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信息,林主管。”杨航舟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林松离开后,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杨航舟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个文件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林松刚才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语气转折、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都在他脑海中高速回放、分解、组合。疲惫,真实。悲伤,真实。对张强处境的惋惜,真实。
对“内应”和“天价买家”的强调,带着引导性。对陈默的指控,
激烈中带着一丝刻意引导和……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矛盾。强烈的矛盾感再次袭来。
林松的微表情传递出复杂的、甚至有些分裂的信息。
他似乎在努力扮演一个痛心疾首、积极提供线索的安保主管,但某些细微的破绽,
又像水底的暗礁,隐隐指向更深的水域。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张强的经济困境,深夜调班,神秘的“暗示”……这些信息,是林松主动递上来的,
是试图将调查引向张强“监守自盗”和“内鬼勾结”的方向。
这和他之前表现出的对张强的信任(激烈否认张强涉案)又自相矛盾。林松,
你到底在掩盖什么?你递出这份“线索”,是急于撇清自己,还是……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市局刑侦支队,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案情分析会刚刚结束,
针对张强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的排查已经铺开,但核心的突破口——唯一的目击者陈默,
却始终像一块坚冰。无论经验丰富的预审员如何耐心引导,
如何利用图片、文字、甚至请来专业的手语老师,陈默始终蜷缩在椅子里,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空洞地落在桌面或自己的脚尖上,拒绝与任何人对视。
他怀里的旧帆布包像盾牌一样紧紧抱着,
对任何试图接近他或触碰那包的行为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惊惧。他无法说话,
也拒绝用纸笔或手机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
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一个无声的、充满恐惧的堡垒之中。杨航舟站在单向玻璃后,
看着询问室里那个单薄、无助又异常顽固的身影。陈默的恐惧是真实的,
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但那份恐惧的中心点,仿佛被人为地扭曲、模糊了。
预审员每提到“张强”的名字,他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当提及“凶手”时,
他会猛地瑟缩一下;然而,只要“林松”两个字被说出来,哪怕只是出现在纸上的一个姓氏,
陈默的反应就会瞬间升级到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瞳孔极度放大,呼吸骤停,
浑身肌肉紧绷到几乎痉挛,仿佛林松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诅咒。
所有诱导其指认的努力都失败了。陈默像一台被恐惧彻底锁死的机器,
只会对“林松”这个关键词产生毁灭性的条件反射,却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指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僵局如同铁幕,将调查死死困住。“不能再等了。”杨航舟走出观察室,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申请对陈默的住处进行搜查。通知技术科,
重点寻找可能记录信息的物品,日记本、旧手机、电脑、存储卡……任何东西!法医那边,
催一下张强指甲缝里提取物的详细成分报告!”两个小时后,搜查令被批准。
杨航舟亲自带队,直奔陈默位于老城区一栋陈旧居民楼的家。房子很小,一室一厅,
家具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但异常整洁,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透出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仿佛主人需要靠这种外在的整齐来对抗内心的混乱。
墙上挂着几幅放大的、精心装裱的文物照片,主要是青铜器,拍摄角度和打光都相当专业。
技术警员戴着口罩和手套,细致地翻查着每一个角落。杨航舟则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充满矛盾的空间。整洁,却又压抑。专业热爱,却又被无声的恐惧笼罩。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书桌抽屉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塞着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的塑料盒子。“杨队!”一个年轻警员从狭窄的卧室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在床垫夹层里发现的。”证物袋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手机。
不是陈默日常使用的那个,而是一个很老旧的、带着物理按键的功能机,屏幕小得可怜,
深蓝色的塑料外壳磨损得厉害,边角处甚至能看到内里的金属。它被小心地藏匿着,
处于关机状态。杨航舟立刻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这个老式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电量显示还有三分之一。他直接点开短信收件箱。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点开发件箱。同样空空如也。通话记录也被清空了。但有一样东西没有被删除。
他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极其简陋的录音功能。录音列表里,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自动生成的数字日期,时间显示正是案发当天的凌晨!“播放。
”杨航舟的声音绷紧了。技术警员立刻接上便携设备。几秒钟后,
低劣的手机麦克风录制的沙沙背景音响起,隐约能听到一些遥远的、无法分辨的回声。接着,
一个被刻意压低了、但依旧能分辨出冰冷、强硬、充满威胁意味的男声响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最后一次警告,管好你的嘴!别以为装哑巴就能没事!
