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三十年来,他做过很多重要的决定——担任裴氏集团CEO,收购竞争对手,在董事会上否决那些元老……每一个决定他都思虑周全,权衡利弊,从不让自己后悔。
但今晚,他做了一个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决定。
他本可以转身离开,回到自己住的酒店,洗个澡,睡一觉,明天继续开会。
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这才是裴怀瑾会做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鬼使神差的没有离开。
他明明冷静自持,从不失控,他是所有人眼中克己复礼的太子爷,但今晚,他要亲自打破自己的人设了。
疯了,真是疯了。
沈清瑜站在原地,看着他办手续的背影。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换成大床房”?
他刚才说“两个人住”?
他——
沈清瑜的脸腾地热了。
前台把新的房卡递给他,他接过来,转身走回她面前。
“走吧。”他说。
沈清瑜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说,“后悔了?”
沈清瑜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这句话像是往火上浇了一桶油。
“谁后悔了?”她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走就走。”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他袖子的手。
那目光很淡,但她还是松开了。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清瑜靠在电梯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电梯上行,很稳,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让他走,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别说这种事了,二十六年来,她贯彻乖乖女形象,连恋爱都没谈过。
可今天晚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她妈那个电话。
也许是因为那些酒。
也许是因为他。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电梯另一侧,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他只是坐个电梯回自己房间,旁边站着的不是即将要和他上床的陌生女人。
沈清瑜忽然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他这么淡定?
她往前挪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他没动。
她又挪了一步。
他还是没动。
沈清瑜咬咬牙,索性直接站到他旁边,手臂挨着手臂。
他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还是淡淡的,但沈清瑜忽然有一种感觉——他在忍。
电梯停了。
门打开,他走出去,她在后面跟着。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越来越快。
他停在某扇门前,刷卡。
门锁“咔哒”一声响。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看了她一眼。
“进去吧。”
沈清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大床。
很大。
白得晃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沈清瑜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刚才在楼下那么勇,现在真到了这一步,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把大衣脱了,然后是西装,然后是手表——她认识那个牌子,很贵。
他摘完手表,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站着干什么?”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去洗澡啊。”
沈清瑜愣了一下。
“啊?”
“洗澡。”他重复了一遍,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扬了扬。
但沈清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他说,“怕我跑了?”
“谁怕了?”沈清瑜条件反射地反驳,然后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正在解衬衫袖口的扣子。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洗?”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淡淡的,但沈清瑜总觉得里面有别的什么。
“你想一起?”他问。
沈清瑜的脸腾地红了。
“谁想一起了!”她扔下这句话,快步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脸,心脏怦怦跳。
她刚才干嘛要问那么一句?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真是羞死人了。
浴室很大,有独立的淋浴间和一个大浴缸。沈清瑜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红得不行的自己,深呼吸了好几下。
冷静。
冷静。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然后她脱了衣服,走进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让水流带走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酒吧的烟味,酒味,香水味,还有——他身上的雪松味。
她真的要在这里和一个陌生人——
沈清瑜深吸一口气。
她洗得很慢,不知道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让自己清醒。
过了很久,终于洗完了,她把浴袍裹紧,打开门,走出去。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看窗外的夜景。旧金山的夜灯火辉煌,站在这里,能看到很远。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眼,走向浴室。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说,“把头发吹干。”
浴室门关上了。
沈清瑜站在原地,心跳怦怦的。
她刚才看到了他的眼神——很淡,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忽然有点紧张,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她找到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心跳得更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然后门开了,他走出来。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系在腰间,露出上半身。
沈清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就移不开了。
他的身材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宽肩窄腰,胸肌线条分明,腹肌一块一块的,人鱼线延伸进浴巾里。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他的头发湿着,比刚才一丝不苟的样子柔和了很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他看了她一眼,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看够了吗?”他问,语气还是淡淡的。
沈清瑜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吹完后,他走过来,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翻上来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比刚才哑。
沈清瑜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还是摇头。
“不后悔啊。”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俯下身。
他的手撑在她身侧,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干净吗?”他又问。
“放心,姐今晚是第一次,便宜你了。”她边说话,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顿了一秒。
然后他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