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残躯记“癸卯年七月初三,阴。祖父的左臂今晨彻底石化了,像一截枯死的槐树枝,
五指蜷曲如鹰爪,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泥土。他说昨夜梦见曾祖母站在井边招手,
井里长满了会发光的藤蔓。”沈清歌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炭笔,
在泛黄的纸页上缓慢划动。笔迹歪斜如蚯蚓爬行,却字字清晰。写完最后一句,
她抬眼望向床榻对面——祖父沈樵山枯坐在藤椅中,左半边身子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皮肤纹理已与老树皮无异,右半边却仍是常人模样,只是因长期单侧用力而异常消瘦。
这便是“半身镇魂”,沈家五代人无法挣脱的宿命。诅咒始于八十年前。据族谱残卷记载,
沈家祖上本是这一带颇有名望的术士家族,专事驱邪镇煞。某次应邻县大户之请,
前往处理一桩“活尸复起”的诡事,归来后,当家老太爷便突发怪疾:半身僵直如石,
意识却清醒如常。医者束手,神婆摇头,不出三月,沈家上下十二口,竟有八人染上此疾。
如今,沈家宅院成了青石村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宅子坐落在村西最偏僻的山坳里,
背靠老鸦岭,门前一条小溪早已枯竭,露出河床上密密麻麻的鹅卵石,像无数只凝固的眼睛。
清歌合上日记,艰难地挪动身体。她的左半身从三个月前开始僵化,
如今左腿已完全不能弯曲,左脚掌触碰地面时,会发出轻微的、类似陶器碰撞的脆响。
她拄着祖父年轻时用过的桃木拐杖,一步一顿地挪向堂屋。堂屋里,
景象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紧。父亲沈怀远靠在窗边,右半身正执笔抄写《清静经》,
左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抽搐,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脉络如蛛网蔓延。
母亲林秀坐在门槛旁择菜,右手机械地动作着,左半边脸颊已失去表情,
左眼瞳孔蒙着一层白翳,却依然能转动、能视物。六岁的侄儿阿宝趴在角落的小竹席上,
右半身摆弄着一只破旧的布老虎,左半边小小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左眼蓄满泪水,
始终未曾滑落。最令人心悸的是,
所有人的左眼——无论是否已生白翳——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堂屋正中央神龛下方,
那块松动的地砖。“清歌,”母亲的声音从右侧嘴角挤出,嘶哑干涩,“今日…该修炼了。
”清歌点头,艰难地挪到神龛前。父亲停下抄经,
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古册。册子封面无字,
内页用朱砂与墨混合书写,图文并茂,
正是沈家三代人暗中寻访、拼凑而成的《镇魂疏脉诀》。据残卷序言所述,
此诀源自滇南某支隐世的巫医传承,专解“肉身封镇”之术。修炼需以特定呼吸法门,
配合观想导引,将体内被“锁住”的气血重新激活。然而修炼过程痛苦异常——每一次吐纳,
都像是用钝刀刮擦骨骼;每一次观想,都伴随着半边身体撕裂般的剧痛。
“吸气…观想气从丹田起,行于督脉…”父亲的声音在颤抖。他每说一个字,
左侧僵硬的嘴角就抽搐一次。清歌闭上双眼,依照口诀缓缓呼吸。初始尚可忍耐,
待气息行至左半身时,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猛然爆发,仿佛有无数冰针顺着血管游走。
她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冷汗。阿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清歌睁眼看去,
只见侄儿左半身皮肤下,那些青黑色脉络突然鼓胀起来,如活物般蠕动。
母亲惊呼一声扑过去,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按住孩子胸口。“停…停下!”父亲嘶声喊道,
“他年纪太小,受不住!”修炼被迫中止。堂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阿宝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清歌看着侄儿左眼里滚动的泪珠,
心头涌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五年了,他们修炼《镇魂疏脉诀》整整五年,
除了让意识更清醒、痛苦更敏锐外,诅咒的蔓延从未停止。窗外天色渐暗,
老鸦岭方向传来乌鸦的聒噪。清歌忽然想起日记里祖父的梦——井边招手的曾祖母,
发光的藤蔓。“父亲,”她轻声问,“我们家老宅…是不是有口井?”沈怀远身体一震,
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祖父…跟你说了什么?”“只说梦见了曾祖母和井。”沉默良久,
沈怀远叹了口气:“老宅后院的枯井,四十年前你曾祖母投井自尽的地方。那之后,
井就封了。”“井里…长过发光的藤蔓吗?”这个问题让堂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沈怀远。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祖父,右眼也骤然睁开。“你从哪里听来的?”沈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祖父的梦。”沈怀远与妻子对视一眼,又看向父亲。沈樵山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是‘血纹藤’,”林秀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因为半边脸僵硬而有些含糊,
“你曾祖母投井前一年,井边长出来的怪东西。夜里会发出暗红色的光,像…像凝固的血。
”“后来呢?”“后来…”沈怀远接话,“你曾祖母把藤蔓全烧了,连根挖起。但没过多久,
她就…”投井了。清歌在心里补完这句话。堂屋陷入死寂。只有阿宝左眼里,
