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宁侯府的孤女,蒙太后恩德,被她带在身边教养长大。太后总劝我多去讨好天子,
好叫他替我寻一位好夫婿。只是我知道,天子一向厌恶我。他看我的目光,总是冰冷幽暗,
带着厌烦与克制。意外上了天子的床榻后,我缄默如常。直到太后欲为我赐婚,当夜,
高高在上的天子出现在我房中——「朝朝喜欢当太子妃么?直接当皇后不好么?」
1苏姑姑进来时,我正坐在太后身边绣花。见她面色不对,太后轻哼了一声,「怎么了,
可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又做了什么?」「哎哟,太后娘娘诶!可不能如此说陛下啊!」
苏姑姑皱紧了眉,几步走上前来,也不避讳我,直言道:「昨夜陛下那闹了好大的动静,
今晨又发落了好些宫人。」「定是有人又给他下药了!」太后笑了,
好像遭算计的不是她儿子一般,「如何,可得手了?」苏姑面露无奈,
「陛下身边的人口风都紧得很,不过……陛下今日罢朝,独自进了东苑修行。」
太后叹息了一声,「我儿什么都好,只是随了他那不争气的爹。」太后伸手在我头上一呼噜,
笑眯眯地问我:「我昨日让朝朝去给皇帝送书,朝朝可曾去了?可曾瞧见什么?」我摇头,
垂眼避开她的视线,「我昨日忘了,不曾去送书。」「那你现在去走一遭吧,
替哀家瞧瞧皇帝气成什么样了。」太后伸手拿走了我手上的绣棚,往边上一丢,挥手催我,
「快去快去。」我只好回到房中,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两本书。陛下沉迷修道,
太后虽嘴上嫌弃,但看到这等珍贵的道经,也会想着要送给陛下。
只是现在……原本陈朴但整洁的书页稍显凌乱,边角甚至还有破损。
是昨日我被强行拽上榻时,失手将书摔落在地造成的。我撒谎了。
2早年东苑还是给皇子们居住的宫室,那时先皇仍是皇子,皇室子嗣众多,
光是皇子都有十七八个,先皇作为中间那个,不受重视,他本人也是个无甚志向的,
只打算当个躺着拿钱的富贵王爷。可惜后来皇子们夭折的夭折,内斗的内斗,
最后竟十不存一,先皇成了仅剩的独苗苗,被迫承继大统。先皇从小不受拘束地长大,
当了皇帝后更是任性,不知受谁蛊惑竟开始问道修仙,以求长生。先皇继位数年,
后宫空无一人,正当朝臣们急得恨不得以身替之的时候,
先皇突然和如今的太后娘娘看对眼了,当即还俗娶妻,马不停蹄入了洞房。
不知道是不是仙丹吃多了,身子骨多少带了点脱俗,先皇子嗣艰难,年过四十才得了一子。
今上少而聪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十岁入朝,于政事上亦有不凡见解,
简直就像是老李家祖坟冒了青烟,才出来这么一根精雕细琢的好笋。
正当朝臣们直呼明主圣君之时,今上延续了先皇的爱好,开始修道。
朝臣:……今上不比先皇,于朝政权势一块抓得极重,他少年登基,积威甚重,
朝臣们敢对先皇一哭二闹,却不敢在他面前稍有放肆。先皇也不过是择了一处宫室清修,
今上却是围禁了一整个东苑。我到的时候,吴大伴正在门口守着,
见到我他面上顿时露出一个笑来。我踌躇着走过去,将那两本书递过去,想让他收下,
我也好交差走人。「太后让我过来送书,吴大伴,你……」「薛娘子来得巧,陛下刚清修完,
正得闲呢!」不容我拒绝,门一开,他使力在我身后轻轻一推,等我回过神来,
我已经站在了殿内。殿中有些昏暗,陈设简单,挂着道祖的画像,面前一张香案,
摆着瓜果等物。左侧一张檀木书案,天子今日仍是一身鸦灰道袍,端坐其后,正在看书。
听到声响,他抬眼看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冰冷。我向来有些怕他,又因昨晚之故,
虽然有些怨他,却也知道是自己时运不济,偏生在那时候走到他跟前去。天子如今不过而立,
惯来不近女色,笃身自持,如今我破了他的完璧之身,也是对他不住。我忍着胆怯,
将书放到书案上,视线却不小心瞥到他颈侧,一道狭长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刮蹭出来的,
隐隐渗出血迹。我心神一晃,想起昨日我受不住时,确实下了狠劲抓了他一下。我愈发心虚,
正要退下,却听他出声道:「朕记得,薛娘子今年十七了。」我点点头,
小心道:「臣女年幼失怙,幸得太后恩典,心中十分感念天家恩德。」「朕曾向你许诺,
来日立了太子,你便是太子妃,你那时年纪尚小,朕倒是未曾问过你的意见。」
他深深看我一眼,神色意味不明,像是不虞又像是在克制些什么。「臣女不想嫁人,
只愿一直侍奉在太后身侧。」这话是我的真心话,若说之前我还有些许奢望,那么昨日过后,
我也已经断了嫁人的心思。「朕若立恒清为太子,你可欢喜?」心脏重重一跳。
这话太出格了!涉及立嗣储君,怎容一个孤女置喙!我吓得一抖,忍不住抬头直视他,
却见他眉头一皱,面色阴沉道:「是朕失言,薛娘子自去吧。」
