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青丘不受宠的大公主,被迫嫁给了妖界那位狠毒的蛇君。他嫌我毛多燥热,
我嫌他通体冰寒。成亲五年,我们始终没有圆房。直到蛇族族宴那天,为了捉弄他,
我在他的醒酒茶里下了猛药。结果次日醒来,我俩尾巴死死缠在了一块,难舍难分。
后来医官把出喜脉,我连夜卷铺盖跑路。听说那一日,万年冰山的蛇君,
发了疯似地要把妖界翻个底朝天。可我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我已经遇到了那个满心满眼里都只有我的纯真道士。1一夜无眠。
临天亮时好不容易浅眯了会,再睁眼,我是被生生勒醒的。感觉腰都要断了,浑身凉飕飕的,
像抱着一块巨型寒冰。我迷迷糊糊低头,瞬间魂飞魄散。只见裴寂那条粗壮的墨色蛇尾,
正死死绞着我,而我那根蓬松的红狐狸尾巴,也不知死活地回缠在他身上。红毛黑鳞,
在锦被里打了个死结。我两眼一黑。该死的庸医,说好的强力泻药呢?
为什么会变成春那个药啊!!我在心里把那个卖假药的兔子精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明明我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
要那种能让这冷血蛇妖蹲在茅厕里三天三夜起不来的“一泻千里散”。结果呢?
千里是没泻成,我这只狐狸倒是差点被他折腾得去见太奶。而且最可怕的是,
这药似乎还有副作用。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尾巴抽出来。
谁知刚动一寸,那蛇尾便敏锐地收紧,像是要将我骨头碾碎。
鳞片寸寸绞紧毛发的紧致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激得我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再乱动,本座就剁了你的尾巴。”头顶传来一道慵懒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
我僵硬地抬头,正对上裴寂那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竖瞳。他此时衣襟大敞,
露出的苍白胸膛上全是抓痕,脖子上还顶着两个冒血的牙洞。看着像被我轻薄了,
又像被我谋杀了。我哆哆嗦嗦地挤出一个笑:“夫、夫君,早啊……能不能先把尾巴松松?
我尾椎骨疼。”裴寂冷笑一声,指尖挑起我的一缕红发,眼神晦暗不明:“苏蔓蝶,
你昨晚借着药劲往本座身上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轰——我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记忆虽然零碎,但某些画面却不合时宜地攻击我。昨晚喝了那杯加料的茶后,
仗着提前吃过止泻药,我本想躲在一旁看好戏。结果没一会我浑身燥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然后我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上了这个天然的大冰块……我也没想到,
这蛇妖平时看着冷冰冰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动起真格来简直不是人!哦不对,
他本来就不是人。“那、那是意外!”我死鸭子嘴硬,“肯定是你酒量不好,
在宴会上喝多了,撒酒疯连累了我!”裴寂眯了眯眼,身下的蛇尾忽然游动起来,
带着我整个人往下一滑。他凑近我的耳边,温凉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处,激得我瑟瑟发抖。
“苏蔓蝶,狐族的魅术你是半点没学会,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他微微张口,
尖锐的獠牙轻轻抵在我的大动脉上,语气森然:“说吧,你在茶里下了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缩着脖子:“就……就是普通的醒酒茶。你也知道,
我一向是关心你的,我是怕夫君你醉酒头疼……”“醒酒茶?”裴寂眯起眼,
修长的指尖顺着我的脊背缓缓向下滑,最终停在那处死死纠缠的尾巴结上,猛地一按。
“嗷——!”我痛得瞬间炸毛,眼泪花都出来了。那里现在敏感到不可思议,连着神经末梢,
碰一下都像触电一样。裴寂看着我痛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愉悦:“普通的茶,
能让两族的原形死扣在一起?苏蔓蝶,你给我喝的是妖界禁药‘缠丝绕’。”“什、什么绕?
”我傻眼了。这名字一听就很不正经啊!死兔子,你真的害死我了啊啊啊啊!
