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再到透出微光。客厅里,赵静和李凯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上班。
“爸,你考虑清楚没有?今天九点,别忘了去面试。”赵静敲了敲我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命令和一丝不耐。
我没有回应。
“哼,爱去不去!我告诉你,这个月开始,你的退休金卡必须交给我!不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门外传来她撂下的狠话,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缓缓睁开眼,眼里没有了昨晚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杂物底下,摸出了一张被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银行卡。
这张卡,赵静不知道,李凯更不知道。
这是我们家老宅拆迁的补偿款。
老宅是我父母留下的,地段很好。前年城市规划,被划入了拆迁范围。因为户主是我,所有的手续都是我一个人去办的。赵静当时正忙着跟她的闺蜜们去国外旅游,只是偶尔打电话问我赔了多少钱,我随口说了个几十万,她听了之后撇撇嘴,觉得太少,之后就再也没过问。
她不知道,因为老宅的面积和位置,最终的补偿款,是一千二百万。
这笔钱,我本来打算等我百年之后,作为遗产留给她和小宝,让他们未来的生活能有个保障。我甚至连遗嘱都偷偷写好了。
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这样的父亲,在她眼里,连一个月薪三千五的保安都不如。我留下的钱,恐怕只会让她更加心安理得地把我踩在脚下。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将那张银行卡和我的身份证、护照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我拿出纸笔,在桌上留下了一行字。
写完,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五年,却感觉无比陌生的“家”,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了。
楼下,清晨的阳光正好。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堵在胸口一夜的浊气,终于消散了。
我没有去赵静给我安排的面试地点,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里最大的银行总行。
“先生,您好,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大堂经理看到我,客气地迎了上来。
“我取钱。”我平静地说道。
“好的,请问您取多少?”
“全部。”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看我穿着普通,不像是有大额存款的样子,但还是职业地把我引到了贵宾室。
“先生,您这张卡里的金额比较大,全部取出需要提前预约。您看……”
“那就转账。”我拿出另一张常用的储蓄卡,“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部转到这张卡里。密码是******。”
当我在柜员的指引下,输入密码,并在那张一千二百万的转账单上签下“赵卫国”三个字时,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柜员和经理看着那一长串的数字,眼神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办完手续,我拿着转账成功的凭条,走出了银行。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这笔钱,曾经是我对女儿未来的牵挂和责任,现在,它成了我后半生自由的资本。
我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我用新买的智能手机,笨拙地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头像用的是一张网络上的风景图。
然后,我订了最近一班飞往云南大理的机票。
在登上飞机前,我给我那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社交账号,发了第一条动态。
我拍了一张窗外蓝天白云的照片,配上文字: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前半生为别人活,后半生为自己活。”
发完,我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起飞的瞬间,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我感觉自己不是在飞向天空,而是在挣脱一座压了我几十年的大山。
赵静,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