敢透出半个字,你那个住在杏林养老院的老奶奶,会比张强那老东西死得更惨!
别挑战我的耐心!把那东西‘处理’干净,然后……彻底忘掉今晚的一切!听到没有?!
”录音结束。沙沙的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威胁!**裸的死亡威胁!
指向陈默的奶奶!而且清晰地提到了“张强”和“那东西”!
这几乎就是指向林松的直接罪证!录音里的声音虽然经过环境过滤显得有些失真,
但与林松那低沉、略带沙哑、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特征高度吻合!
房间里的警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看向杨航舟。
杨航舟的脸上没有任何破获关键证据的喜悦。他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然后又缓缓扫过这个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家。录音的内容如同惊雷,
指向性再明确不过。但是,为什么陈默宁可自己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宁可被当成嫌疑人接受审讯,也不肯把这个手机交出来?这不合逻辑!
除非……他还有更大的恐惧,或者……这威胁背后,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或者,
这证据本身……“带回去!立刻做声纹比对!”杨航舟的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安排两组人,一组布控杏林养老院,保护陈默的奶奶!另一组,
盯紧林松!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打草惊蛇!”市局技术科,声纹分析室。电脑屏幕上,
复杂的频谱图如水波般流动。
张强指甲缝提取物的详细成分报告也第一时间送到了杨航舟手上。“杨队,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最终叠加对比的声纹图谱,声音带着激动,“确认!
录音中威胁者的声音,与林松在警局询问时留下的声纹样本,匹配度高达98.7%!
足以作为法庭参考证据!”几乎在同一秒,
杨航舟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份成分分析报告的关键结论上:“死者张强指甲缝内提取绿色物质,
经光谱及微观分析,确认为HW169号化合物。
该化合物为化学实验室环境模拟配制的特殊青铜锈蚀替代物,具有相似理化性质,
主要用于博物馆文物修复、复制品仿古处理及科研教学实验。
市仅有三家机构记录使用此型号化合物:市博物馆、市文物研究所、瀚海大学考古系实验室。
”博物馆!只有这三个地方能用!而陈默,是博物馆的讲解员!林松,是安保主管!
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极致!声纹匹配的铁证,指向陈默奶奶的冷酷威胁,
加上只在博物馆及相关机构出现的特殊化合物……所有矛盾的线索,在这一刻,
被残酷而清晰地拧成了一股指向林松的绞索!“立即行动!对林松实施拘传!
”杨航舟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刑侦支队审讯室,
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白炽灯光毫无怜悯地倾泻下来,
将林松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都照得清晰无比。他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依旧穿着那身制服,但肩膀不再像平时那样挺拔,微微地垮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的嘴唇有些发干,目光低垂,紧紧盯着面前桌面上的某一个点,
仿佛要将那里看穿。杨航舟坐在他对面,眼神锐利如刀。
他面前放着两份文件的复印件:一份是声纹比对报告,
另一份是张强指甲缝内化学物质的检测报告。“林松,”杨航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室内,“张强指甲里的东西,属于HW169号化合物。
这东西,外面弄不到,只有三家机构有使用记录。市博物馆,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你是安保主管,接触修复室、库房,轻而易举。
”林松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份报告,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和难以置信清晰地写在他脸上。“我……我没有!”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我怎么会……”“怎么会?”杨航舟打断他,
拿起另一份文件,“听听这个。”他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立刻传出那冰冷、充满杀意的威胁声:“……敢透出半个字,
你那个住在杏林养老院的老奶奶,会比张强那老东西死得更惨!……”“不!这不是我!
