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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布行风波

判决下来三天，林家布行的门口被人泼了一桶泔水。

酸臭味顺着台阶流进门槛，熏得人想吐。伙计拿着扫帚冲出去，人早跑没影了。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槛外头，脸都白了。

"**，我追到巷口，看见人钻进沈家后门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污渍。掌柜声音都在发抖："**，再这么下去，铺子真要完了。"

"完不了。"

"可沈家在背后使坏，咱们连谁泼的都抓不着啊。"

"知道啊。除了沈砚，没人这么急着让我死。"

"那咱们怎么办？"

"他不是说我们的布掺了浆吗？那就把布摊到街上去，让全城的人自己看。"

"摊到街上？"

"对，全部摊出去。库房里所有的布，都搬出来。"

掌柜愣住了。"**，那可是三万匹布啊！"

"三万匹，正好。少一匹，人家还以为我们藏了孬货呢。"

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阿宁，娘听说了。要不......就算了吧。沈家已经那样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娘，三年前，你也说过这句话。"她手一顿。

"三年前你让我忍，我忍了。"我说，"忍到今天，忍出一顶别人戴过的冠子来。"

她不说话了。

掌柜在旁边小声问："**，那批布要是验不出问题，沈家那边......"

"验不出问题，他们才下不来台。"我把食盒推到一边，"明日辰时开市，你现在去街口贴告示。"

"告示上写什么？"

"就写：林家布行，明日当街验布，三万匹，任人抽验。验出一匹掺浆的，当场关门。"

午后，刘掌柜上门退单。

他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放，也不看我："林**，不是我不讲情面，沈家那边发了话。"

"沈家发什么话？"

"说林家布行的布掺了浆。"他压低声音，"还说，谁再进林家的货，往后就别想从沈家拿到一寸绸子。"

"刘掌柜，你跟我家做了几年生意？"

"十年了。"

"十年，一年走多少货？"

"四千匹吧。"

"沈家一年给你多少？"

"两千。"他顿了一下，"可沈家是举人家啊，往后要是中了，那生意......"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今日这单，你退不退？"

他看着我，半晌没说话，到底还是把单子拿起来了："退。"

一上午，退了六单，八百匹布。

掌柜捧着账本，手还在抖："**，今天一上午，退了六单！"

"退了多少？"

"八百匹啊。"

伙计从外头回来，说南边的染坊也不肯发货了，周记的东家让人传话，说是沈家打了招呼。

"周记？"我问，"咱们做了几年的周记？"

"八年。"掌柜说，"周东家这是......"

"他是怕沈家断他的路。"我把账本合上，"我去一趟周记。"

周记在城西，我到的时候，周东家正在院里晒布。

他见了我，先叹了口气："林**，不是我不讲情面啊。"

"周叔，沈家许了你什么？"

"许我明年包下染坊三成的活。"

"三成的活，值多少？"

"一年......八十两吧。"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里："我给你一百二十两。现银，先付一半。"

周东家看着那锭银子，手在袖子里动了动："可沈家那边......我怎么交代？"

"沈家那边，三日后就自身难保了。"我说，"你信不信？"

他抬起头，看着我。

"周叔，你在南边做了三十年染坊，什么风浪没见过。"我说，"沈家那点手段，是断了我的货，还是断了他们自己的路？"

周东家沉默了很久，伸手把银子收了："货，明日送到。"

当夜，铺子里的伙计全都回来了，连歇工的两个老师傅也被叫了回来。

一匹一匹的布，从库房里搬出来，堆在门口的空地上。三丈高的布垛，围了半条街。

我让人在街口搭了个台子，台子上摆了三样东西：一盆清水，一盏油灯，一把尺。

第二天天没亮，街上就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