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没能杀死我,你的婚礼却可以。

病痛没能杀死我,你的婚礼却可以。

主角:陆琛林晚
作者:展颜消宿怨11

病痛没能杀死我,你的婚礼却可以。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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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夏天粘腻潮湿,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贴在皮肤上。

陆琛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夜市摊位的灯火次第亮起。空气里飘来烤串的油烟味、炒河粉的锅气,还有听不懂的粤语吆喝声。他在这里住了两年零七个月,却依然觉得陌生。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复诊。

陈医生看着最新的肌电图报告和基因检测结果,眼镜后的眼睛流露出难得的笑意:“病灶区域神经传导速度恢复正常,基因编辑位点稳定表达。陆琛,从医学角度说,你治愈了。”

治愈。

这个词在陆琛脑子里回荡了三遍,才终于着陆。

“后遗症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右手轻微震颤可能会伴随终身,但不影响精细操作。免疫力会比常人稍弱,注意别太劳累。”陈医生合上病历,“另外,虽然复发概率极低,但建议每年复查一次。”

陆琛点点头。窗外深圳的烈日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疼。

“你是我职业生涯的奇迹。”陈医生起身和他握手,“保持联系。”

走出医院大门时,陆琛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生命力。卖椰子的小贩推车经过,菠萝蜜的甜香飘过来,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活着。健康地活着。

第一个念头是:该回去了。

回上海的机票订在三天后。陆琛用这两天时间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大多数东西都是临时添置的,带不走也不值得带。只有那个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上千张设计图和那个永远不会建成的美术馆方案。

最后一天晚上,他请护工老张吃饭。选了大排档,冰啤酒,烤生蚝,炒牛河。老张喝得脸红扑扑的:“小陆啊,回去找她吧。现在好了,没负担了。”

陆琛笑笑,没说话,只是碰杯。

“那封信呢?”老张问,“还烧吗?”

陆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磨损发毛。里面是三页手写信,写于确诊后第二个月最痛苦的治疗期。他一次也没打开重读过,因为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深渊。

“不烧了。”他把信放回口袋,“但也不给她了。”

“为啥?”

“因为不需要了。”陆琛看着夜市熙攘的人群,“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我突然出现,说‘嗨,我当年骗你的,其实我没变心,只是快死了’,除了扰乱她的生活,还能带来什么?”

老张摇头:“你们年轻人啊,想太多。爱就是爱,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琛只是喝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想,老张说得对,也想得太简单。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即使用最纯的金粉修补,裂痕也永远在那里。而他不确定,林晚是否还愿意要一颗布满金痕的心。

但那颗想见她的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上海正在下雨。

细雨绵绵,空气里有熟悉的、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陆琛拉着行李箱走进地铁,二号线转十号线,熟悉的站名一个个掠过:南京东路、老西门、新天地……每一站都承载着记忆。

他在林晚旧居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撑伞走去那个小区。

三年了,小区没什么变化。樱花树还在,只是花期已过,满树郁郁葱葱的绿叶。那栋楼的401室——他们曾经的家——窗户紧闭,阳台上空空如也。

陆琛在树下站了很久,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黄昏,林晚站在这里仰头看花,拍下照片发给他。那时他们都以为,未来会像这满树樱花一样盛大绽放。

“先生,你找谁?”一个阿姨提着菜篮子经过,警惕地看他。

“请问,原来住401的林**,还住这儿吗?”

阿姨打量他:“林晚啊?早搬走啦,都搬走两年多了。房子租出去了,现在是几个小年轻合租。”

“您知道她搬去哪儿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阿姨摇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是她什么人?”

陆琛顿了顿:“老朋友。”

“哦。”阿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摆摆手走了。

雨渐渐大了。陆琛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屋檐下躲雨,拿出手机。微信里,林晚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年前他最后那条“保重”,绿色的气泡孤零零悬在那里。

他点开夏薇的朋友圈——这三年他像做功课一样每天看。最新一条是两周前,九宫格美食照片,配文:“庆祝我家宝贝接了大项目!”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有一只女性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

陆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戒指很细,没有钻石,就是最简单的铂金圈。但戴在无名指上,意义不言而喻。

手的主人没有露脸,但那截手腕他认得——比三年前丰润了些,皮肤在餐厅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看起来……很好。

陆琛关掉手机,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告诉自己,戴戒指不一定代表结婚,可能只是装饰。但理智的另一部分冷笑:林晚从来不爱戴首饰,除了他送的那条项链。

雨没有停的意思。他走进便利店,买了包烟——治疗期间戒了,现在又捡起来。点燃第一口时,呛得咳嗽,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王哲,大学室友,也是少数知道他病情的人。

“陆琛?你回上海了?”王哲声音很大,“我刚看你朋友圈定位!”