”林松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又被手铐限制住,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
眼神里充满了被巨大阴谋砸中的恐惧和茫然。“不是我!我没有说过这些话!这是陷害!
绝对的陷害!杨警官,你相信我!”他的反应,是强烈的、本能的、被巨大恐惧攫取的否认。
语言——剧烈的弹起、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嘶哑的声音——都指向生理性的极度应激反应。
这不是一个有准备的罪犯面对证据的狡辩。“相信?”杨航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
刺入林松慌乱的眼睛深处,“声纹不会说谎。林家栋法医的权威分析,具有最高法庭效力。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威胁陈默的奶奶,企图封口。
指使张强监守自盗。在他可能反悔或试图退出时,杀人灭口。夺走青铜觥。这链条,
完美得就像你亲自设计的巡逻路线图,不是吗?”“杨警官!”林松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身体前倾,眼神死死抓住杨航舟,“我以我死去的母亲发誓!我没有做!有人在陷害我!
一定是陈默!他……他不能说话,但他能录音!他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模仿我的声音!
或者……或者他录了别人的话,故意说是我!对!一定是这样!他恨我!
他……”“他为什么恨你?”杨航舟追问,目光如炬。“我……我不知道!
”林松的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绝望,
“也许……也许是因为我新官上任,管得严?他以前晚上经常在展厅逗留,
我批评过他……但这根本构不成理由啊!杨警官,你想想!如果是**的,
我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声纹证据?我怎么可能蠢到在录音里直接提到张强和‘那东西’?
这太明显了!这分明就是有人要栽赃给我!”他的辩解逻辑混乱,
充满了强烈的求生欲和无法自证清白的绝望。他提到陈默“恨他”时眼神的闪烁,
以及他指出的“证据过于明显”的疑点,像两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杨航舟的思维。
林松的恐惧和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伪装。一个精心策划了凶杀和国宝盗窃的人,
会留下如此直白的声纹证据吗?这确实不合常理。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张探进头来,
脸色有些异样,对着杨航舟做了个手势。杨航舟起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小张压低声音,
语速很快:“杨队,陈默那边……有情况!他情绪突然非常激动,坚持要见你!
而且……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好像要给你看什么东西!”杨航舟心头一凛。
他看了一眼审讯室内还在激动辩白、满头大汗的林松,转身快步走向隔壁的观察室。
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陈默被两名女警安抚着坐在椅子上,身体依旧在发抖,
但不再是那种封闭式的恐惧颤抖,而是一种带着强烈目的性的、近乎急切的颤抖。
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在上面用力地滑动、点击,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显然在等杨航舟。
杨航舟推门而入。陈默看到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几乎是扑过来,
将手机屏幕猛地举到杨航舟面前,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地颤抖着,
几乎无法稳定地指向屏幕上的内容。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得很厉害,
光线昏暗,视角是从一个很低的位置向上**的。
背景似乎是博物馆某个堆满杂物的狭窄走廊角落。画面中,
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高大背影正将一个单薄的身影(显然是陈默)粗暴地推搡在墙上!
那人穿着和林松一模一样的制服,肩章、体型、甚至后脑勺的发际线轮廓都极其相似!
他猛地回头,似乎对着**者低吼了一句什么(但视频没有声音),
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深刻的下颌线、鹰隼般的眼神……杨航舟的心猛地一沉,
是林松!视频画面戛然而止。陈默急促地喘息着,手指颤抖着点开另一个视频。
这次画面稳定了一些,但角度更低,似乎是**者将手机藏在了下方。
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松的侧脸!他眼神凶狠,嘴里正说着什么,同时猛地抬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陈默脸上!陈默被打得头猛地一偏!接着,林松似乎又威胁了一句,
然后一把抢过陈默斜挎着的那个旧帆布包,粗暴地翻检着,扔出一本笔记本和几支笔,
最后似乎从里面拿走了什么东西,将空包重重摔在陈默身上,才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开。
行为恶劣,暴力威胁,与录音中冰冷的威胁如出一辙!甚至视频里林松的口型,
似乎都在说着“奶奶”这两个字!铁证如山!视频的直观冲击力,远超任何录音!
