有九个把它认成琵琶,还有一个认成吉他。

我也不解释,弹我的。《酒狂》一起,满屋子都安静。我还有条规矩,三不陪。不陪酒,

不陪唱,曲子一停就出包间。红姐跟我签合同那年,白纸黑字写进了条款。红姐是老板,

四十多岁,精明人。她常说,阮筝,你是我这儿镇宅的。客人再横,进了云水谣,

也得按你的规矩来。规矩是我刚来那年立的。头一回有客人动手,

我把一整壶滚水泼在了他皮鞋上。那人要砸店,红姐赔了八千块,转头跟我说,泼得好,

下回换把便宜的壶。那年我二十三。妈的心脏病是那年春天查出来的,二尖瓣重度反流,

大夫说手术得趁早,押金先交三万。药先吃着,一个月两千四,一天都不能断。

弟弟阮竹的录取通知书是夏天到的,省城大学,学费一年两万六,住宿费一千二,

头一学期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万五打不住。我爸走得早,家里存折上原本有六万三,

妈做检查花了一万八,剩下的,我掰着指头算,撑不到过年。我不是没试过别的路。

先去的城南清心阁,正经茶馆,泡一壶提成八块,一天泡三十壶,手泡脱皮,

一个月满打满算七千,老板还拖半个月工资。又去琴行兼课教小孩弹阮,一小时六十,

可一个礼拜就排上两节课——家长嫌阮咸冷门,都去学钢琴古筝了。

街道文化站有个编制外的岗,一个月三千二,五险按最低档交,我去问了,

人家说排队的人从二楼排到马路上,轮到我还不知道哪年。那阵子我夜里睡不着,

拿手机计算器一遍一遍按:妈的药费、弟的学费、房租水电、公交月票,

按完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后来红姐托人找到我。

她在云州打听了一圈会弹阮咸的,有人把我推给她。见面那天她把合同摊在桌上,

说底薪四千,曲子赏钱另算,客人点一首,店里抽三成,剩下归你。我算了算,

一晚上点个四五首,加上底薪,一个月能拿一万出头。够我妈吃药,够我弟交学费,

还能攒下一点,攒够了,我自己开间小茶室。我说,红姐,我丑话说前头,我不陪酒不陪唱,

曲子一停我就走。红姐看了我半天,笑了。她说,阮筝,我这店里什么姑娘都有,

会喝酒的、会来事儿的、会哄客人开心的,不缺你一个。我缺的是那种客人进了包间,

看见她往那儿一坐,自己先矮三分的。你会弹阮咸,云州找不出第二个。你那三不陪,

我写进合同,白纸黑字,谁坏了规矩谁赔钱。我签了。签完出来,

站在云水谣门口那两棵银杏底下,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找着工作了,正经茶艺师,

一个月一万多。我妈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说,筝筝,别太累。我说不累,

弹弹琴就把钱挣了。挂了电话,我在银杏树底下站了很久。秋风把叶子吹下来,

金灿灿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我心里清楚,这活儿不体面,云州人背后会怎么说,

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可我妈下个月那两千四的药钱在哪儿,

我弟九月份那一万五的学费在哪儿,我想不出辙来。体面不体面,得先活着才轮得到讲究。

人穷的时候,体面是奢侈品。我买不起,就先不买。等哪天买得起了,我再赎回来。

汪守仁就是那年秋天来的。那天是商务局,一桌子人,作陪的全是云州有头有脸的。

他被让到主位,五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手腕上一串小叶紫檀,盘得油亮。这人我不陌生,

电视上常见,守仁集团董事长,市慈善总会副会长,捐过十一所希望小学,人称汪大善人。

我泡了茶,弹了曲,起身要退。按规矩,曲停人走。他叫住我,说,小阮是吧,别走,

坐我边上来。我说,汪董,我不陪坐,店里有规矩。满桌子都笑。有人起哄,说汪董的面子,

你的规矩算个啥。他摆摆手,笑得宽厚,说规矩好,规矩好,我这辈子最敬重有规矩的人。

说着从包里摸出一沓钱,搁在茶台上,说小阮,你弹一首,我点一首,一首一万。这不是陪,

这是艺术。钱推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钱上敲了两下。我看着那沓钱。一万一首,

我弹十首,妈一年的药费就有了。可我也知道,今晚接了这钱,明天云州就会传,

云水谣的阮筝,一万一首,价钱好商量。人这一辈子,有些钱不能挣。不是钱脏,

是挣钱的姿势脏了,一辈子洗不回来。我把钱退回去,说,汪董,曲子我送您一首,

《高山流水》,知音才弹。说完坐下来,弹了。弹完起身,端着茶盘就走。走到门口,

我听见他在后头笑,连说了三个好,好一个高山流水。那笑声我记了很久。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总之,不暖和。下楼,红姐在楼梯口拦住我,脸色发白。她说,阮筝,

