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砚白正在擦着头发水珠的手顿了顿,面上却是一如既往,没有一点波澜。
似乎离婚这样的事情,在他的人生里,也不过是云淡风轻的事情。
很快,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白白,你生气,想要如何出气都没关系。但我不喜欢拿离婚说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甚至连离婚的原因都没有问,直接就将她的一句话认定为是气话。
宋梨白抬眸,看着眼前相伴了五年的男人。
外面的月光落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高挺的鼻梁上那颗黑痣,正好看得异常清晰。明明是一张清冷禁欲的脸,有了这颗黑痣却显得性感,让她误以为他总会有失控的一天。
宋梨白在他的身上花了整整五年,却只看到他的清冷自持,克己复礼。
也是,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内心,是她想太多了。
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爱的人失控呢?
宋梨白定定地看着他,“顾砚白,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们家家规森严,要离婚很难,但我可以全力配合。”
顾砚白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与她静静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卧室里走了几步,余光瞥到了垃圾桶,发现了里面躺着的黄宝石项链。他揉了揉眉心,正想说点什么。
就在此时,宋梨白再次听到了,那阵响亮的专属**。
这一次,她赫然看到了,他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池惜月】。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顾砚白,此时却是猛然变了脸色,拿着手机,转身就离开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宋梨白。
他刚打开门,宋梨白忍不住出声了,“顾砚白,你要是再往外走一步,我们就彻底完了。”
顾砚白只顿了顿脚步,沉声道:“白白,别闹了。”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紧接着,是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宋梨白看着紧闭的房门,哑然失笑。
她笑得越大声,眼泪就越是往外流,越流越凶,到最后止都止不住。
之后的漫漫长夜,她辗转反侧,没法再入眠。
手机就放在她的身侧,却是那么安静,没再亮起过。
顾砚白连给她发一条消息解释都没有。他就是这样迅速而果决地当着她的面,为了自己的嫂子,让自己的妻子独守空房。
摆在床头的那张照片,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笑话,隔空抽了宋梨白好几巴掌。
照片上,顾砚白单膝跪下,屈尊降贵地为她穿上红鞋。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六年前,宋梨白还在国外读着大学,一心只想着与宋家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她的生母范丽娅出生于京北的名门世家。而她的父亲宋亚辉当时不过是一个被资助的穷苦大学生。宋亚辉不只是获得了范丽娅的爱,还凭借着范家的资源,一路平步青云,创立了宋氏集团,一跃成为京北名门。
宋梨白两岁那年,范丽娅发现了宋亚辉出轨。
之后的八年里,范丽娅又查出了身患重疾,与当时的小三,如今宋梨白的继母黄真真斗智斗勇。可最终,她还是在宋梨白十岁那年去世了。
她去世不过三个月,宋亚辉就迎娶了黄真真过门。
从此,宋梨白与宋亚辉的关系进入了冰点。
她亲眼目睹了父母的婚姻,她的母亲是如何贡献出所有,对她的父亲掏心掏肺,最后又是如何被背叛,被她的父亲伤透了心。
她再也不相信婚姻。
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那么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
更是排斥和拒绝进入婚姻。
她每日除了在研究院做项目,就是和不同的帅哥蹦迪,交过的男朋友甚至自己都没法数清楚。偏偏一场商业联姻,宋父宋亚辉亲自到了国外,将她押回了京北。
宋亚辉原本属意让宋梨白同父异母的妹妹宋语白与顾家联姻。
可顾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坚持联姻对象只要宋梨白。
第一次见面,宋梨白不只是迟到了两个小时,还故意把头发染成了五颜六色,化着烟熏妆,穿着大胆暴露,语气轻佻,没有一点礼貌,“顾砚白,你就是我的联姻对象?”
“听说你比我大八岁,是个老男人了。一直未婚,你不会有什么问题……”
宋亚辉额头冒汗,连忙捂住了宋梨白的嘴,“顾总,抱歉,我家小女不会说话。她的意思是,夸你成熟稳重呢。”
顾砚白没有作声,只抬起了手。
宋梨白以为自己得逞,搅和了这一次的联姻。
谁知道,顾砚白的手落在了边上的纸巾上。他轻柔地捻起了一张纸巾,缓缓起身,迈开长腿,走到了宋梨白跟前。
“来得很急吧?你额头全是汗,擦擦吧,不然你这精心准备的妆容都要花掉了。”
他微微弯腰,按住了宋亚辉的手,沉声道:“伯父,我的未婚妻做自己就好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喜欢她原本的样子。”
“嗡”的一声,宋梨白脑中一片空白,只闻到了一阵清冽的木质香,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但也不过一瞬。
宋梨白离经叛道惯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根本就不买顾砚白的账。
这一定是顾砚白设下的骗局!就为了骗她进入婚姻!
后来的每一次见面,她迟到得越来越晚,做得越来越出格,最离谱的时候,她甚至直接放了顾砚白的鸽子。
顾砚白从没怨言,还会打电话给她,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他的帮忙。
语气关切,不似作假。
次数多了,宋梨白也觉得自己在胡搅蛮缠。
可她还是没有信心迈出这一步。
她也不好再戏耍顾砚白了,干脆约他出来,和他坦白一切。
去的时候,她又非常倒霉地遇上了车祸。
最后是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咖啡厅。
顾砚白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端坐在一头,面前放着,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放着,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宋梨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顾砚白,我……”
见到她狼狈的模样,顾砚白二话不说,快速起身,来到她的面前。
顾砚白当着咖啡店全部宾客的面,弯下了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从身后掏出了一双全新的红色高跟鞋,一手温柔地托住她的脚,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脚尖,“白白,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你没必要这么急,还把鞋弄掉了。”
她来得太急了,连鞋子都搞丢了。
那双鞋子的码数正好合适。
就像是为她专门定制的一般。
“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顾砚白转过脸,正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这一刻,宋梨白彻底沉沦在他那双沉静,又璀璨如繁星的双目里。
她的犹豫,恐惧,不信任,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那些过往的温柔,她以为,是他对她的万中无一。
谁知道,那不过是顾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故意造出来的巨大谎言,就为了让她替代他的白月光,他如今的嫂子池惜月抵挡
“砰”的一声,宋梨白扬手就摔碎了照片。
玻璃应声而裂,碎成了无数片,就像是此刻她的心脏,也碎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