它残忍地粉碎了林松关于“陷害”的所有辩白!杨航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的陈默,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审讯室。
门被大力推开。审讯室里的林松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挣扎的绝望光芒。“杨警官!他给你看了什么?是不是视频?假的!
那一定是AI换脸!或者合成的!现在技术……”“林松!”杨航舟厉声打断他,
声音如同冰锤,狠狠砸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抬头!看看屏幕!
”他侧身,
让身后的警员立刻将刚刚从陈默手机上拷贝、并做了技术增强清晰度处理的视频片段,
投射到审讯室墙壁的大屏幕上。昏暗的光线,清晰的安保制服背影,
低角度的**视角……林松那标志性的侧脸轮廓出现,紧接着,是那凶狠的眼神,
那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扇在陈默脸上的巴掌!粗暴翻检背包的动作!清晰无比!
林松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像一条离水的鱼。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放大到极致,
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背叛、打落深渊的茫然。
当看到自己扇出那一巴掌的清晰画面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瘫软下去,
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他没有再看杨航舟,也没有辩解,
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自己”凶狠的动作,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个魔鬼。“咔嗒。
”他手腕上冰冷的手铐被再次加固。林松如同一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木偶,
被两名强壮的刑警架起、拖离座位。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脚下拖沓,
曾经挺拔的肩膀彻底垮塌,留下一条扭曲的、绝望的阴影在地面缓缓移动。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呜咽。
墙上的屏幕定格在“林松”扇出巴掌的凶狠瞬间,像一张无声的控诉。
杨航舟独自站在空荡下来的审讯室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破案喜悦并没有如预期般涌来,反而有一种沉重的、带着诡异寒意的石块压在心口。
太“顺利”了。所有指向林松的证据,无论是最初的恐惧眼神,还是后来的录音、视频,
乃至那指甲缝中的化合物……都如同一条条被精准放置的线索,
完美地、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最终导向林松这个清晰的目标。就像……按照剧本演出。
的手机……他拿出这段关键视频的时机……一种强烈的、冰锥般的直觉刺破了他短暂的释然。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张定格的画面。林松那张凶狠的侧脸。
他大步走到屏幕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画面上的每一个像素点。
他看到了!在画面的右下角边缘!一个被忽略的、极其不起眼的细节!因为拍摄角度低,
那里恰好反射出一点对面墙上一面装饰性金属条的模糊倒影!在那一闪而过的倒影里,
应该能映出拍摄者——陈默当时的位置。杨航舟死死盯住那片模糊扭曲的反射区域,
大脑疯狂地处理着视觉信息。
几乎和环境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的人影轮廓……那是拿着手机拍摄的陈默的……镜像倒影!
而那个倒影中,陈默的脸……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在镜像倒影的嘴角位置,
由于金属条的弯曲变形,线条被极端地扭曲和拉伸,
异的表情被冻结在了那个瞬间——那绝不是一个被暴力威胁、极度恐惧的受害者该有的神情!
那是一种……微微向上拉扯的弧度!像是在……笑?一个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杨航舟的心脏!那笑容极其短暂,极其模糊,
甚至可能源于倒影的扭曲变形,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像一道刻在灵魂上的疤痕!
杨航舟猛地转身,冲出审讯室。他的脚步快得带起风声,目标直指隔壁陈默所在的休息室。
必须立刻、马上再审陈默!用最严厉的方式,撕开他那层恐惧的伪装!
但当他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人呢?
”杨航舟厉声喝问门口负责看守的警员。警员一脸愕然:“刚……刚走啊!陈默!
