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简介
市博物馆青铜特展开展前夜,保安组长被发现离奇死于展区。
唯一的目击者,是患有重度失语的馆内讲解员陈默。
杨航舟的微表情分析锁定新上任的安保主管林松,监控完美证明其清白。
林松被捕认罪瞬间,陈默突然播放林松威胁他的**视频。
杨航舟反被停职调查,却在视频角落发现陈默镜像倒影中诡异的微笑。
他冒险潜入博物馆,在古青铜器上提取到与陈默家中相同的微量染料。
最终对峙时,陈默手机弹出新消息:“货已通关,账号更新。”
杨航舟轻点证物袋中的青铜觥:“你爷爷三十年前保护它失踪,如今你却要卖掉它?”
三更半夜,冰冷的雨水像是被摔碎的玻璃,狠狠砸在市博物馆后门的柏油路面上,溅起浑浊冰冷的水花。红蓝交替的警灯无声地切割开浓稠的黑暗,将警戒线内那片湿漉漉的地界映照得光怪陆离,每一个跳跃的光点都带着不祥的意味。杨航舟迈步下车,皮鞋落地瞬间便踩进一滩半冰的积水里,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蛇一样爬上脊背。他拽了拽深灰色外套的衣领,将那份湿冷勉强隔绝在外,目光锐利如刀锋,穿透雨幕,投向那扇通向未知的侧门。
“杨老师!”刑侦支队的年轻警员小张顶着一头湿透的乱发跑来,雨衣粗糙的塑料摩擦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现场在一号展厅,青铜器特展区。死者是博物馆保安组的组长,张强,四十七岁,老员工了。死因初步判断是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当场死亡。”他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的颤音,“发现者……是馆里的保洁员,陈默。他当时就在展厅里。”
“陈默?”这个名字在杨航舟的舌尖停顿了一下,“他在现场?”
“对。而且,”小张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丝奇异,“他有重度失语症,完全不能说话。我们的人正在安抚他,暂时还没法问话。”
失语者?唯一的目击者?杨航舟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证词。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向那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侧门。门内,博物馆特有的、混合着尘埃、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外面的雨腥味,沉重地压在肺叶上。
穿过空旷、灯光惨白的大理石前厅,沿着指示牌拐入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越靠近一号展厅,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金属和泥土混合的古老气息便越发清晰。展厅门口,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肃立着,神情凝重。杨航舟出示证件,侧身进入。
展厅内部的空间被刻意调暗了,只有几束惨白的光柱从高处投射下来,精准地打在展柜中那些沉默的青铜重器上。饕餮纹狰狞,夔龙纹盘绕,兽面纹在幽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用冰冷的青铜眼瞳注视着闯入者。然而此刻,所有的威严与神秘都被中央地板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所打破。
一个人形轮廓被白线清晰地勾勒出来。就在轮廓头部的位置,一大滩暗红近黑的血迹已经半凝固,像一块丑陋的、吸饱了黑暗的地毯。血迹边缘不规则地蔓延开,浸透了深色的地毯,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气。几块碎裂的仿制玉琮散落在血迹周围,像是被随意抛撒的祭品。更远处,一个沉重的青铜器底座——可能是某个展品的基座——歪斜地倒在地上,边缘处沾着几缕深色的、疑似血迹的污迹,还有几根纠缠的黑色短发。
杨航舟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这片混乱。血迹的喷溅形态,散落玉器的位置,倒下的基座……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暴力发生的瞬间。但真正让他心头微沉的,是死者张强那只紧握的右手。指关节僵硬地蜷曲着,指缝深处,嵌着几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物质。那不是地毯的纤维,也不是泥土,那是一种……带着金属锈蚀感的绿。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抹诡异的绿色。是青铜锈?真品的青铜锈?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展厅内那些被灯光笼罩的展柜。玻璃柜体在幽暗中反射着冷光,里面陈列的器物轮廓清晰。他迅速扫视,视线最终定格在展厅最核心位置——一个独立展柜。
那里,本该摆放着本次特展的镇馆之宝,那件铭刻着重要历史信息的西周早期青铜觥。此刻,展柜内空空如也!只有底座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器物轮廓印记,像一张无声控诉的嘴。
镇馆之宝,失踪了!
凶杀与国宝失窃,两桩重案,在开馆前夜,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杨队。”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技术中队的负责人老吴走了过来,脸色同样凝重,“初步勘查,死者后脑遭受至少两次重击,凶器很可能就是那个倒下的青铜基座。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现场有激烈搏斗痕迹,但奇怪的是……”他顿了顿,指向展厅入口附近,“除了死者的脚印和少量拖拽痕迹,我们只提取到一组非常清晰的脚印,指向那边。”
杨航舟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在靠近入口、光线相对明亮的地毯上,一组沾着泥水的脚印清晰地延伸向展厅角落的阴影里。脚印的尽头,一个身影蜷缩在巨大的、覆盖着绒布的保护罩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陈默。
他穿着博物馆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肩膀微微耸动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一个年轻的女警半蹲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胳膊上,低声说着什么。陈默的头深深埋着,只能看到一头凌乱的黑发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后颈。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杨航舟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唯一的、沉默的目击者。
恐惧。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像一层透明的茧,将陈默紧紧包裹。他的身体在无法自控地小幅度颤抖,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传递着强烈的惊惶。当女警试图稍微靠近一些时,他的肩膀会猛地一缩,像受惊的蜗牛要缩回壳里。他的呼吸浅而急促,如同濒死的鱼。最让杨航舟心脏揪紧的,是那双眼睛。
陈默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微微抬起了头。那是一双极其年轻的眼睛,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涛骇浪。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放得极大,几乎吞噬了虹膜的颜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恐惧。那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扫过杨航舟,又迅速垂落,仿佛多看一眼周遭的黑暗都会带来灭顶之灾。然而,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深处,杨航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淹没的异样——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绝望,像沉在深海的石头,与表面的惊涛骇浪格格不入。
这不仅仅是目睹凶案后的惊吓。杨航舟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这恐惧里,掺杂着更深、更沉重、更具体的东西。
“陈默?”杨航舟的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我是杨航舟,警察。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膝盖里。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破碎的“嗬嗬”声,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幼兽。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杨航舟蹲下身,保持在一个不会给对方带来压迫感的高度,“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好吗?”
陈默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把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看到……是谁做的吗?”杨航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紧紧锁住陈默的脸。
就在“谁”字出口的瞬间,陈默的身体骤然僵直!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僵硬。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死死盯住杨航舟,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磕碰的细微“咯咯”声在寂静的展厅里清晰可闻。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杨航舟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充满极致恐惧地投向展厅入口的方向!
那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惊怖!
杨航舟的心脏骤然一沉。他猛地回头,顺着陈默那几乎凝固的视线望去。
展厅入口处,光线明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穿着笔挺的深色安保制服,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轮廓刚硬,下颌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混乱的现场,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掌控一切的沉稳。是新上任的安保主管,林松。他刚刚赶到。
就在杨航舟回头的刹那,林松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林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对着杨航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专注地观察现场,仿佛对角落里那个因他出现而濒临崩溃的目击者毫无察觉。
然而,杨航舟捕捉到了。在那短暂的交汇中,在林松那看似平静、职业化的审视目光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审视意味,如同毒蛇的芯子,一闪而过。那不是对同事的关切,也不是对凶案的震惊,更像是一种评估,一种确认。
杨航舟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陈默。年轻的讲解员已经重新把头深深埋进了膝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指向林松的极致恐惧,此刻被更深重的绝望和自我保护的本能所覆盖。
无声的证词,已经足够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