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早上，许梅拦住我，往桌上拍了一张纸。

那是“互助午餐倡议”。上面写着，班级孩子应该互相分享食物，不得因个人原因排斥同伴。

已经有十几个家长签了字。

我把纸推回去。

“过敏餐不能分享。”

许梅冷笑。

“你女儿不就是一顿饭吗？小小年纪这么自私，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你外甥抢别人饭，倒成了我女儿自私？”

她立刻拔高声音。

“浩浩爸爸常年跑车，妈妈一个人带孩子多难。你家住大房子，给孩子多做一口饭会死吗？”

午饭前，李老师突然打电话让我过去。

安安站在教室最后面，手里攥着踩扁的餐盒。浩浩坐在小椅子上哭，许梅拍着他的背。

“安安妈妈，安安把浩浩推哭了。”

安安拼命摇头。

“我没有推他。他抢我的盒子，还踩坏了。”

浩浩指着她。

“她不让我吃，还骂我穷。”

许梅眼圈一红。

“我就知道，她跟她妈一个样。一个饭盒都舍不得，还教孩子看不起穷人。”

我翻过餐盒。盒盖有一个鞋印，旁边沾着花生酱。

“谁让他碰餐盒的？”

李老师脸色不自然。

“浩浩只是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安安反应太大，才把他吓哭。”

许梅挥手。

“洗洗不就行了。你非把孩子逼成怪物吗？”

李老师蹲到安安面前，语气温柔又强硬。

“安安先给浩浩道歉。懂事的孩子要学会让一让。”

安安嘴唇发抖。

“可是是他抢我的饭。”

我把她拉到身边。

“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十分钟后，园长办公室里，多了一张《过敏风险自担告知书》。园长笑得客气。

“园里照顾不了这么特殊的孩子。签了，以后出任何情况，家长自行承担。”

我看着那张纸，浑身发冷。

上一世，女儿出事前，我签过它。

园长还替我拧开笔帽，放到手边。

“签个字而已，又不是让你卖孩子。我们也是为了替你分担风险。”

我抬头看着她。

把所有风险推给一个四岁孩子，居然叫分担。

我带着安安离开办公室。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园长压低的声音。

“许梅，今晚把后厨那几样东西处理干净。监控也让老刘看看，别留下乱七八糟的画面。”

许梅慌得声音发颤。

“那餐盒呢？”

园长停了停。

“一个饭盒而已，扔了。”

我没有回头。

她们不知道，留样柜的温度记录会自动同步，后厨进出门禁也会留时间。

更不知道，我前一晚已经按规定提交了风险线索。

回到家，陆川刚下班。他听完事情经过，第一反应不是看安安的疹子。

“你真叫人来查幼儿园？”

我点头。

他皱紧眉。

“许梅也就是偏心外甥。让她道个歉，给安安换个班就算了。你把人饭碗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他。

“如果今天被换走的是安安的命呢？”

陆川愣了愣，随即烦躁地别过脸。

“你又说这些吓人的话。”

上一世安安死后，他也这样说。

说我太偏执，说人死不能复生，说我非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可死的人不是他的心头肉。

他当然能劝我算了。

我没有再解释，只给安安喂了抗过敏药，又给陈组长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的检查，请不要提前通知园方具体项目。]

对方很快回复。

[收到。]

我关上手机。

明天九点，有些人该为她们口中的“一顿饭”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