你今天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说,我按规矩做事,错哪儿了。红姐看了我半天,

说了一句我当时没听懂的话。她说,阮筝,你知道我为什么签你吗。我说因为我阮咸弹得好。

她说,一半。另一半是,你这人认死理。认死理的人好用,也容易被死理害了。她抽了口烟,

又说,规矩是拿来约束咱们这种人的,约束不了他那种人。3大善人汪守仁这个名字,

在云州是块金字招牌。电视上常年有他。敬老院包饺子,他擀皮;希望小学剪彩,

他系着红领巾,蹲下来跟孩子平视;山区发洪灾,他的车队头一个到,矿泉水箱子码成墙,

墙上贴着守仁集团四个大字。记者采访他,他说得最多的一个字,德。人无德不立,

企无德不兴。这八个字鎏了金,挂在守仁集团的大堂里,员工进门先鞠躬。他还信佛。

初一十五,普照寺的头炷香,庙里给他留着。那顿饭之后,有大半年,他没再来云水谣。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红姐不这么看,她说这种人,不记仇,记仇多累,他记账。那年冬天,

云州城里传两件事。第一件,省里要评新一届道德模范,五年一届,云州摊上一个名额,

上面点了汪守仁的名。听说省城那位徐老松了口,要给他题字。徐老是什么人,书法泰斗,

给大会堂写过字的,一平尺的字,抵云州一套房。多少人捧着钱求不到,汪守仁求了三回,

徐老回了四个字,看你的了。第二件,全市创建文明城市,要抓一批反面典型,

净化社会风气。企业家座谈会上,汪守仁头一个站起来,说风气建设,企业界不能袖手旁观,

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守仁集团愿意拿出一百万,支持专项整治。这两件事,

当时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回头看,人家的棋盘早就摆好了。道德模范要成色,

成色拿什么垫,拿脏东西垫。徐老要看他的德,他就得先除几样恶。云州就这么大,

捡来捡去,捡到了我头上。那段日子,我确实有点飘。云州晚报来采访我,半个版,

标题叫会所里的琴声,配图是我抱着阮咸的侧影,拍得挺好看。

阮竹把报纸贴在他们宿舍墙上,跟同学吹,这是我姐。妈把那份报纸压在玻璃板底下,

来了客人就指给人家看,我闺女,上报纸了。我攒了十一万,

盘下江边一间小门面的心思都有了。自己开茶室,二十个平方,放四张桌子,

门口挂一串风铃。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归去来。人一顺,就容易听不见风声。腊月里那阵子,

云水谣的生意忽然淡下来。先是几个老主顾不来了,打电话不接;后是工商、消防、卫生,

三天两头进门,查了消防栓查后厨,查不出毛病,就坐在大厅里喝免费茶水,一坐一下午。

客人进门看见这个阵仗,掉头就走。红姐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托人打听,回来跟我说,

阮筝,人家放话了,云水谣窝藏卖淫窝点,头牌就是头一号。我气得笑出来,说红姐,

你信吗。红姐说,我信不信没用。满云州的人信不信,才有用。我说那就让他查,查到明年,

查到的也是干净的。红姐看着我,看了很久,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上烧。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了,她才开口。她说,阮筝,你还记得汪守仁那天说的话吗,

他最敬重有规矩的人。我说记得。她说,他那种人敬重规矩的法子,就是让你亲眼看着,

规矩是怎么没的。那天夜里十一点多,红姐又给我打电话。她从不在那个点打扰。电话里,

她的声音是抖的。她说,阮筝,明天你别来上班了。我以为她要辞我,我说红姐,

我哪儿做错了。她说,不是你做错了。是明天,联合检查组进云水谣,电视台跟着拍,

名单上点名的,是咱们店。我说,咱们店干干净净,查就查呗。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红姐说,

阮筝,你还年轻。干净不干净,从来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那天夜里,

红姐让我把包间收拾干净再走。我进去的时候,看见阿禾蹲在墙角,

拿湿毛巾擦地毯上洒的酒渍。这姑娘二十出头,瘦瘦小小,云水谣开张就在这儿做服务员,

话少,手脚勤快,包间里再大的阵仗她都不抬眼。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嘴张了张,

又闭上了。我说,怎么了。她说,阮姐,那天的视频,我手机里存了一段。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天。我说,你存它干什么。她搓着毛巾,说,我也不知道。