“嗯,今天刚回。”

“晚上聚聚?老地方?”

陆琛犹豫了一下:“好。”

“所以你真痊愈了?”王哲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陆琛,“气色是比三年前好多了,但还是瘦。”

他们坐在大学时常去的小酒馆。老板娘居然还认得陆琛:“哎呀,好久不见!你女朋友呢?那个漂亮小姑娘?”

陆琛勉强笑笑:“分手了。”

老板娘识趣地不再问。

几杯酒下肚,王哲叹口气:“你当年……真的太狠了。林晚那阵子简直不成人形,夏薇天天陪着,就怕她出事。”

陆琛握酒杯的手收紧:“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王哲说,“听说在做一个挺有名的艺术项目,前阵子还上了行业杂志。人也开朗了,有次在展览开幕上碰到,她主动跟我打招呼,笑得挺自然的。”

陆琛沉默地喝酒。

“不过……”王哲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她好像有男朋友了。”王哲观察着陆琛的表情,“不对,应该说是未婚夫。我听夏薇提过一嘴,说是心理医生,在她最难受的时候帮了她很多。”

心理医生。未婚夫。

两个词像两记重拳,砸得陆琛头晕目眩。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具体不清楚,但应该在一起一两年了吧。”王哲压低声音,“陆琛,我知道你病好了想挽回,但……她可能真的走出来了。你当年那样伤她,她用了很久才爬出来。”

“我知道。”陆琛说。酒很苦。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琛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看了很久,说:“我想见她一面。就一面。”

“然后呢?”

“然后……”陆琛仰头把酒喝完,“听天由命。”

陆琛开始尝试联系林晚。

他没直接打电话——那个号码可能已经换了。而是通过邮件,发了封简短的信到她以前的工作邮箱:

“晚晚,我是陆琛。我回上海了,想和你见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说。如果愿意,随时联系我。祝好。”

发送后,他盯着“投递成功”的提示,心脏狂跳。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回复。

第四天,他去了林晚以前工作的美术馆。前台换了人,他说找林晚策展人,小姑娘查了查说:“林老师两年前就离职了,现在好像在一家艺术空间工作。”

“哪家艺术空间?”

“这我不清楚。”

陆琛走出美术馆,站在梧桐树下。七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他突然想起,以前林晚总抱怨这条路上的梧桐毛絮太多,春天时迷眼睛。他会笑着帮她吹掉睫毛上的飞絮,说:“那以后我们搬去没有梧桐的城市。”

她说:“不要,我喜欢上海。毛絮飞完了,夏天就来了。”

现在夏天真的来了,他们却散了。

手机震动,是王哲发来的消息:“我打听到了,林晚现在在‘白盒子艺术空间’,地址发你。”

后面附着一个定位,在老城区。

陆琛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打车过去。

艺术空间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红砖墙,黑色铁门,门口挂着简约的牌子:白盒子艺术空间。正在进行的展览叫“时间的褶皱”,海报上是揉皱又展开的纸张纹理。

陆琛推门进去。

空间比想象中大,挑高足有六七米,白色墙面,水泥地面,巨大的天窗洒下自然光。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安静地看展。他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进去。

展品大多是抽象作品,关于记忆、时间和痕迹。在一组名为《消逝的风景》的摄影作品前,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连续十二张照片,拍的是同一个窗外的景色,从盛夏到深冬。第一张绿意盎然,最后一张白雪覆盖。窗户玻璃上有隐约的手印,像是有人长久地站在这里凝视。

策展说明牌上的文字是林晚的风格:“所有风景都会消逝,所有凝视都会成为记忆。而我们站在时间这扇窗前,能做的只是见证。”

陆琛看着那些字,眼眶发热。

“喜欢这个系列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琛浑身一震,缓慢地转身。

林晚站在三米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剪短到锁骨,比三年前瘦,但眼神明亮沉静。她手里拿着一摞资料,看着他,表情是礼貌的疏离。

“林晚。”陆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陆琛。”林晚点点头,“收到你的邮件了。这几天在布展,没来得及回。”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旧识。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惊喜。

“我……”陆琛喉咙发紧,“我想和你聊聊。”

“现在不太方便,我在工作。”林晚看了眼手表,“而且我觉得,我们没什么需要聊的了。”

“就十分钟。”陆琛上前一步,“给我十分钟,好吗?”