他刚刚被督察组的人带走了!说是……要配合调查另一起案子!”“督察组?
”杨航舟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对,
市局督察支队的张副队长亲自带人来传的,手续齐全!
说是……关于你涉嫌在本次案件中收受相关人员贿赂,违规操作,
影响证据链完整性的重大举报!”警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惶恐,“你……杨队,
你被停职了!督察组要求你立刻到纪委报到,配合调查!
他们……他们把陈默也作为重要证人带走了!”轰隆!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杨航舟耳边炸开!停职?违规操作?贿赂?举报?
督察组带走陈默……这一切,在铁证如山、刚刚收网的瞬间,如同精准的连环套,骤然降临!
杨航舟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然后被用力推开。
市局督察支队的张副队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一脸公事公办的年轻督察员。
张副队长身材矮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法令纹刻得很深,像两道刀疤。“杨航舟同志,
”张副队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硬的质地,像一块块冰砸在地面上,
“根据群众实名举报,并初步核实部分线索,
现正式通知你:你在‘市博物馆重大文物盗窃及命案’侦办过程中,涉嫌严重违规操作,
存在接受案件相关人员不当利益输送、选择性采集证据、干扰侦查方向等重大嫌疑。
经支队领导批准,现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审查!请立即停止一切职务行为,
交出配枪、证件、工作手机及相关案件材料!并随我们前往市局纪委,配合组织调查!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门外经过的几个同事停住了脚步,
脸上交织着震惊、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停职?在这个节骨眼上?
杨航舟沉默地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历经风霜的岩石。他没有辩解,
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抬头看张副队长一眼。
起、还没来得及放进抽屉的纸上——那是张强指甲缝里HW169号化合物的详细检测报告。
他的手,极其平稳地拿起那张报告,折叠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完成感。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动作很稳,
仿佛那座压垮林松的沉重山峦并没有落在他肩上。他从腰间解下配枪,枪套,还有警官证,
动作流畅地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接着是工作手机。
“所有案件核心材料已经按照流程归档。”杨航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会配合调查。”张副队长紧绷的脸皮似乎抽动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对方如此平静。他对身后一名督察员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上前,
仔细清点桌上的物品,并拿出一个文件袋开始装那些交出来的东西。“你口袋里那份报告,
”张副队长盯着杨航舟外套内侧鼓起的地方,语气冰冷,“属于案件机密材料。按规定,
立即上交。”“哦?”杨航舟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副队长那审视锐利的眼神,
“这是张强指甲缝里发现物的成分分析结果,属于技术科出具的公共报告。我刚刚拿到,
还没来得及归档。既然我现在停职,需要移交的工作材料已经放在桌上。”他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份新报告,未经我手,也未进入案件卷宗,
理论上不算是‘我’经手的案件材料。如果组织需要,我可以在纪委配合调查时,
详细说明报告内容及来源。但作为个人在停职前已获取的技术信息,我认为暂时保留,
并无不可。当然,一切服从组织安排。”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
阐述了一个技术性的、甚至有点钻字眼的道理。张副队长眉头紧锁,
显然在迅速判断其中的分寸。旁边两名督察员也互看了一眼。“杨航舟同志,
请注意你的态度!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张副队长的语气严厉起来,
“任何与本案相关的信息,都必须……”“张副队长,”杨航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我尊重组织程序。停职,我配合。调查,我接受。但请理解,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初步接触到的、尚未正式进入流程的公共信息数据,
我个人并非必须主动上交的唯一途径。技术科有完整存档备份。我随时准备在纪委的监督下,
详细陈述我所知的一切。”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周围,“另外,关于举报,
我会申请与实名举报人,当面对质。”他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张副队长。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和坦然。张副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张法令纹深刻的脸像一块板结的硬土。
他似乎在权衡杨航舟话里的分量和程序上的周旋空间。最终,
他似乎不愿在此刻过于纠缠细节,
主要是杨航舟那平静得不合常理的态度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