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次摆摊陶枝枝第一次摆摊,就惹上了这条街最不该惹的人。
她拎着从二手平台买的折叠桌和一块深蓝色绒布,在“梧桐里”商业街来回走了两趟,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是她胆子小。是她实在没经验。父亲公司破产之后,
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下学期的学费却还差一截。
陶枝枝不想让已经焦头烂额的父亲再添负担,嘴上说着学校给了奖学金,
实际上她根本没申请到。所以她来了这里。设计系的陶枝枝手巧,
从大一开始就喜欢自己捣鼓手工首饰——滴胶树脂、绕线、串珠,什么都学一点。
宿舍床头柜里攒了一堆作品,室友说好看,她就想着:不如拿出去卖卖看。
梧桐里是A大附近最热闹的步行街。傍晚六点多,
小吃摊的烟火气混着烤串的香味飘满整条街,两排摊位一家挨着一家,
卖衣服的、卖手机壳的、卖手工皂的,什么都有。陶枝枝看了一圈,发现中间有个位置空着。
两边分别是卖手机壳的大叔和卖手工皂的阿姨,看起来都挺面善。就这儿了。
她手忙脚乱地支起折叠桌,铺开蓝色绒布,
把自己熬夜赶制的耳环、手链和项链一件一件摆好。每一件她都用心装了小包装袋,
还用马克笔手写了小卡片,标注材质和设计灵感。刚摆完,一双黑色帆布鞋停在她面前。
“眼生。”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好像这条街上发生的一切都归他管。
陶枝枝抬起头。说话的人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穿着黑色卫衣,单手插在裤兜里,
另一只手拿着一本摊开的登记簿。长相不算特别出挑,但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
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你会多看两眼,然后又不太敢再看第三眼的长相。
因为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压迫感。“我问你,谁让你在这儿摆的?
”陶枝枝愣了一下:“我看这里空着……”“空着就是你的?”他翻了一页登记簿,
“这是老周的固定摊位,人家在这条街摆了八年。你今天把人位置占了,他明天往哪儿摆?
”陶枝枝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下意识看向两边的摊位。卖手机壳的大叔低着头刷手机,
装作没听见;卖手工皂的阿姨倒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但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陶枝枝的声音小了下去,“我第一次来,以为……”“以为什么?
以为摆摊就是看哪儿有空往哪儿钻?规矩都不懂,学人家出来混?”他的语气不算凶,
甚至带着点懒散,但每一个字都像长了刺。周围有人开始看过来。
几个经过的路人放慢了脚步,对面卖烤冷面的老板娘也探出头张望。
陶枝枝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耳根烧得发烫,手指紧紧攥着绒布的边缘。她才二十岁。
从小到大成绩好、懂事、不让父母操心,连跟人吵架都不会。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
但她咬着嘴唇,没哭。“那我现在收起来。”陶枝枝蹲下去,开始一件一件把首饰往包里塞。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有些手忙脚乱——一条手链从绒布边缘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注意到。
傅时寒站在旁边,手里转着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拾。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首饰。
滴胶树脂做的吊坠,里面封着干花和碎星星;绕线的耳环,
银色的金属丝弯成月牙形状;还有几条串珠手链,配色不是市面上那种大红大绿,
而是莫兰迪色系,素净又有质感。每一件都不一样。不是批发的。
他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重了?“……喂。”陶枝枝没理他,
继续塞。“我说——”她把最后一条项链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眼泪掉下来。“收完了,我现在就走。”然后她抱着包,头也不回地往街口走。
傅时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人群。卖手工皂的阿姨叹了口气:“小傅总,
那姑娘是A大的学生。我刚才听她跟人聊天,说是勤工俭学,第一次出来摆,什么都不懂。
”傅时寒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登记簿,又合上,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十几步,
鞋底踩到了什么。他低头。一条手链。深蓝色的编织绳上缀着几颗银色小珠子,
中间是一颗手工滴胶做的吊坠,里面封着一片小小的星空图案——深蓝色的底色,
几颗银色的碎屑像星星,最底下是一弯小小的月牙,也是银色的。路灯照下来,
那片封在树脂里的小星空亮了一下。傅时寒弯腰捡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链揣进了口袋。回到街口的办公室,他把手链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
工位上摆着一份他爸今天早上刚塞给他的文件,他还没拆开看过。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是陆正远的手笔——“沈家那丫头,下周见一面。”傅时寒看都没看,把文件推到一边。
目光又落回那条手链上。第二章那条手链第二天一早,陆家别墅。陆正远坐在餐桌主位,
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傅时寒从楼上下来,头发还翘着一撮,明显没睡醒。他拉开椅子坐下,
伸手去拿咖啡壶——“下周六,沈家那丫头回国,你们见一面。”傅时寒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沈建国的女儿,沈……叫什么来着?”陆正远翻了翻手机,“哦,陶枝枝。
”“?”“她随母姓。”陆正远把手机放下,“我跟你沈叔二十年的交情,
当年一起从工地干起来的。他现在落了难,我帮他是情分。
但生意归生意——你们俩要是能成,两家的资源还能盘活。”傅时寒盯着他爸看了五秒。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帮他家还债?”“见一面再说。
”陆正远不为所动,“人家姑娘是A大设计系的,比你那英国野鸡大学的文凭值钱。
”“……我那是QS前一百。”“哦,那又怎样。”傅时寒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杯。
陆正远补了一句:“对了,那丫头最近好像在勤工俭学。
你要是哪天在街上碰到一个摆摊的小姑娘,多留个心眼。”咖啡杯顿了一下。“摆摊?
