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后脑传来钝痛。姜知夏睁开眼,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土坯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糊墙的报纸已经发黄卷边,
裂缝里露出干枯的草茎。陌生的记忆如潮水涌来——1978年秋,北方小县城,
她被姜家用三百块彩礼“嫁”给了因工致残的工程师陆慎。“姐姐,你可真够**的,
非要嫁给一个瘸子?”尖利的女声在知夏耳边响起。姜知夏撑着手肘坐起,
粗布被单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站在床前的少女穿着崭新的的确良碎花裙,
两根麻花辫梳得油亮——她的继妹,姜柔。“爸妈收了他三百块彩礼,
全给我和顾伟哥结婚用了。”姜柔凑近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呀,
就配跟个瘸子在这破屋里烂一辈子!”姜知夏没有理会,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圈。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男人坐在简陋的木轮椅上。煤油灯的光只照出他清瘦的轮廓。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垂着头,
膝盖上摊着一沓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专注得仿佛与这个破败的房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这就是陆慎。
书中那个因一场“意外”摔断腿、被项目组除名,最终在绝望中结束生命的天才工程师。
“喂!我跟你说话呢!”姜柔被她的无视激怒,伸手狠狠推了一把。
姜知夏猝不及防从床上摔下,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陆慎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恰好照进他眼里,姜知夏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瘦削,苍白,
但五官的轮廓很深邃。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让姜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凶什么凶!
”姜柔强撑着气势,“一个瘸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陆慎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放在图纸上的手缓缓收拢,指节泛白,铅笔发出轻微的“咔”声。姜柔脸色变了变,
最后气得瞪了姜知夏一眼:“你给我等着!”便扭身冲出了屋子。
破旧的木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震落簌簌的尘土。
房间里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姜知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手肘擦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她抬头看向陆慎,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铅笔在纸上划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陆慎同志。”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姜知夏。
”她往前走了一步,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糊着报纸的墙上,“今天起,
我们就是夫妻了。”陆慎终于停下笔,却没抬头。“那三百块彩礼,算我买你一段清净日子。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家里什么都没有,你也别指望什么。什么时候找到下家,
随时可以走。”姜知夏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膝头的图纸上。虽然隔着几步距离,
但以她前世作为神经外科医生的眼力,还是能看清那上面复杂的电路图和密密麻麻的演算式。
那绝不该是这个时代的乡下会出现的东西。她走近了些。陆慎立刻警觉地用手盖住图纸,
抬头瞪着她,眼神像护食的孤狼。“我不走。”姜知夏平静地说,“我要留下来,
治好你的腿。”“然后,”她指着被他捂住的那沓纸,“让你用这里面的东西,
让所有瞧不起我们的人,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四目相对。许久,
陆慎缓缓松开捂住图纸的手:“你……看得懂?”姜知夏没直接回答,
而是指着图纸一角的一个符号:“这个非线性元件的参数设定有问题,如果按这个值,
通电三秒内就会烧毁。”陆慎猛地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她:“你是谁?”“姜知夏。
”她重复了一遍,“你的妻子。”那一夜,姜知夏睡在掉渣的土炕上,
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陆慎在轮椅上坐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姜知夏就起来了。
她找到灶房——其实就是在屋角搭了个土灶,一口豁了边的铁锅,半袋糙米,
几个干瘪的红薯。她生火烧水,动作笨拙。前世用惯了天然气和电磁炉,
这种土灶让她呛了满眼泪。好不容易煮开一锅水,她掰了半个红薯扔进去,
又摸索着在墙角的瓦罐里找到一点玉米面,搅成了糊。粥还没好,轮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慎自己推着轮椅来到灶边,他看到锅里翻滚的红薯粥,愣了一下。“那里有鸡蛋。
”他突然开口,指向灶台角落的一个小竹篮。姜知夏顺着看去,篮子里躺着三枚鸡蛋,
个头很小,但在这个年月已是难得的营养品。“昨天……队里分的。”陆慎移开视线,
似乎很不习惯解释。姜知夏拿起一枚鸡蛋,在锅边轻轻磕破,
看着蛋液在滚水里凝成白色的絮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你的腿,
”她放下碗,“是怎么伤的?”陆慎动作顿住,半晌,才低声道:“抢险。预制板砸的。
”“青川水电站?”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姜知夏没回答,继续问:“开放性骨折,
伤及股骨中下段,合并腓总神经严重挫伤。县医院做了清创固定,但感染了,高烧四十一度,
差点截肢。后来转到京市军区总院,命保住了,但神经损伤不可逆,对吗?