那滴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缓缓滑落,在他僵硬的左颊上留下一道湿痕。2机关鸟当夜,
清歌辗转难眠。左半身的僵冷在夜晚尤为明显,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贴在身侧。她索性起身,
点起油灯,翻开日记本继续记录。刚写几行,窗外忽然传来“笃笃”轻响,
似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棂。清歌心头一紧。沈家宅院远离村落,入夜后连野猫都不会靠近。
她握紧枕边的桃木簪——那是母亲给她的“防身物”,虽然对付不了诅咒,
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安慰。“笃、笃笃。”敲击声很有节奏,三短一长,
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清歌咬牙,拖着僵硬的左腿挪到窗边,
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推开窗扇。月光下,一只鸟停在窗台上。不是活鸟。
它的身体由暗色木头雕刻而成,关节处用某种柔韧的藤条连接,
羽毛则是细密的铜片层层叠压。最奇异的是它的眼睛——两颗鸽卵大小的幽蓝色宝石,
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机关鸟。
清歌曾在祖父的古籍中见过类似描述:墨家机关术与道家炼器法结合的造物,能自行活动,
传讯寻物,甚至可短距离穿梭阴阳界隙。但这等奇物早已失传,怎会出现在这偏远山村?
机关鸟歪了歪头,宝石眼睛对准清歌。然后,它张开了喙——不是发出鸣叫,
而是吐出一卷极细的丝帛。清歌迟疑片刻,伸手取下丝帛。入手冰凉柔滑,绝非寻常织物。
她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月见草,三更开,取花心露,可缓镇魂三日。
老鸦岭北坡,乱坟岗西侧第三座无碑坟后。”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清歌猛地抬头,
机关鸟却已振翅飞起,铜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消失在夜色中。她捏着丝帛,心跳如鼓。
月见草?从未听过这种植物。但“可缓镇魂三日”这六个字,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
去,还是不去?堂屋方向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父亲。这半个月,
父亲左半身的石化已蔓延到肋骨,每呼吸一次都疼痛难忍。母亲的白翳快要覆盖整个左眼,
阿宝…清歌看向窗外老鸦岭黑黢黢的轮廓,握紧了丝帛。---次日,
清歌将机关鸟之事告知家人。“不能去!”林秀第一个反对,她右侧完好的脸因激动而涨红,
“老鸦岭北坡是乱坟岗!几十年来村里横死、无主之人都埋在那里,邪气重得很!
何况那机关鸟来历不明,万一是诅咒的一部分…”“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怀远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看向清歌,“丝帛上的字…提到‘镇魂’,
对方知道我们中的是什么。”“知道又如何?也许正是下咒之人!”林秀急道。
一直沉默的祖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去…看看。”“父亲!
”沈樵山用还能活动的右眼看向儿媳:“秀儿,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秀张了张嘴,
最终颓然低头。最终决定由清歌和父亲沈怀远同去。沈怀远右半身尚且灵活,
能应付突发状况;清歌虽行动不便,但作为记录者,观察力最为敏锐。
母亲留下照顾祖父和阿宝。出发前,沈怀远从神龛暗格中取出一把用红布包裹的匕首。
匕首很短,刀刃呈暗红色,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你曾祖父留下的‘破煞刃’,
”沈怀远低声道,“据说饮过黑狗血,开过光。四十年来从未动用过…希望今日用不上。
”清歌点头,将匕首小心收进怀中。触手冰凉,却奇异地让她心跳平复了些许。午时三刻,
阳气最盛之时,父女二人踏出沈宅,向着老鸦岭出发。---乱坟岗比想象中更加阴森。
时值盛夏,岗上却草木稀疏,只有些低矮的荆棘和枯黄的野草。几十座坟茔杂乱散布,
大多坟头坍塌,墓碑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只有一堆乱石标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土气息,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清歌拄着拐杖,
艰难地跟在父亲身后。她的左腿已完全石化,每走一步都像拖着沉重的石柱。
沈怀远不时回头搀扶,右眼中满是心疼。按照丝帛指示,他们找到了西侧第三座无碑坟。
那是一座格外破败的坟丘,坟头上长满了一种暗紫色的苔藓,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坟后果然有一小片植物,与周围枯败景象格格不入——十几株半尺高的草本植物,
叶片细长呈银灰色,叶脉却是诡异的血红色。此刻未到花期,
枝头顶着一个个紧闭的淡金色花苞。“这就是…月见草?”清歌轻声问。沈怀远蹲下身,
仔细查看:“从未见过。但叶脉如血,确实像古籍里提到的‘血纹藤’近亲。”血纹藤。
清歌想起昨夜关于曾祖母和枯井的谈话。父女二人躲在坟后阴影中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西斜,乱坟岗上的温度开始下降。清歌的左半身在低温下愈发僵硬,
她不得不小幅度活动右半身,以维持体温。酉时三刻,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的瞬间,那片月见草忽然起了变化。淡金色花苞缓缓张开,花瓣薄如蝉翼,
在暮色中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晕。最奇异的是花心——那里没有花蕊,
只有一滴晶莹的液体,随着花瓣展开而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冽如薄荷的香气。“花心露!