裴寂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缠丝绕,药效三日。这三日内,中毒者气息相连,
肢体难解难分。尤其是原形部分,会凭本能死死缠在一起,除非药效过了,
否则——”他停顿了一下,金瞳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除非把尾巴砍了,否则分不开。
”我吓得瞬间捂住了**,眼泪汪汪:“别!别砍!我错了!”狐狸没了尾巴,
那还叫狐狸吗?那就是红毛狗!裴寂看着我怂成球的样子,似乎心情愉悦了一些。他张口,
尖锐的獠牙轻轻抵在我的大动脉上,细密地摩挲,不是亲吻,更像是野兽标记猎物。
“既然是你自己下的药,那这三天的苦果,你就自己受着。
”2我和裴寂是妖界最常见的和亲。连联姻都算不上。
仅仅是因为实力强横的蛇族少主到了年纪,需要一个未婚妻。
狐王爹爹就毫不犹豫地把我嫁了过去。爹娘本就不喜欢我,
他们一心想要一只天赋异禀的九尾狐做继承人。努力多年,终于生下了妹妹后,
便再没怎么管过我这只修为平平的一尾红狐。所以即使知道狐狸嫁给天敌蛇君,
注定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们还是连夜把我打包送去了那阴森森的万蛇窟。
狐蛇虽是天敌,但若结亲,便能体现蛇君的宽仁,更能保狐族百年的安稳粮草。
所以裴寂也答应了。答应归答应,但我和他之间毫无感情,全是相看两厌。裴寂清高惯了,
每天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我,嘴巴像是淬了剧毒,张口闭口就是:“蠢狐狸。
”我讨厌他的高高在上,更嫉妒他的实力强悍。然而我一只弱小无助的小狐狸,
就是跳起来咬他一口,也只会被当成是在装可爱。于是每次被裴寂羞辱了之后,
我都只能默默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他蜕皮卡住。或许是我的怨气太重,
那次裴寂居然真的蜕皮失败了!按照蛇族的传统,
蛇族娶亲必须送上完美的蛇蜕给新娘才算是有诚意。可由于蜕皮失败,
裴寂送过来的蛇蜕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看着寒碜极了。当着众人的面,
我装得很是温柔体贴,抚摸着那块破皮假惺惺地说:“没关系的,妾身不在意这些虚礼,
相信裴寂哥哥这么厉害,以后绝对会给我更多完美的蛇蜕。”裴寂当时看着我,眼角抽了抽,
没说话。可还没走出宫殿两步,我就再也憋不住了。我躲在假山后面,仰天长笑,
笑声豪迈得简直要把屋顶都掀破:“哈哈哈哈!活该!遭报应了吧!让你装!赖皮蛇!
连皮都换不利索!”据说,当时还在殿内的裴寂,脸黑得都能蘸着写字了。很快,
这小心眼的男人就想到了报复我的方法。大婚当天,正逢妖界百年难遇的大雪。
我本来就怕冷,偷偷藏了颗火灵珠在喜服里取暖。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被裴寂无情没收了。
他捏着那颗珠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不仅嘲笑我:“修为低微才怕冷,
正好借此机会修身养性。”还害得我高烧病倒,在病榻上缠绵了半年才养好。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边流着鼻涕,一边在心里发誓:此仇不报非狐狸!然而成亲五年,
我始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报仇。直到昨日蛇族十年一度的族宴。这一日,
就算裴寂平日里再怎么嫌弃我,也会带上我一起参加,以保全蛇狐两族的颜面。
因此我提前找蛇族的医官买了那包泻药,在宴会结束后,
强装淡定的哄着裴寂喝了那杯加了料的醒酒茶。为了逼真,我还陪着他喝了两口。
可谁知兔医昏庸,害惨了我!此时此刻,裴寂议完事,正坐在内殿的软塌上处理剩余的事务,
批阅公文。而我,作为他的“随身挂件”,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迫趴在他大腿旁边,
我们的尾巴在塌下纠缠成一团乱麻。每当我想偷偷挪个**,他的蛇尾就会不满地收紧,
勒得我差点当场去世。“带那个庸医上来!”我咬牙切齿地对外喊道。既然我现在动不了,
那我就要把那个害死我的罪魁祸首抓来问个清楚!3片刻后,
两名蛇卫拎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灰兔子走了进来。正是那天卖药给我的老兔医。老兔医一进殿,
本来吓得魂不附体,结果一抬头,看见我和裴寂这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模样,
尤其是看到那两条难解难分的尾巴时,他愣了一下。随即,这老兔子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
换上了一副暧昧至极、心照不宣的笑容。他也不跪了,
还甚至有点邀功似地冲我拱了拱手:“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看来老朽的药果然药效惊人啊!
您看这……啧啧,真是恩爱非凡,心愿达成啊!”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浑身发抖,
尾巴毛应激般的根根竖起,惹得正在看公文的裴寂不悦地瞥了我一眼。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紧接着,指着老兔医的鼻子骂道:“达成你个大头鬼!我要杀了你这只庸医!