”陆慎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他盯着她,
眼睛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动摇。“你是医生?”他问。“我母亲是中医,
我从小跟着学。”姜知夏半真半假地说。原主的母亲确实是中医,虽然早逝,
但留下了几本医书,“而且……我看过你的病历。”最后半句是真的。在穿来前的那个夜晚,
她恰好翻到书中对陆慎伤情的详细描写。那些专业术语,配合她前世的医学知识,
让她能做出精准判断。陆慎垂下眼睛,重新捡起筷子,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没用的。
”他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专家会诊过,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他们的百分之一,
在我这里,是百分之九十九。”陆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条件。”他说。“什么?
”“你这么做,想要什么?”陆慎的声音冷了下来,“钱?我没有。地位?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如果你是顾伟派来……”“顾伟?”姜知夏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书中男主,陆慎曾经的同事兼好友,在陆慎出事后接替了他的位置。
陆慎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我不要钱,也不要你报答。
”姜知夏认真地说,“我嫁给你,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家人?
”陆慎重复这个词,“一个被卖掉的女儿,和一个被丢弃的残废,算什么家人?
”他转动轮椅,背对着她:“随你便。但别指望我相信这种鬼话。”姜知夏看着他的背影,
没再说话。她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男人心里的冰层,
需要时间和实实在在的行动去融化。早饭后,姜知夏在屋里翻找。
她记得原主母亲留下了一个梨花木盒子,里面有医书和针灸用的银针。
那是她唯一的“嫁妆”,也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她在床底摸索,手指触到一个暗格。
打开,木盒子静静躺在里面,表面雕刻的缠枝花纹已经磨损。刚把盒子抱出来,
院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了。“姜知夏!你给我出来!”是继母周玉兰。
她身后跟着姜知夏同父异母的弟弟姜国强,二十出头,流里流气,嘴里叼着根草茎。“妈,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搜!”姜国强晃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姜知夏怀里的木盒,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给我拿过来!”姜知夏抱紧盒子后退:“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什么**!
进了姜家的门,就是姜家的东西!”周玉兰扑上来就要抢,
“那三百块彩礼是给你弟弟娶媳妇的,你还想私藏嫁妆?做梦!”姜知夏躲闪不及,
被周玉兰抓住了胳膊。常年干农活的女人力气极大,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放手!
”陆慎的轮椅冲过来,卡在了门槛处。他试图上前,轮椅的轮子却陷在土里,动弹不得。
姜国强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哟,瘸子还想英雄救美?你先站起来再说吧!”他走过来,
一把推开轮椅。陆慎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门框上。“陆慎!
”姜知夏惊叫。陆宪躺在地上,额角渗出血丝。他睁着眼,死死盯着污浊的房梁,
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声不吭。周玉兰趁机抢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嫌恶地啐了一口:“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就几本破书和根破簪子!晦气!
”她把盒子扔在地上,医书散落一地。那支银簪滚到墙角,沾满了灰尘。“赔钱货!
”周玉兰指着姜知夏的鼻子,“你就跟着这个瘸子等死吧!”母子俩扬长而去,
留下满屋狼藉。姜知夏跪在地上,把医书一本本捡起来,拍去灰尘。最后,她捡起那支银簪,
用袖子仔细擦拭。然后她走到陆慎身边,蹲下来。陆宪还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
“陆慎。”姜知夏轻声叫他。没有反应。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陆慎身体一颤,猛地转头瞪她,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姜知夏没有躲,
直视着他的眼睛:“疼吗?”陆慎愣住。“我这里也疼。
”姜知夏指着自己手臂上被掐出的瘀青,“但疼过之后,我们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份屈辱。
”她握住他的手。陆慎的手冰冷,却在微微颤抖。“总有一天,”姜知夏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让他们跪着来求我们。”陆慎看着她,许久才出声:“凭什么?”姜知夏没有回答,
而是转头看向散落在地上的图纸。她捡起最上面一张,递到他眼前。
那上面画着一个精密的传感装置,旁边有一行小字:星光·初代原型机。“凭这个。”她说,
“陆慎,你的战场从来就不在这间破屋里。你的价值,也不是用腿来衡量的。”“你的大脑,
你手里的笔,才是你最强的武器。”陆慎怔怔地看着图纸,又看看她。他慢慢撑起身子,
姜知夏扶他坐回轮椅。他捡起地上的图纸,一张张抚平,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星光……”他摩挲着那两个字,低声重复,“已经死了。”“那就让它活过来。
”姜知夏说。第二天,姜知夏借口去镇上买盐,揣着仅有的三毛钱出了门。她需要钱,
需要药材,更需要一个突破口。镇上只有一条主街,灰扑扑的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
