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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沈家反扑

当街验布第二日辰时三刻，沈家的人就来了。

沈母带着两个族老，站在铺子门口，身后跟着十来个沈家的伙计。那个灰袍族老手里拄着乌木拐杖，另一个穿青褂的抱着一本族谱。

伙计们扛着箩筐，里头装着绳索、封条，还有两把铜锁。

"这铺子，本是我沈家的。"沈母站在门槛外头，"当初林家父女住进来，是我沈家借的。现在婚约退了，铺子该还回来了。"

掌柜拦在门口："沈夫人，这铺子是林家的产业，地契房契都在县衙备过案。"

"备案又如何？"沈母身后那个灰袍族老开口了，"沈林两家本是姻亲，当初说好的，婚成了铺子归小两口，婚不成就还回来。"

"哪有这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灰袍族老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这铺子，今日必须交出来。"

青褂族老把族谱翻开，指着上头一行字："三十年前，沈林两家就订过亲，写在族谱里。这铺子，也在上头。"

他把族谱举起来，让门口围观的人都看见。

柳氏也在人群里，她站在沈母身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表姐，你把凤冠留下了，铺子也不肯还。你这是要把我们沈家逼到绝路上去啊。"

"那凤冠本该是我戴的。"柳氏抹了一把眼泪，"你不嫁了，凤冠该还给沈家，怎么能自己留着？"

沈母朝身后的伙计一挥手："去，把凤冠抬出来。"

两个伙计应声上前，推开掌柜就要往里冲。

我站在柜台后头，没说话。

掌柜还想争，我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翻开，一页一页往前翻。账簿是我爹用的老式册子，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亮。

"沈夫人要铺子，我这里倒是有笔账，正好当着族老的面算一算。"

我把账簿推到柜台上，翻到第一页："三年前三月初八，沈家从林家布行支银八十两，说是给沈砚打点座师。单据编号甲字第一百二十七号。"

"同年九月十五，又支银一百二十两，说是修祖坟。单据编号甲字第二百零三号。"

"第二年二月二十三，支银一百两，说是上京盘缠。单据编号乙字第四十一号。"

"三笔，一共三百两。中人是西街的王牙人，单据还在县衙周先生那里备着案。"

沈母的脸色变了。

灰袍族老凑过来看账簿，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停。

"布行这三年，每年亏五十两，一共亏了一百五十两。沈家支走三百两，布行亏一百五十，合起来四百五十两。"

我把账簿翻到最后一页，上头是三年的流水汇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至于凤冠。"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聘礼单，摊开放在账簿旁边，"这是当初沈家下聘的单子，凤冠在上头，写的是'赠与林阿宁'。赠与，就是给了，不是借。"

聘礼单是红纸墨字，最下头还盖着沈家的私章，印泥是朱砂的，三年了还没褪色。

那个灰袍族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青褂族老也看了，没说话，把族谱合上了。

沈母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不是一家人了。"我把账簿合上，"婚约在县衙退了，从那日起，沈家是沈家，林家是林家。"

"沈夫人若是要铺子，先把这四百五十两还上。还不上，就别再来了。"

族老们对视一眼，那个灰袍的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转身就走了。

沈母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柳氏忽然上前一步，盯着我："表姐，你那本账，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