离开前我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天子后背靠着椅子,面容隐在黑暗中,看着竟有些颓唐。
我不敢再看,退出殿外,转头见到吴大伴,又是气恼。他讨好道:「薛娘子莫气,
实在是陛下今日气得连饭食都未曾用,陛下待薛娘子向来宽容,奴婢这才使了昏招,
还请薛娘子饶恕则个。」他这话槽点太多,但我又不能直言天子不喜我,如何会宽宥我?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也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只能瞪他一眼,匆匆离开了东苑。3刚出东苑,
路旁站了一人。少年郎长身玉立,面容俊俏,时不时探头朝东苑内看来。见到我,
他眼神一亮。我抿了抿唇,朝他走了过去。「恒清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求见陛下的么?
」李恒清将手上的锦盒递了过来,面上有些羞涩。「我去太后宫中寻你,
苏姑姑说你来了东苑,朝朝,你上次说想吃宝膳坊的糕点,我就挑了几样给你带来。」
锦盒里放着数枚小巧精致的糕点,做成花儿一样的形状,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我伸手取了一块放入口中,李恒清正盯着我瞧,一双眼里只映出了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忽然便有些吃不下去了。今上修道之心坚定,朝臣见劝不动天子立后纳妃,
转而便劝天子过继子嗣。天子同意了。李恒清是今上叔叔的孙子,人品才干都很是出众,
今上虽未明言要立他为储君,但却为他开了上书房,请了当世大家做他的老师。初见李恒清,
是在我十五岁的生辰。我虽是孤女,但我长宁侯府一脉满门忠烈,
朝中武将皆是我的叔叔伯伯,待我如掌上明珠,我又自小养在太后膝下,
逢迎我的人不知凡几。但我还是很想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他们都瞒着我,但我记得,
哥哥离开我时,也是十五岁。我偷偷藏了一壶桃花酿,乘着小舟躲进了荷花池里,
满池清香潋滟,我喝了半壶的酒,剩下半壶被我倾倒在湖水中。小舟晃晃荡荡地靠了岸,
李恒清就是这时候发现的我,他拨开荷叶,看见了满脸是泪的我。
被人瞧见自己偷偷躲起来哭,我觉得难堪,正要出声骂他。他却呆愣愣地瞧着我,
脸上两团红晕。他说:「你是荷花幻化的精怪吗?你,你真好看。」我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撇过脸去,掏出帕子擦脸。他又道:「你哭起来也好看。」我被他气笑了,掬了一捧水泼他,
他也不躲,形容狼狈还冲我笑。彼时李恒清也是十五岁,初次进宫,这之后他被天子选中,
时常出入宫廷。他时常带些宫外的小玩意儿来讨我欢心,一开始他唤我薛小娘子,
后来亲近地唤我朝朝。若无意外,他会是将来的太子,而我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见我兴致不高,李恒清摸了摸我的头,无奈道:「怎么每回见了陛下都闷闷不乐的。」
我下意识反驳:「哪有!」「跟恒清哥哥还不说真话么?你一直就怵陛下,
见了陛下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恨不得立时挖个地洞钻进去。」那是因为天子每每瞧我,
眼中都带了不易觉察的厌烦。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了心脏狠狠揉捏,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盖上锦盒就要还给他。李恒清看了眼锦盒,没接,转而道:「我昨日新学了一招,
听说是曾经薛少将军自创的,你想看么?」薛少将军,是我哥哥。
我伸手揪住了李恒清的衣摆,眼巴巴瞧他。李恒清笑了,顺势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挣,
没挣开,干脆就任由他牵着我走到校场。4.李恒清挑了一杆枪,一摆手,
那长枪就角度奇诡地从他腰后穿刺过去,一刺一挑,枪上红缨一晃,收势时如行云流水。
他收了枪,感慨道:「师傅说薛少将军少年英才,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
他自创的许多招式至今无人能破。只是可惜……」我走过去摸了摸那簇红缨,「我也想学,
你能教我么?」李恒清有些惊讶,避开了我的手,将长枪放了回去。「朝朝,你是女子,
碰这些不好。」见我垂着头不说话,他叹了口气,展臂将我抱入怀中,
温声道:「我当初练枪时,施力不对伤了手腕,休养了好些日子才好,朝朝若是也因此受伤,