姜知夏没去凑热闹,而是拐进了后面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个废品收购站,
露天堆放着各种破烂:废铁、旧书报、破家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姜知夏记得书里一个细节:女主姜柔的第一个“金手指”,
就是在这里淘到一套错版“蓝军邮”,卖了高价,开了第一家饭馆。
她不确定时间点是否吻合,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废纸堆得像小山,
姜知夏挽起袖子开始翻找。油墨味呛得她直咳嗽,手上很快沾满污垢。她找了将近两个小时,
翻遍了半个纸堆,手指被纸边划出好几道口子。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角落里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信封口已经破损,
露出里面邮票的一角——蓝色的军徽图案。姜知夏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抽出来。
里面是四张崭新的邮票,图案是海陆空三军联合演习,正是那套蓝军邮!她强压激动,
把邮票仔细收进贴身口袋。正要离开,脚下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
是个烧得焦黑的收音机残骸,外壳已经熔化变形,
但依稀能看出和她家里那台被陆慎拆开研究的收音机是同一型号。鬼使神差地,
她捡起了这个残骸。走到光亮处,她仔细检查。收音机内部线路烧得一塌糊涂,
但在电源模块附近,一个电阻的接脚处,有一小段不自然的铜丝。那不是烧熔形成的,
而是人为焊接上去的短路线。这种手法,会在通电瞬间引起电流过载,导致短路甚至爆炸。
如果这台收音机当时正在使用……陆慎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是谁?顾伟?
还是项目组里的其他人?无论凶手是谁,陆慎的处境都比她想象的更危险。离开废品站,
姜知夏去了镇东头的“鸽子市”——一个半地下的黑市。这里鱼龙混杂,倒卖什么的都有。
她找了个看起来机灵的年轻人,低声问:“同志,收邮票吗?
”年轻人打量她一眼:“什么票?”姜知夏把蓝军邮露出一角。年轻人眼睛一亮,
把她拉到角落:“蓝军邮!你哪弄来的?”“祖上传的。”姜知夏面不改色,“能出多少?
”年轻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三百!”年轻人压低声音,“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钱。
这样,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凑够钱去找你。”姜知夏犹豫了。暴露住址风险太大。
“要不这样,”年轻人看出她的顾虑,“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我带钱来。
但你要保证不卖给别人。”姜知夏想了想,点头答应。揣着这个约定,她去了药店。
坐堂的老大夫看了她写的方子,直摇头:“姑娘,你这方子上的‘雪山乌’‘龙血竭’,
都是稀罕物,咱们这小地方可没有。还有这个‘再生藤’……我只在古书上见过,
早绝迹了吧?”姜知夏谢过大夫,走出药店。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药,她的医术再高明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慎的腿耽误不起,每过一天,
神经坏死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她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路过街角时,
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头叫住了她。“姑娘,买点山货不?自家采的。”老头面前铺着块破布,
上面摆着些蘑菇、干果。姜知夏本想摇头,
目光却突然定在角落——那里有几截暗红色的、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她蹲下身,
拿起一截仔细看。表面粗糙,断口处有暗红色的树脂凝结。“老乡,这个……是什么?
”“哦,这个啊,”老头挠挠头,“我儿子从南边带回来的,说能驱虫,我就当柴火带着了。
”姜知夏心脏狂跳。这哪里是什么柴火!这是龙血竭!而且成色极好!“这些我都要了,
多少钱?”最后,她用身上仅剩的三毛钱,买下了所有“柴火”。抱着龙血竭往家走时,
天已经黑了。远远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煤油灯的光,姜知夏心里莫名踏实了些。推开门,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陆慎趴在桌上,旁边倒着个空酒瓶。他脸色酡红,眼神涣散,
手里还攥着那张“星光”图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盯着姜知夏看了好久,才认出她。
“你回来了……”他含糊地说,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怎么,没找到下家?
还愿意回这个破地方?”姜知夏没说话,把龙血竭放在桌上,走过去想扶他。“别碰我!
”陆慎猛地挥手,差点打到她,“我不需要你可怜!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他指着自己的腿,
声音夹杂压抑的痛苦:“你看清楚!这里面是空的!死了!治不好了!那些专家都治不好,
你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凭我是姜知夏。”姜知夏平静地说。
“姜知夏……”陆慎重复这个名字,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却摔倒在地。他索性不起来了,
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姜知夏,你告诉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女人都……”他哽住了,眼圈发红,
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姜知夏在他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陆慎,
你觉得你的腿废了,人生就完了,是吗?”她轻声问,“那如果我的手也废了呢?