”沈怀远低呼。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玉瓶,颤抖着右手,
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朵花的花心露接入瓶中。液体触瓶即凝,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珠子。
清歌帮忙固定花枝。她的手指触碰到叶片时,一股微弱的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
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缩回手,发现指尖留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怎么了?
”沈怀远注意到她的异样。“没事,可能被刺到了。”清歌摇头。采集到第七朵花时,
异变突生。坟岗深处,忽然传来泥土翻动的声音。父女二人同时僵住。
声音来自他们左侧约十丈外的一座新坟——那是半个月前村里淹死的李寡妇的坟。
村里人说她死得冤,下葬时请了道士做法,坟头还插了三炷未曾点燃的香。此刻,
那坟头上的泥土正在松动。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3旅者墨尘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瘆人,五指弯曲如钩,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它缓慢而有力地扒开坟土,接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乱发蓬松的头颅——“走!
”沈怀远猛地拉起清歌,转身就跑。清歌的左腿根本无法快跑,没几步就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沈怀远回身搀扶,这一耽搁,坟中那“东西”已完全爬出。
月光照亮了它的脸——确实是李寡妇,但脸色青灰,双眼圆睁却毫无神采,
嘴角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黑黄的牙齿。她身上的寿衣沾满泥土,
左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那是捞尸时被船桨撞破的,
此刻窟窿边缘还挂着暗红色的絮状物。活尸。沈怀远将清歌护在身后,右手抽出破煞刃。
匕首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李寡妇的活尸摇摇晃晃站直身体,
脑袋机械地转向父女二人。它的鼻子抽动几下,像是嗅到了什么,然后猛地张开嘴,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扑了过来!沈怀远不退反进,侧身躲过活尸的第一扑,
反手一刀划向对方脖颈。破煞刃割开寿衣领子,刀刃触及皮肤的瞬间,
活尸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伤口处冒起一股黑烟。有效!清歌心中一震。但活尸只是顿了顿,
更加疯狂地扑来。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沈怀远,而是跌坐在地的清歌!清歌想躲,
左半身却纹丝不动。眼看那只苍白的手就要抓到自己面门,
她本能地举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挡在面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锵!”金属碰撞声刺耳。
清歌睁开眼,只见一个陌生男子挡在自己身前,手中长剑架住了活尸的利爪。
那剑身漆黑如墨,唯有剑刃处流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晕。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
一身深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他侧脸线条硬朗,
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但那双眼睛却清澈锐利,在夜色中如寒星闪烁。“退后。
”男子头也不回地对清歌说道,声音低沉平稳。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黑剑荡开活尸的爪子,同时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咒,符纸无火自燃,
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活尸面门!活尸嘶吼着后退,脸上被金光灼烧出焦黑痕迹。男子趁势上前,
剑走如龙,剑尖精准地点在活尸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每点一处,
活尸身上就冒出一股黑气,动作也迟缓一分。最后,男子咬破指尖,
在剑身上迅速画下一个血色符文,一剑刺入活尸胸口那个窟窿。“噗”的一声轻响,
像是刺破了装满水的气囊。活尸浑身剧震,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不再动弹。男子收剑,从布袋里取出一张更大的黄布,将尸体裹起,又用红绳捆了三道,
这才转身看向沈家父女。“你们没事吧?”清歌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想站起。
男子伸手搀扶,触到她左臂时,眉头微微一皱:“这伤…有些时日了。”那不是疑问句。
清歌心头一紧,看向父亲。沈怀远握紧破煞刃,警惕地盯着陌生人:“多谢阁下相助。
不知阁下是…”“墨尘,游方术士。”男子简短回答,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清歌的左半身,
“你们中的是‘半身镇魂咒’。”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沈怀远的手抖了一下,
匕首险些脱手:“你…你怎么知道?”“此咒特征明显,半边石化,意识清醒,
且会随血脉传承。”墨尘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此行就是为此咒而来。
”他看向远处沈家宅院的方向:“三个月前,我在三百里外的临江城,
遇到一桩诡案——一家七口,五人在一夜之间半身石化,
症状与记载中的‘镇魂咒’一模一样。我追查线索,一路寻到青石村,昨日才在村中落脚,
就听说了沈家之事。”清歌心跳加速:“临江城那家人…现在如何?