我明明找你买的是强力泻药,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这种下流的东西?!”大殿内一片死寂。
裴寂批公文的手顿住了,手里那支昂贵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玩味。老兔医一脸懵逼,委屈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王妃,
您这就冤枉老朽了!老朽没拿错啊!昨日您找老朽买药,遮遮掩掩的,我问您要什么功效的,
您是怎么说的?”我一愣,回想起昨天下午的场景。
因为要买泻药给夫君下毒这种事太不体面,
说得含糊其辞……我结结巴巴地回忆:“我、我说要一种能让他……让他三天下不来床的药!
”“对啊!”老兔医一拍大腿,“三天下不来床!”我急了:“我还说要那种吃了以后,
让他双腿发软、浑身大汗淋漓的!”老兔医连连点头:“没错啊,双腿发软,大汗淋漓!
”我崩溃了:“我最后还特意强调了,要让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叫苦连天的那种!
”老兔医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理直气壮地摊手:“王妃您评评理,
这就不是老朽的错了。
来床、双腿发软、大汗淋漓、脸色红白交替、叫苦连天……这哪一条不是“缠丝绕”的功效?
这哪一条像是泻药了?这分明就是形容那档子事儿太激烈了啊!您这要求,除了**,
别的药它也达不到啊!”“嗤——”王王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我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裴寂单手支着下巴,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眼底的寒冰似乎都融化了几分。他挥了挥手,
示意蛇卫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解释药理的老兔医丢出去。大殿门关上,只剩我们两个。
我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搞了半天,不是庸医拿错药,是我自己没文化,
描述得太有歧义了?!我这只狐狸的一世英名,全毁在了没说“拉肚子”这三个字上!
“苏蔓蝶。”裴寂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了我的脑袋,
惩罚性地揉乱了我精心梳理的狐狸毛,顺带捏了捏我的狐狸耳朵。我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心虚地小声逼逼:“干、干嘛……”裴寂身子微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逼近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鼻尖。他看着我这副想死的心都有了的傻样,
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却没带半点杀意,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慵懒劲儿:“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单纯的笨。
”他修长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对上他的视线,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宠溺:“没想到,
你还是个连买毒药都能把自己搭进去的蠢狐狸。”说完,身后的蛇尾再次恶劣地收紧,
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既然是你求仁得仁,本座不好好满足你,岂不是可惜?
”4裴寂疯了!他就是个王八蛋,大疯子,不是人!若说在召兔医来前,
裴寂只是拿我当个可有可无的挂件,那么兔医来后他就完全变成了魔鬼!
对我的奴役和羞辱演都不演了!他在书房批阅公文,我就得被迫窝在他怀里,
不是坐在他那条巨大的蛇尾上给他**捶肩,就是枕在他胸口贡献出自己的尾巴给他当腕托!
他喝茶,我得在旁边捧着杯子,还得给他吹凉凉。甚至……他沐浴的时候。“夫君,
真的不行……”我扒着浴室的门框,死活不肯进去,“我是有毛的动物,我怕水!
而且你那是冷水澡,我会冻死的!”裴寂**着上身,腰部以下化作巨大的蛇身,
正不耐烦地拽着那条死结的尾巴。“进来。”他言简意赅。“我不!”“苏蔓蝶,
你是想让我把你拖进来,还是你自己滚进来?”看着他逐渐竖起的瞳孔,我屈服了。呜呜呜,
好可怕,好想回家。巨大的浴池里,寒气森森。裴寂舒坦地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而我,
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红狐狸,正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太冷了。蛇喜阴冷,狐喜温暖。这日子没法过了!
为了活命,我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裴寂的胸口钻。虽然他体温也低,
但总比这满池子的冰水强。我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肉里。
裴寂睁开眼,低头看着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我,眉头微皱:“下去。”“我不!