一个外科医生,如果再也拿不起手术刀,是不是也该去死?
”姜知夏把银簪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你干什么?!”陆慎惊恐地扑过来,
一把抓住她的手。他抓得那么用力,姜知夏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茧,
和不受控制的颤抖。“我只是想告诉你,”姜知夏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废掉的不是腿,
是你的心。”“我也曾失去一切,也曾以为这辈子完了。但我爬起来了。现在,
我要你跟我一起爬起来。”银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慎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许久,一滴水渍砸在尘土里。那晚之后,陆慎没再提让姜知夏走的话。他依然沉默,
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每天清早,他会自己把裤腿卷起来,露出那条伤痕累累的右腿,
等待姜知夏的治疗。姜知夏用龙血竭研磨成粉,混合几味普通草药,调成药膏。
她又把那支银簪在火上反复灼烧消毒,做成临时用的针灸针。第一次下针时,她的手很稳。
“会有点疼,忍着。”银针扎进足三里穴,陆慎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半小时后,她起出所有针,整个人几乎虚脱。“感觉怎么样?
”她喘着气问。陆慎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腿。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
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右脚。“刚才……脚趾……动了一下。”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次抽动,
短暂得像是幻觉。但对于一条被宣判“死刑”的腿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
有效。她的方向是对的。从那天起,治疗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每天两次针灸,
配合药膏**,陆慎的腿上渐渐有了温度,肌肉不再那么僵硬。
他开始在针灸时和姜知夏说话,起初只是只言片语,后来渐渐多了起来。“星光项目,
原本是用于精密机床的伺服控制系统。”某天,他一边忍受着针感,一边低声说,
“但如果把传感器做得足够小,反应速度足够快,理论上可以模拟神经信号的传导。
”姜知夏眼睛一亮:“你是说,用电子装置替代受损的神经?”“只是一个想法。
”陆慎抿了抿唇,“需要高纯度的铂金丝做电极,还有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这些东西,
弄不到。”铂金丝在这个年代属于战略物资,严格管控。示波器更是稀罕物,
整个县城恐怕都找不出一台。“总会有办法的。”姜知夏说。
她想起前世导师常说的一句话:医学的进步,从来不是单一学科的胜利,
而是多学科交叉碰撞的结果。陆慎的这个构想,如果真能实现,将是神经修复领域的革命。
治疗之余,陆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图纸上。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夜晚的背景音。姜知夏也没闲着。
她白天去公社干活挣工分——虽然姜家把她“嫁”出去了,但户口还没迁,
队里还是按人头给她分配任务。挖渠、施肥、割麦子,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水泡,腰酸背痛。
但她从不抱怨。收工后,她会绕路去山上采些草药,或者去河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鱼虾。
日子清苦,却在缓慢地变好。直到那天下午。姜知夏正在给陆慎做针灸,院门被粗暴地撞开。
姜柔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闯进来,指着姜知夏就喊:“就是她!非法行医!你们看,
还拿针扎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红星公社卫生院”的徽章。
他皱眉看着姜知夏手里的银针,又看看陆慎腿上的针眼,脸色沉了下来。“同志,
你有行医资格吗?”“我在给我丈夫治疗。”姜知夏冷静地说。“治疗?你这是胡闹!
”眼镜男严厉道,“针灸是随便能扎的吗?扎坏了神经,这条腿就彻底废了!你这是害人!
”姜柔在一旁煽风点火:“刘大夫,你们可得管管!她这就是封建迷信,该抓起来批斗!
”“我没有封建迷信。”姜知夏直视着眼镜男,“我母亲是中医,我有家传的医术。
而且我丈夫的腿确实有好转。”“好转?”眼镜男轻蔑地笑道,
“一个粉碎性骨折合并神经损伤的患者,京市的专家都治不好,你能让他好转?”“我能。
”姜知夏斩钉截铁。“证据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慎身上。陆慎一直沉默着,
此刻缓缓抬起头。他看了姜知夏一眼,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一秒,两秒,
三秒……就在姜柔要再次开口嘲讽时,陆慎的右脚大拇指,清晰而有力地,向上勾了一下。
虽然幅度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凑近些,声音有些发颤:“同志,
你……你再动一下试试?”陆慎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
驱动那条“死去”半年的腿。这一次,不仅是大拇指,整个脚掌都轻微地内翻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眼镜男喃喃自语。他是正经医科学校毕业的,
太清楚这种程度的神经损伤意味着什么。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刘大夫,
”姜知夏适时开口,“我丈夫的病例在京市总院有完整记录。如果您不信,可以打电话核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