我就觉得,那天的汪董不对劲。他笑的时候,眼睛不小。我当时没往深里想,

拍了拍她肩膀说,存着就存着吧,别往外发,你还得在这儿干。她点头,把毛巾往桶里一拧。

临走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包间门口,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脸上半明半暗。

后来这五年,我有时候会想起她那个表情。那种把话咽回去、只咽了一半的表情。

4祭品第二天我没去上班。我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电视。

联合检查是下午三点进的云水谣,本地台民生频道全程直播。镜头里,制服一队一队往里走,

红姐站在大厅中央,妆都哭花了。记者把话筒递过去,问她,你们店是否存在违法行为。

我等着她说,没有,我们店干干净净,我敢拿命担保。我们处了五年,

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红姐对着镜头,抹了把眼泪,说,我也是刚知道。阮筝背着店里,

私自在外头接活,出了这种事,我们店也是受害者。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摔出来,滚到茶几底下。电视里,记者追问,阮筝是什么人。

红姐说,我们店的茶艺师,嗯,对外都叫,头牌。头牌两个字,她咬得又慢又清楚。

那天下午,云州的微信群里疯传同一段视频。到了晚上,我的手机号被人挂在了网上,

备注是云水谣头牌亲自接。电话打进来几百个,接起来,有骂的,有笑的,有直接开价的。

我把卡拔了,可我的照片已经传开了,就是晚报上那张抱着阮咸的侧影,

配的字一个比一个脏。第三天早上,有人扒出了我的住址。楼下开始有人蹲守,举着手机。

我不敢开灯,不敢拉开窗帘,外卖员敲门,我隔着门说放门口。猫眼里看出去,

楼道里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仰着头看我家的门牌号,她妈妈在底下拽她,说别看,脏。

我妈是在菜市场倒下的。她去买菜,摊主不收她的钱,把钱扔回筐里,说我这菜干净,

你拿脏钱来买,晦气。旁边一圈人看热闹。我妈跟人吵,吵到一半,捂着心口蹲下去了。

是隔壁摊位的阿姨送她去的医院。我冲出家门的时候忘了戴口罩。

楼下蹲守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手机怼到我脸上,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头牌。

我往外挤,不知道谁拽住了我的外套,我一挣,刺啦一声,半边袖子撕下来了,

冷风灌进胳膊。没有人停手。镜头反而更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段也开了直播。

直播间两万多人,标题叫,云水谣头牌当街撒泼。医院里,妈躺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输液,

脸色灰败。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来干什么,你嫌我死得慢吗。我跪在椅子边上,

说我妈,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她别过脸去,不再看我。阮竹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他在省城,学校贴吧里挂了我的照片,辅导员找他谈了话。他在电话里哭,说姐,你告诉我,

到底真的假的。我说,竹子,你信我吗。他哭着说,我信你有啥用啊姐。这句话,

比骂我还疼。第四天,我去电视台,想求他们播一条澄清。门卫不让我进,

我在门口站了三个钟头,**办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架到了马路对面,说姑娘,

回去吧,你这事,得等调查结果。我说,等多久。他们对看了一眼,没答我。

检查结果第五天就出来了。云水谣,证照齐全,未发现违法经营,停业整顿七天,了事。

至于我,通报里只有一句,会所从业人员阮某,存在不正当交往,已劝离行业。不正当交往。

五个字,没有证据,没有对象,没有时间地点。可这五个字一落地,我阮筝这辈子,

就钉死在耻辱柱上了。通报会那天,汪守仁也来了。他作为企业家代表发言,深色西装,

胸前别着一朵白花,说是悼念城市风气的沦丧。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说,我们绝不容忍,

任何藏污纳垢的角落。守仁集团追加一百万,支持文明创建。台下掌声雷动。镜头扫过台下,

我看见红姐坐在第三排,鼓掌,鼓得很用力。散会的时候,汪守仁从侧门走,记者围上去。

我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看他。他忽然停了停,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确定他看没看见我。那条马路很宽,车流不断。可他笑了一下。联合检查之后,

云水谣散了,阿禾去了城南一家餐饮店打工,没再跟我联系。这些是后话,当时我只顾着乱,

早把她那句“视频存了一段”忘到了脑后。5舍身崖妈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

她已经走了。阮竹从省城赶回来接的她。她没回我们那个家,跟着阮竹去了舅舅家。

弟弟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姐,你别来了,妈现在见不得你,一见就犯病。你先顾好自己。