”我带着哭腔,“会冻死狐狸的!”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真的动手把我扔出去。
反而,那条在水下的蛇尾,似乎默默地把我也圈进了他的领地范围,替我挡去了一部分寒流。
这三天里,我无数次在心里咒骂那个庸医。同时也发现了一些裴寂的秘密。比如,
这王八蛇虽然嘴毒心狠,但睡觉时并不怎么安稳,似乎总在做噩梦。每当他梦魇时,
身上那种恐怖的威压就会无意识地释放出来,吓得我毛发直竖。为了不被他梦中失手勒死,
我只能壮着胆子,像小时候阿娘哄我那样,轻轻拍他的背,或者用我的大尾巴蹭蹭他的手心。
神奇的是,每次这样之后,他紧皱的眉头就会舒展开。第三天傍晚,药效终于退了。
尾巴分开的那一瞬间,我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跳下床,抱着自己的尾巴心疼地吹了半天。
都勒得变形了!毛都压塌了!裴寂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
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样,仿佛这几天把我当抱枕揉捏的人不是他。“嗤,该,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下药设计本座。”他冷冷地扫我一眼,蛇尾危险的竖起,“若有下次,
本座一定杀了你。”我在心里疯狂诅咒他,面上却乖乖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会不会!
保证没有下次!”5在那之后,我躲了裴寂整整三个月。说是躲也不太恰当。
我们的日常生活本就毫无交集。除去中了药形影不离的那三天,
成亲五年里我和裴寂见面的次数不会超过十次。妖族日子过的快,
时常一闭关就是十年二十年,五年实在不算长,他不见我,我更是乐得轻松。
只是裴寂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自从解了药后每日都要打发侍女护卫来我面前转悠一圈。
我烦不胜烦,才需要刻意避着他。只要听说他在东院,我就往西院跑;他在花园赏花,
我就去后山抓鸡。惹不起,我躲得起。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清晨。
正对着一盘我最爱的烧鸡流口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突然从胃里翻涌上来。
“呕——”我捂着嘴,冲到树下吐得天昏地暗。身边的侍女吓坏了,连忙去请了医官。
这医官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卖给我假药的兔子精的表兄弟!我是不是和兔子八字不合?
你们蛇族是不是有啥癖好?为什么一定要是兔医啊!就不能养点蛇医、狐医、狼医之类的吗?
!内心无比崩溃,但我实在没有精力再换人,只好蔫蔫的把手伸了出去。
老医官颤颤巍巍地把手搭在我的脉搏上,摸了许久,眉头紧锁,又舒展开,
最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王、王妃……”“我得了什么绝症?你直说吧。
”我虚弱地躺在榻上,“是不是被蛇毒入侵了?”老医官扑通一声跪下,
声音高亢得刺破屋顶:“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这是喜脉啊!如珠走盘,圆润有力,
您这是有喜了!”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我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反胃。喜脉?有喜了?
我和裴寂?那条王八蛇?“你、你再说一遍?”我声音发颤。“千真万确!
而且观这脉象强劲,怕是……怕是继承了君上的血脉之力啊!”完了。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画面。蛇是卵生的,狐狸是胎生的。那我肚子里怀的是什么?
一窝蛋?还是长着狐狸毛的小蛇?更可怕的是,妖界传闻,蛇性本淫且残暴,
尤其是裴寂这种高阶大妖,对于血脉极度看重又极度排斥。
听说他当年就是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才上位的。他连我这个和亲的妻子都看不顺眼,
要是知道我怀了他的种……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用孩子要挟他?或者,按照蛇类的习性,
他会不会饿了把孩子吃了?甚至为了营养,把我也一起吃了?!“呕——”想到这里,
我又吐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裴寂知道。这孩子生下来若是个怪物,
裴寂肯定会掐死我们母子俩。若是只小狐狸……那更完了,
给蛇君戴绿帽子的嫌疑洗都洗不清。其实这里我是吃了修为底下没有传承记忆的亏,
妖族既然能结亲自然不存在会生出怪物这种事。不同妖族结合生下的孩子血脉是随机的,
不过通常孩子会更偏向实力强劲的一方。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子多半会继承裴寂的血脉,
成为厉害的小蛇,再不济就是像我一样的普通小狐狸,而绝不会是怪物。
然而我此时我并不知道这些,于是我紧张地揪住了老医官的领子,恶狠狠地问:“这件事,
还有谁知道?”老医官吓得哆哆嗦嗦:“目、目前只有老臣知道。”“很好。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袋金瓜子,塞进他怀里,“管好你的嘴,若是让君上知道半个字,
我就把你做成麻辣兔头!”老医官连滚带爬地跑了。我坐在床上,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
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跑。必须跑。回青丘娘家是不行的,那是自投罗网。
裴寂要是发兵青丘,我爹能直接把我绑了送回来。我要去人间!听说人间繁华,
而且有专门收妖的道士,裴寂肯定不敢大张旗鼓地去人间抓我。说干就干。当晚,
我收拾了细软,带上了我攒了三百年的私房钱,又去厨房偷了两只烧鸡。趁着月黑风高,
裴寂在闭关修炼(据说是被我那个药搞得气息不稳,该!),我贴了一张隐息符,
悄**地溜出了蛇宫大门。站在山头,回望那座阴森森的宫殿,我抹了一把辛酸泪。其实,
我也挺想帮狐族维持和平的。毕竟打仗对谁都不好,我也不是那种不懂大义的狐狸。