”“嗯,老沈说她不愿意花家里的钱,自己偷偷在外面打工。
”傅时寒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女孩。深蓝色绒布。手工首饰。A大学生。勤工俭学。
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哭。不会这么巧吧?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去哪儿?”“上班。
”“你那份文件看了没有?”“没看。”傅时寒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条手链看了一眼。星空。月牙。银色碎屑。他想起昨晚那条街上,
卖手工皂的阿姨说的话。——“那姑娘是A大的学生,勤工俭学。”他把她赶走的。
她还丢了一条手链。“傅时寒,你真是……”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推门出去。
那条手链被他揣回了口袋。第三章第二次见面晚上七点,梧桐里。陶枝枝这次学乖了。
她在网上查了攻略,知道摆摊有“固定摊位”和“流动摊位”的区别。固定摊位要交月租,
签合同;流动摊位是日结,但位置通常在街尾最偏僻的角落,人流量少。
她今天下午三点就去街口的管理处问过了。坐在窗口的大姐看了她一眼:“新人?
”“……对。”“日租二十,只能摆五号区。”大姐递过来一张收据,“晚上七点开摊,
十点半收。别超时,别占别人位置,垃圾自己带走。”陶枝枝双手接过收据,
像领了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好。五号区在梧桐里的最深处。再往后就是停车场的入口,
人流确实少了一大截。旁边摆摊的是一位卖手工鞋垫的老奶奶,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手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老奶奶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没说话。陶枝枝也笑了一下,开始支摊。今晚她比昨天从容了一些。摆好首饰之后,
还从包里掏出一个自己手绘的小立牌,上面写着“枝枝手作·原创设计”,
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刚摆完,一双帆布鞋又停在了她面前。陶枝枝抬头。傅时寒。
她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你怎么又来了?”“我是这条街的管理员,不来找你才奇怪。
”傅时寒蹲下来,跟她平视。他看了一眼她的小立牌,又看了看摆得整整齐齐的首饰。
“今天知道守规矩了。”“我交了钱的。”“知道。”“我也没占别人位置。”“嗯。
”“……那你还想怎样?”傅时寒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那条星空手链。陶枝枝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损坏之后,
握在手心里。“……谢谢。”她小声说,“我以为丢了。”“自己做的?”“嗯。
”“设计还行。”陶枝枝抬起头,等着他后半句的“但是”。果然。“但是做工太糙。
滴胶里面有气泡,绕线的收口没处理好,串珠的打结位置也不对,戴不了几天就会散。
”陶枝枝:“……”“不过这都不重要。”傅时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重要的是你做了自己的东西,不是批发来的垃圾货。”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以后你就摆这儿。这个位置归你了。”陶枝枝愣住了。
“等等——”“不用交摊位费。”“为什么?”“因为这条街我说了算。”他走了。
陶枝枝握着那条手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旁边卖鞋垫的老奶奶摘下老花镜,
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傅总啊,嘴硬心软。”“……他姓傅?”“傅时寒。
这条街是他爸的产业,他从英国回来之后被塞过来当管理员。刚来那会儿整天黑着脸,
现在好多了。”老奶奶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上个月我关节炎犯了,
是他帮我收的摊。”陶枝枝低头看着手里的手链。星空吊坠在路灯下微微发亮。
第四章联姻周六,陶枝枝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回了家。推开门,
客厅里坐了三个人:父亲陶建国,对面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傅时寒。穿着西装,不是帆布鞋,不是黑色卫衣,是正儿八经的西装。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她进来,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巧啊。陶枝枝整个人僵在门口。“枝枝,过来。”陶建国招手,
“这是你陆伯伯,爸爸二十年的老朋友。旁边是陆伯伯的儿子,傅时寒。”“他跟陆伯伯姓?
