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子,天潢贵胄,自然有资格享有天下最好的一切。
包括那所谓的、独一无二的「真心」。
我这个人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令人坐立难安辗转反侧。
思及此,我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桃枝惊诧望我,声音微颤:「小姐,你可别吓我。」
我悠然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与母亲的一个约定。」
李胤之退亲没成功。
毕竟天潢贵胄之上,还有一个违逆不得的存在。
皇帝震怒,斥责太子为情乱智。
这四字评语的雷霆之威,未曾落在太子头上,却直劈向虞禾。
盛怒之下的帝王竟拔剑欲斩了这个将太子迷得不着四六的祸水。
却不知,世间的鸳鸯决计不能棒打。拆,只会越拆越紧越拆越情比金坚。
太子舍身忘死替村妇受了这剑,更在殿前泣血盟誓:若是虞禾身死,他亦要追随化蝶同去。
这感天动地的爱,砸得满朝为利而聚的衮衮诸公一时失语,面面相觑。
大家皆举棋不定,干脆都先坐壁上观。
真个袖手旁观也是不能,各方耳目早已如蛛网般撒开。
通往虞县探听虚实的快马,道上跑死的,不止一匹两匹……
江家的消息,向来是最快最准的。
我掂着那份尚带余温的虞禾生平密报,拆开后只随意扫了几眼,便漫不经心地丢在案几上。
四字评语,足矣——乏善可陈。
不过是戏文里唱烂了的桥段照进现实:貌美、贫苦、心善的孤女,历经磨难不改赤子之心,于危难中救下贵人,从此一步登天。俗套得紧。
桃枝慌里慌张进来,急声道:「张小姐去京郊了。」
京郊,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虞禾就在京郊。
张小姐,其人名张元雁,可谓和我结怨已深。
她是工部尚书的女儿,皇后的侄女,向来自视甚高,一心想嫁她的太子表哥,而我占了她想坐的位置。
于是八岁曾与我一见如故、决心做一辈子姐妹的张元雁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第一刻,与我彻底决裂。
前一日还在我家做木工接榫卯的她,第二日就一把火烧了我家后院。
她口中的一辈子只有两年,翻脸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我叹息一声:「真是一点都没变,按捺不住。」
我望向窗外,几株秾丽夺目的牡丹在严寒下开得无忧无虑。。
「这冬日胜景实在稀奇,我一介俗人独赏,暴殄天物。不妨广邀宾朋才不枉费这花严寒下开一场。」
「京城各家,太子与他的心上人都请。」
桃枝立刻领会,盘算着安排:「太子那需要送些药材吗?」
我点头道:「那株百年人参。」
桃枝狐疑看我,我赶忙补充道:「千万别送,太贵重了,意思意思得了。」
宴会当日,临了也未见几位贵客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