我先顾好自己。这六个字,我翻来覆去看,看不出是关心,还是逐客令。那几天,

手机里唯一被拉黑的人,是陆寻。陆寻是我中学同学,坐我后桌,借过我半块橡皮,

二十年了没还。他考公务员,考了七年,年年笔试过,年年面试刷,全县城都拿他当笑话,

打印店老板让他看店,一个月两千八。出事的这几天,他每天给我发一条信息,不问真假,

不劝不骂,就问一句,吃饭了吗。我回过一次,吃了。他说,那就行。出事第七天,

是妈出院后的第三天。我买了她爱吃的桂花糕,送到舅舅家楼下,不敢上去,托门卫转交。

我在楼下站着,想等她窗帘动一动。窗帘没动。六楼的窗户开了,那盒桂花糕原样飞下来,

摔在水泥地上,油纸散开,糕点滚了一地。我妈的声音从六楼传下来,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说,阮筝,我宁可你死了,也不要你这样活着。那天夜里,我上了云雾山。云雾山在城西,

不高,八百多米,山顶有处断崖,叫舍身崖。崖边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字,

不知哪朝哪代留下的:舍身一跃,不死即仙。小时候春游,老师指着崖下吓唬我们,

说古代多少人在这儿跳下去求仙,尸骨都找不着。我们吓得直往后缩,又忍不住往前凑。

出租车把我放在景区门口,末班缆车早停了。我打着手电,走了两个小时的山道。

手电的光圈里,石阶一级一级往上长,长得没有头。崖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我把手电关了,坐在崖边的石头上,脚垂在外头。底下黑得看不见底,只有风声,一阵一阵,

从深渊里翻上来,凉气顺着裤脚往上爬。我掏出手机,打开草稿箱,给陆寻写了一条信息。

我写:橡皮不用还了。我妈说得对,我这样的人活着,全家跟着我丢人。你以后每年清明,

替我去看看她。写完,我看了两遍,删了。删完又写了一遍,这次只有一行字:好好考,

第八年一定上岸。我把这条存进草稿箱,没发。手机搁在石头上,屏幕朝下。山下,

云州的灯火铺成一片,临江那一带最亮,云水谣就在那片光里。我看着那片光,

想起我爸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筝筝,人活一口气。那时候我不懂,一口气值几个钱。

现在我懂了。我这一口气,被人掐灭了,连烟都没冒一缕。我站起来,脱了鞋。舍身一跃,

不死即仙。我想,神仙要真长眼,就让我死利索点,别让我摔得太难看,我妈看见,

又要犯病。我跳了下去。风在耳朵边上炸开。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后悔,腰上猛地一紧,

五脏六腑都要被勒出来,整个人倒挂着,晃。崖壁上斜生出来一棵老杜鹃,

不知道长了几百年,藤子有胳膊粗,盘成网。我砸进网里,藤条断了三根,还剩五根,

兜着我,在崖壁上荡。我抓着藤条,挂在半空,哭了。哭自己连死都死不干净。哭完了,

我一抬头。头顶上方的崖壁上,离我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处凹进去的平台。平台上,

亮着一盏灯。6白发婆婆那盏灯,是一盏马灯,挂在崖壁凹进去的平台边上。我还没看清,

一根竹竿先从灯影里伸下来,竿头绑着个铁钩。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抓住。

我像抓救命绳一样抓住。竿子那头的手劲大得吓人,一节一节,把我从藤网里**,

拖上平台。我瘫在石头上,喘了半天,才看清救我的人。一个老婆婆,白头发挽成髻,

插一根乌木簪,蓝布褂子,裤脚扎着。看脸,八十上下;看那双眼睛,清亮,不带一点浑。

她提着马灯照了照我,说,又一个。我说,婆婆,这是哪儿。她说,舍身崖的腰眼上。又问,

为啥跳。我说不出话。她也不催,转身往平台里头走。平台后头贴着崖壁,有一座石屋,

门口一畦菜,两只鸡,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干辣椒。石屋里烧着松明,

火光把四壁烤得发黄。她给我盛了半碗黑乎乎的茶,说,喝了,压压。茶苦得钻心。

我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醒了。那一晚,她没再问我一个字。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

她已经出门了,灶上温着两块松花饼。饼是松花粉和玉米面做的,糙,咽下去拉嗓子,

可顶饱。我在石屋里住了下来。白天她带我上山。采茶,采药,砍柴。

云雾山的野茶长在崖缝里头,得拴着绳子下去采。她八十岁的人,下崖比我还利索。

晚上回来炒茶,一口铁锅烧得发红,鲜叶子倒进去,她徒手翻炒,翻,抖,闷,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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