”墨尘沉默片刻:“我到时,已有三人完全石化,形同雕像。
剩余两人…在我抵达前夜自尽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乱坟岗的呜咽声。良久,
沈怀远嘶声问:“阁下能解此咒?”“不能。”墨尘回答得很干脆,
但在父女二人眼中光芒黯淡之前,他又补充道,“但我或许能找到下咒之人,
或至少查出诅咒的源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看向地上那包月见草:“你们来此,
是为了这个?”清歌将机关鸟和丝帛之事和盘托出。墨尘听完,
眉头皱得更紧:“机关鸟…丝帛传讯…对方知道月见草可缓解症状,却只给三日之效,
分明是在吊着你们,不让你们彻底绝望,也不让症状恶化太快。”“什么意思?”清歌问。
“猫捉老鼠。”墨尘冷冷道,“设咒者在享受这个过程。他让诅咒缓慢发作,给你们希望,
又让希望一次次破灭,最终在绝望中彻底石化——这是最恶毒的诅咒方式,不仅要毁人身,
还要诛人心。”沈怀远脸色煞白:“那我们…”“带我去你们家。”墨尘打断他,
“我需要查看祖宅,族谱,一切与八十年前那件事有关的记录。还有,你们提到的那口枯井。
”---回到沈宅已是子夜。墨尘的到来让林秀和祖父都很紧张,
但在听说他击退了活尸、并知晓诅咒之名后,态度稍有缓和。阿宝躲在母亲身后,
只用右眼偷偷打量这个陌生人。墨尘没有休息,立即开始查看沈家祖宅。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症状,又查看了《镇魂疏脉诀》的残卷,最后要求去看那口枯井。
井在后院最深处,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已经模糊的符文。
墨尘蹲在井边看了许久,又取出一面铜镜,对着井口照了又照。“井里有东西。”他忽然说。
“什么东西?”清歌问。墨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怀远:“石板可以打开吗?
”沈怀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父子二人合力,用铁钎撬开青石板。石板移开的瞬间,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墨尘点燃一支特制的蜡烛,烛火呈幽绿色,缓缓垂入井中。借着一晃而过的绿光,
清歌看到井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正是母亲描述过的“血纹藤”。
藤蔓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烛火下探约三丈,
墨尘忽然低呼一声:“果然。”他收起蜡烛,从布袋里取出一卷细绳,
绳头系着一只小小的铜铃。“我要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守着,如果铜铃响三声,
立刻拉我上来。”“太危险了!”林秀急道。“井底有答案。”墨尘只说了这么一句,
便攀着井绳缓缓下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口冒出阵阵寒气,
清歌的左半身在寒气中愈发僵硬,她不得不靠右半身轻微活动来保持体温。父亲紧握井绳,
额上渗出细汗。约莫一盏茶功夫,井绳忽然剧烈晃动!“拉!”沈怀远大喝。
父子二人全力拉绳,墨尘很快被拉出井口。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但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件。“下面有什么?”清歌急问。
墨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展开油布。里面是一本保存完好的线装书,
封面用篆书写着四个字:《镇魂录》。“这是…”沈怀远声音发颤。“你们祖上留下的。
”墨尘翻开封皮,内页字迹工整,记录时间从八十年前开始。“但不是族谱,而是…罪己书。
”他翻到某一页,递给沈怀远。清歌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道:“光绪二十九年六月初七,
余奉县尊之命,往临县白家庄处置‘尸变’一事。至庄,见白氏全庄三十七口,
皆呈半身僵直之状,口不能言,目露凶光,实非寻常尸变。余年轻气盛,未究其源,
便以祖传‘镇魂符’强镇之,又以桃木钉封其要穴,
令其永世不得超生…”沈怀远的手开始颤抖。墨尘继续念:“…事后方知,
白家庄乃遭仇家陷害,所中并非尸毒,而是一种罕见的‘僵蛊’。余之镇魂术非但不能解蛊,
反将蛊毒与魂魄一同封镇,令其承受永生永世半身石化、意识清醒之苦…此乃余生平大罪,
万死难赎。然白家庄唯一幸存者,庄主**白月见,
逃脱前立下血誓:必令沈家世代承受同等痛苦,直至血脉断绝…”白月见。
清歌脑中嗡的一声。月见草…白月见…“所以诅咒我们的人,是白月见?”她哑声问。
“不止。”墨尘翻到下一页,“你们看这里。”这一页字迹更加潦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