”“不,他随母姓。”陶枝枝:“……”这什么缘分。陆正远倒是很热情,
拉她坐下聊了半天。从A大设计系聊到她小时候学画画,又聊到梧桐里那条街。
陶枝枝全程坐立不安,因为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吃完饭,
两位长辈借故去了阳台抽烟,把客厅留给了他们两个。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傅时寒先开了口:“所以你就是沈建国——哦,陶建国的女儿。
”“……所以你就是陆正远的儿子。”“巧。”“巧什么巧。”陶枝枝压低声音,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也没有很早。”傅时寒一脸无辜,“比你早两天吧。
”陶枝枝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什么?”“故意捡我手链,
故意让我摆摊不用交钱,故意——”“等一下。”傅时寒放下翘着的腿,
“前两条我可以承认,第三条是你自己想太多。我让你摆摊是因为你设计的东西确实还行,
跟你是谁的女儿没关系。”陶枝枝噎了一下。他说“还行”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敷衍。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问。“什么怎么办?”“联姻啊!你爸和我爸——”“哦,那个。
”傅时寒往后靠了靠,“我爸确实想让我们订婚。”“我不——”“你听我说完。
”陶枝枝闭上嘴。傅时寒看着她,难得地没有用那种欠揍的语气。“你家的情况我知道。
你爸欠的债,你不想让他知道你在摆摊还钱。我不想每天被催婚。所以——合作。
”“……合作?”“名义上订婚。债务我帮你想办法。你呢,继续摆你的摊,
顺便帮我应付我爸。”“你为什么帮我?”傅时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条星空手链,放在茶几上。“这条手链。滴胶里面有气泡,
绕线收口没处理好,打结位置也不对。”他说,“但它是我在这条街上见过的最用心的东西。
”“一个能做出这种手链的人,不该被钱困住。”陶枝枝看着茶几上那条手链。
那颗封着星空的吊坠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旁边是傅时寒的指尖。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是第一个,认认真真看了她做的东西的人。
不是客套的“好看”,不是敷衍的“真厉害”,而是说出了一堆毛病之后,
依然觉得它值得的人。“……好。”她说。“好?”“合作。但我有条件。”“说。
”“摊位费我还是会交。债务算我借你的,以后还。”傅时寒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他伸出手。陶枝枝握上去。他的手比想象中要暖。“……成交。
”第五章契约未婚夫妻“订婚”这件事,在两家父亲眼里比什么都正式。
陆正远第二天就给陶建国的账户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亲家周转”。陶建国红了眼眶,
在电话里跟陆正远骂了半个小时当年一起蹲工地吃盒饭的事。
但陶枝枝和傅时寒心里清楚——这是契约。债务是借的,要还。订婚是名义上的,为期一年。
一年之后,各走各路。协议是傅时寒拟的。打印在一张A4纸上,
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一、甲方(傅时寒)协助乙方(陶枝枝)处理家庭债务,不计利息。
二、乙方在协议期内配合甲方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三、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四、协议有效期一年。到期后双方可协商解除或延续。五、本协议一式两份,
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陶枝枝看完,拿起笔签了名。傅时寒也签了。然后把协议折起来,
各自收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了。”“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我名义上的债主了。”“债主?”傅时寒笑了一声,“好听。”“那叫什么?
”“投资人。”陶枝枝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从那天起,
梧桐里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每天晚上七点,陶枝枝在五号区支起摊子,
傅时寒拿着登记簿晃过来,站在旁边看两分钟,
然后留下一句“今天陈列比昨天还丑”或者“这个配色你是认真的吗”,转身走人。
但第二天,她的摊位上总会多出点什么。有时候是一个新的展示架。
有时候是一卷质量更好的绕线。有一次甚至是一个小台灯,充电式的,色温是暖白,
照在首饰上特别好看。她问他:“这灯哪来的?”他头也不回:“公司仓库翻出来的破烂。
”旁边卖鞋垫的老奶奶小声告诉她:“那是他昨天下午专门去家居城买的。我看见了。
”陶枝枝没说话,低头给一条新手链打结。耳根有点热。
这条街上的人开始习惯他们两个的存在。
阿姨会笑着跟陶枝枝说“小傅总又来看你啦”;卖手机壳的大叔在她面前再也不装没听见了,
甚至会主动帮她招呼客人;对面卖烤冷面的老板娘有一天端了一碗烤冷面过来,
说是“小傅总让我给你送的,说你中午肯定又没好好吃饭”。陶枝枝端着那碗烤冷面,
心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嘴上损得要死,手上一件事都不落下。她去问傅时寒。
傅时寒靠在管理处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笔。“你以为我想啊。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风一吹就倒。万一哪天晕在摊位上,我还得处理工伤。”“……我不是你的员工。
”“差不多。”陶枝枝深吸一口气:“行,债主说什么都对。”“投资人。”“闭嘴。
”傅时寒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真的笑。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整个人突然就没有那么欠揍了。
第六章这条街一个月过去,陶枝枝的摊位在梧桐里站稳了脚跟。她的生意不算火爆,
但每天都有稳定的收入。有人喜欢她的滴胶星空系列,有人专门来定制刻字的串珠手链,
还有几个回头客开始带朋友来逛。她把每一笔收入都记在一个薄荷绿的笔记本上,
每天晚上收摊之后趴在宿舍的床上算账——材料费多少、摊位费多少、净赚多少。数字不大,
但一笔一笔攒下来,下学期的学费已经够了三分之一。傅时寒还是每天来。有时候巡街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