但这和平的前提,不能是牺牲我和宝宝的小命啊!我想了想裴寂那个死装死装的性格。
他那么要面子,再狠毒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跑了我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前王妃,
就大动干戈真的和狐族打起来。顶多也就是甩甩脸子,
让我那个便宜爹爹再送个新娘过去赔罪。只是不知道,我跑了之后,
爹爹为了平息蛇族的怒气,会把家族里哪个倒霉姐妹推进火坑。
反正肯定不会是我那个九尾狐妹妹。苏青铃可是全族的希望,天资绝佳,
那是留着以后高攀龙族太子,做天妃的苗子。至于其他的……唉,祝她好运吧,
反正本狐是不伺候了!我转身,化作一道红光,朝着人界最繁华的江南狂奔而去。
6不得不说,人间简直就是天堂!没有冷得掉渣的蛇君,没有阴森森的寝宫,
只有暖和的太阳和吃不完的美食。我用私房钱在扬州城买了个带小院的宅子,隐姓埋名,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街口的“张记烧鸡”买刚出炉的叫花鸡,
再去茶馆听听说书先生讲才子佳人的故事。没人嫌弃我毛多,也没人勒着我的腰不让我动。
短短半个月,我的脸都圆了一圈,就连肚子里的崽似乎都长得格外欢快。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神仙日子,才是狐狸该过的啊!
怪不得妖界那么多前辈都喜欢待在人间呢。这里虽然没有充沛的灵气,
也没有能够延年益寿的仙草,但这里有一样妖界最稀缺的东西——烟火气。或者说,
是那种并不因为血统和修为而将人分出三六九等的“人气”。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着隔壁院子里的凡人夫妇在逗弄他们刚出生的孩子。
那孩子生得皱巴巴的,既不会喷火也不会吐水,没有任何天赋神通,可那对夫妇看他的眼神,
却像是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稀世珍宝。看着看着,我的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我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其实,
在遇到裴寂之前,甚至是嫁给他之后,我这几百年的狐狸生涯,过得真的不算好。
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在青丘,血统和天赋决定了一切。我的妹妹苏青铃,
出生时便伴有祥云瑞气,不过百岁便修出了三尾,被誉为青丘万年难遇的天才,
是全族的骄傲。而我,是一只出生时因为灵力不足,差点夭折的杂毛红狐。一直到五百岁,
我也只修出了一条尾巴,灵力低微得连基础媚术都使不好。从小到大,
我就活在妹妹耀眼的光环阴影之下。记得三百岁那年,狐族举行盛大的“拜月礼”。
那是小狐狸们第一次接受月华洗礼,开启灵智的重要时刻。所有的小狐狸都由父母牵着手,
站在祭台上接受族长的祝福。那天,爹爹和娘亲一人一边,紧紧牵着妹妹的手,
满脸骄傲地接受着众妖的恭维。而我,因为只有一条尾巴,被视为“不祥”和“废柴”,
被爹爹勒令躲在祭台下的阴影里,不许出来丢人现眼。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冷。
我缩在冰冷的石缝里,看着高台上爹娘温柔地给妹妹整理鬓角,听着他们对妹妹说:“青铃,
你是我们最大的骄傲。”我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泥土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孩子,生来就是被期待的。后来稍微大了一些,
入了族学。因为修为太差,我成了所有同族欺负的对象。有一次实战课,
教习让我们两两一组练习幻术。和我对练的是长老家的孙子,他已经是二尾修为了。
他明明可以点到为止,却故意用幻术制造出无数条毒蛇,将我吓得现了原形,
在泥坑里狼狈打滚。周围的同窗哄堂大笑,指着满身泥泞的我说:“快看啊,这就是大公主,
像条落水狗一样!”“什么大公主,不过是个废物点心罢了,
以后只能给咱们青铃小公主提鞋!”我哭着跑回家,想找娘亲告状。可当我推开门,
却看到娘亲正拿着一瓶珍贵的“玉露膏”给妹妹涂抹手背上那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
心疼得直掉眼泪。看到满身泥污的我,娘亲皱起眉,眼里只有嫌弃:“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野,
弄得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滚去洗干净,别熏着**妹。”那一刻,
我所有的委屈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了一把尖刀,把心扎得千疮百孔。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婚事的敲定。7那天我路过书房,
听到爹爹和娘亲在谈论和蛇族结亲的事。娘亲有些犹豫:“那蛇君裴寂性情暴虐,
且蛇族阴毒,嫁过去恐怕……”我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以为娘亲是舍不得我。然而下一秒,
爹爹冷漠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想:“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青铃去。
青铃将来是要嫁入龙族或者天宫的,怎能折在那条毒蛇手里?”“那就让蔓蝶去吧。
”娘亲的声音变得毫无波澜,“反正她资质平平,留在族里也只是浪费灵石。
若是能用她换来蛇族的庇护,也算是她为家族做的唯一一点贡献了。”“唯一一点贡献。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那一刻,
我的心彻底死了。所以我嫁给裴寂时,没有哭,也没有闹。因为我知道,万蛇窟再冷,
也冷不过青丘那个没有温度的家。思绪回笼,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真是的,
怀孕了果然变得多愁善感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不想了不想了,