林晚沉默地看着他。展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陆琛看见她眼角有极细微的纹路——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是他缺席的证明。

“好吧。”她终于说,“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很小,堆满了画册和文件。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长势旺盛。林晚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在办公桌后坐下。

“你想聊什么?”

陆琛握着水杯,指节发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挤出来的却是:“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林晚微笑,“如你所见。”

“我听说……你有未婚夫了。”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是。周叙白,心理医生。我们下个月结婚。”

下个月结婚。

五个字,像五根钉子,把陆琛钉在原地。

“恭喜。”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

“谢谢。”林晚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呢?在深圳发展得怎么样?”

陆琛看着她。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深圳,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还行。”他说,“做老本行。”

“那就好。”林晚顿了顿,“陆琛,如果你是来为三年前的事道歉,其实不必。我放下了。”

她说放下了。语气那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弯下腰。他宁愿她恨他,骂他,打他,而不是这样平静地说“放下了”。

“当年……”他艰难地开口,“我有苦衷。”

林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什么苦衷?”

陆琛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得了绝症”,想说“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想说“我不想拖累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除了让她痛苦,还能改变什么?她已经要结婚了,要开始新的人生了。他的解释只会成为她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算了。”他最终说,“不重要了。”

林晚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陆琛,都过去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我祝你幸福。”

她站起来,送客的姿态。

陆琛也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晚晚,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年前我没那么做,我们现在会怎样?”

林晚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有棵石榴树,结了青色的果子。

“没有如果。”她说,“陆琛,人生是单向列车,没有回头路。我们到站了,就该下车,各自往前走。”

她转回头看他,眼神清澈:“保重。”

走出艺术空间时,天已经阴了。远处传来闷雷声,又要下雨了。

陆琛漫无目的地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长长地拖在地上。他停下脚步,想起很久以前,林晚翻着婚纱杂志说:“我不要大拖尾,太累赘。我要简单的鱼尾款,走路方便。”

他说:“都依你。”

现在,她会穿什么样的婚纱呢?鱼尾款吗?会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在亲友的祝福中走过红毯吗?

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是王哲:“见到她了?”

“见到了。”

“怎么样?”

“她要结婚了。”陆琛说,声音嘶哑,“下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琛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我真的……不知道。”

那一夜,陆琛在酒店房间里喝光了冰箱里所有的啤酒。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从十九岁到二十七岁,林晚的每一张笑脸都在屏幕上轮播。最后一张,是夏薇朋友圈角落里那截戴戒指的手。

他关了电脑,拿出那封从未寄出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他拆开,三页纸,字迹因为当时手抖而歪斜:

“晚晚,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你。我确诊了遗传性神经肌萎缩症,医生说可能只有三到五年。我不敢想象你看着我一点点枯萎的样子,所以选择让你恨我。恨比爱容易放下……”

“……治疗很痛苦,但每次想到你,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天。如果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会祝福你。如果还没有,请不要等我。往前走,别回头……”

“……我爱你,从十九岁到现在,到生命最后一刻。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健健康康地遇见你,然后再也不放手。”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不知是当年的泪,还是此刻的酒。

陆琛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信纸一角。

火焰贪婪地吞噬纸张,边缘卷曲变黑,字迹在火光中消失。他盯着那团火,直到烧到指尖,才松开手。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轻轻一吹,就散了。

像他们的爱情。

窗外,夜雨滂沱。这座城市有千万扇亮着灯的窗,但没有一扇属于他。

陆琛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想,命运真是讽刺。他战胜了死神,却输给了时间。他以为的牺牲和成全,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悲剧。

而女主角,早已谢幕离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日历提醒:“明天:林晚婚礼倒计时30天。”

陆琛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

黑暗中,他想起林晚最后那句话:“人生是单向列车,没有回头路。”

是啊,没有回头路。

他的车,在三年前就开错了方向。而现在,她的站台已经有别人在等候。

雨声越来越大,像整个城市都在哭泣。

而在某个即将迎来婚礼的公寓里,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雨。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周叙白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晚说,“就是下雨了。”

“明天放晴。”周叙白温和地说,“对了,婚纱店约了后天最后试穿,你有空吗?”

“有。”林晚转身,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叙白。”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林晚轻声说,“等我准备好。”

周叙白握住她的手:“等多久都值得。”

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而窗内,温暖的光笼罩着这对即将新婚的恋人。

没有人知道,三公里外的一家酒店房间里,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对着马桶呕吐。酒液混合着胃酸,烧灼着喉咙。他吐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痛苦、挣扎、思念,全部吐出来。

但有些东西,一旦进了骨血,就再也吐不掉了。

比如爱。

比如悔。

比如那场盛大而孤独的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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