我会心疼的。」「我明白朝朝是想念少将军了,我替朝朝学好不好?」**在他肩头不说话,
有些不甘,又有些沉溺在他的温柔中。他素来端方自持,
向我表明了心意后更未曾与其他女子有过牵扯,待我也极好。手下不自觉揪紧了他的衣袍,
我忽然便生出了几分剖白的勇气。「其实……」突然,他环着我的手臂一僵,飞速收回了手,
又退出一步,与我拉开距离。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黑沉如渊的眼眸中。校场外侧是一圈高台,是比武时观赏之用。
天子不知何时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后宫人浩浩荡荡,皆静默垂首。
明明我与李恒清站得很近,我却莫名觉得,天子的目光只牢牢盯着我一个人。我甚至感觉到,
他现在的心情,比我去见他时还要差。陛下好像生气了。他在气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不敢再想,回过神来,却见天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李恒清肃着一张脸,正向天子行礼告退。他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就走了。这下子,
这里只剩了我和天子二人。我心口发紧,也想找个理由离开,却见天子在武器架上看了一圈,
拿了一把弓箭下来。「景泽除了长枪使得好外,于箭术一道亦很是精通,有百步穿杨的美名。
」景泽是哥哥的字。只是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这样亲昵地提起他了。我微微晃神时,
他示意我拿过弓箭,「你力气小,长枪你挥不动,弓箭倒是可以试试。」我欲后退避开,
却被他先一步抓住了手。紧握的手指被他掰开,掌心触碰上冰冷的弓箭,我拗不过他,
只能主动握了上去。天子却没有退开,反而握住了我的手。手掌宽厚而温热,
掌心处带着薄茧,覆在我的手背上,激起一阵战栗。太近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吐息,喷洒在我的脖颈处。他甚至更近了一步,
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几乎将我整个人纳入怀中。与李恒清仍是少年的略带单薄的胸膛不同,
天子肩背宽阔,身上带着成年男子的侵略气息,将我完全笼罩其中。「陛、陛下……」「来,
朕教你。」他好似完全没看到我的拒绝,顾自摆弄我的手臂,「肘窝向上,虎口要紧。」
弓弦被缓缓拉开。虽挑了把轻便的弓,但我要拉开它还是十分吃力。「不要松手。」他说。
我只能咬牙保持着拉开弓的姿势。「恒清的文章一向做得好,近来却多了几分激进。」
「少年人,总是多几分意气,倒也无伤大雅。朝臣对他亦多是赞许。」「若要立太子,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天子顾自说着,却还保持着牢牢握住我手的姿势。
我恍然间觉得自己像是手上的这把弓,被他游刃有余地掌控。「薛娘子,你昨日在哪儿。」
他突然转了话题。侧头,天子正垂眸看我,面上毫无波澜,语气沉缓。
「薛娘子昨日来送书了吧。」我头皮发麻,咬牙道:「陛下记错了,臣女刚刚送过去的书,
陛下若是忘了,可以问问吴大伴。」昨夜众人皆知,天子在静室清修,不喜人伺候,
连吴大伴都退避了。我去送书时,殿外殿内俱无人伺候,殿中昏暗不辨人影。而我走时,
天子还未醒。不会有人知道的。天子笑了笑,他常年修道,又久居高位,
总令人觉得他冰冷威严,难以接近,此时一笑,俊美至极的眉眼微微舒展,
竟有些令人目眩神迷。「朕听恒清总唤你的名字,但终究男女有别。」他握着我的手一松,
耳边呼啸一声,箭尖直直没入靶心。「朝朝,乖一些罢。」天子的声音轻而淡,
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我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忍耐与克制。心口跳得愈发快了。
5.自那一日学完射箭,我心中莫名惴惴,躲在殿中好几日不敢出门。太后拧着眉看我,
嘴里叨叨,「好好一个小姑娘,只知道呆在我这老婆子身边算什么回事。」「老婆子命苦,
养个儿是根不开窍的木头,偏要当道士,如今养个孙女,也是根小木头。」见我不搭理她,
太后声音更大了,「好好好,你们都超脱世俗,不理红尘事,就老婆子我多事。」
「今日天气晴好,哀家要给你赐婚!」我一惊,手中的针直直戳进手指头,痛得我一抖,
「我不要!」见我扎了手,太后也急了,一边唤宫人取药,一边问我,「这么大反应作甚,
你与恒清那孩子不是情投意合?」「不是哀家着急,哀家恨不得将你一辈子留在身边,
如何舍得将你嫁出去。」她伸手在我脸上摸了摸,眼中满是慈爱。
「只是你如今十七了……恒清他娘进宫来求哀家赐婚,哀家想着还是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那便不嫁人,朝朝一辈子陪在您身边好不好?」我将头往太后身上一靠,眨巴着眼看她。
「说什么胡话,真要把你留成老姑娘,哀家夜里怕是要睡不安稳,
长宁侯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呐!」她伸手在我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往日不是恒清哥哥长,
恒清哥哥短的,如今怎不肯嫁人了?」我垂着头不吭声。她又笑了,
「你们小辈的事我可不掺和,今日哀家许你出宫,你亲自去和他说明白了,回来再告诉哀家,
到底要不要嫁他。」我没有再反驳,我想,不论如何,我总要与他说个明白。只是没成想,
我刚见到他,就被他塞了一只镯子。浓绿无瑕的镯子,仿若青山之美。
李恒清将它往我手上一套,心满意足道:「朝朝,母亲说这是我们家传给媳妇的镯子,
她今日刚给了我,戴在你手上真是美极了。」他殷切地看着我,少年郎的目光总是诚挚坦率,
眼里明晃晃的爱意。我心中酸涩,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恒清哥哥,
我……我不想嫁人……」我垂头不敢看他,想褪下那只镯子还给他,却被他握住了手阻止。
「前日徐兄说他妹妹即将嫁人,脾气阴晴不定,很是折磨了他一番,我还笑他。」
李恒清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朝朝也会因此烦恼。」
「朝朝放心,你嫁给我,我定待你如珠似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我母亲一向钦佩长宁侯,对你也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好些小玩意儿都是她寻了来让我送进宫给你赏玩的。」「我父亲为人虽严苛,
但也是个疼爱小辈的人。」「不管你有什么顾虑,恒清哥哥都会替你解决,不叫你烦心,
好不好?」他说得越周全,我心中便愈发难过。在他看来,或许能否讨得未来公婆欢喜,
便是我这样养在深闺的女子最大的烦忧了。谁又能想到,被太后养在膝下的薛娘子,
会在这宫墙之中,失了身呢?更何况,另一人还是那位天子。这样的事,但凡被第三人知晓,
怕也只能以死封缄。李恒清想为我挡下风雨,可我却从未如现在这样清醒地明白。这桩婚事,
再也不可能了。我正要开口,却被李恒清打断。「好了,今日府上设了宴,
来的郎君女郎都是些与你年纪相仿的,一起瞧瞧去。」李恒清今日兴致很高,
宴席上人来人往,我终究没能再说出口。等我回到宫中时,苏姑姑说太后已经歇下,
让我明日再去。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回到房中,我刚打开门,
就看到一侧的榻上坐了一个人,我吓得差点叫出声,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直接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宫女在门外疑惑地喊了声:「娘子,出什么事了吗?」
我努力放缓了声音,平静道:「无事,你先别过来,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呼出一口气,脑子里那根弦突突地跳,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我停在原地,
看向房中人,竭尽全力才压住自己的刻薄。「天子君临四方,如今竟行这宵小之事,
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天子手中握了本书,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甚至还翻过了一页。
自在安然地像是在他自己的宫室。而这房间真正的主人被逼得站在门口,不敢往前一步,
手还紧贴着门,一脸警惕,时刻准备着要夺门而出。他不出声,我也不肯过去,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我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出去的时候,天子放下手中的书卷,
屈指在桌案上轻叩,语气严肃:「过来。」这口气太熟悉,瞬间就令我后背僵直,
下意识朝他走了过去。6我五岁入宫,彼时天子还只是太子,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气质高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