现在我有钱有闲,还有宝宝,以后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谁也不靠!
”可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寂那张冷冰冰的脸。那个虽然嘴毒,
却在寒潭里用蛇尾替我挡去寒流的男人。那个虽然嫌弃我,却还是愿意在人前给狐族,
给我留一份体面的男人。“不知道那个王八蛇现在在干嘛……”我喃喃自语。发现我不见了,
他应该很生气吧?毕竟我带球跑路,严重损害了他蛇君的面子。他会想我吗?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面子,只是因为……我不见了?“呸呸呸!
苏蔓蝶你清醒一点!”我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可是把“蠢狐狸”挂在嘴边的裴寂!
他没把你抓回去剥皮抽筋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想你?别做梦了!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自甘**呀。”我强行掐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然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按理说,妖族怀孕虽然会消耗母体灵力,
但不至于像我这样迅速衰弱。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底子就薄,
再加上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似乎继承了裴寂霸道的血统,
简直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我的灵气。我开始变得极度嗜睡,往往一睡就是一整天。
人形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时候吃着饭,耳朵和尾巴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天傍晚,
我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我知道,这是灵力枯竭的征兆。
如果再不补充灵气,我和孩子都会有危险。我强撑着身体,披上一件斗篷,
跌跌撞撞地出了门。8我记得城南的一座荒废古庙里,有一棵千年的银杏树,
那是方圆百里内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天色渐晚,乌云压顶,似乎要下一场大雨。我扶着墙,
一步一步挪到那座破败的古庙前。那棵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在院中,树叶金黄,
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踉跄着走到树下,
想要盘腿打坐吸收灵气。然而,就在我手指触碰到树干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金星乱冒,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瞬间溃散。“不……”我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视线迅速降低,手脚缩短,衣衫滑落。在那一瞬间,我彻底失去了人形,
变回了一只只有一条尾巴的、毛色黯淡的红狐狸。我就那样蜷缩在树根下,意识逐渐模糊,
身体冷得像坠入了冰窖。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裴寂那双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看着我。
“蠢狐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昏死在这荒郊野外,
甚至可能被野狗叼走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那是布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从容的韵律。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钻入我的鼻尖。不是妖气。
也不是凡人身上那种浑浊的气息。而是一种像是松针、古墨混合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干净得让人心安。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头顶即将落下的雨滴。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轻轻拨开了覆盖在我身上的落叶。“咦?”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几分惊讶和怜惜。“这里怎么有一只落单的小狐狸?”我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中,
看到了一袭如月光般皎洁的道袍。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如画,
气质清尘脱俗,却不带半点凌厉的锋芒。哪怕是看到了身为妖物的我,
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的厌恶或杀意,反而盛满了如春水般的温柔。“受了伤?
还是耗尽了灵力?”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我湿漉漉的鼻尖。指尖温热,
带着一股纯净的灵力,瞬间流遍我的四肢百骸,让我濒临枯竭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喘息。
若是平时,遇到道士我肯定撒腿就跑。可此刻,我实在太累了,也太贪恋这一丝温暖。
我本能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了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吱……”那道士轻笑一声,
笑声清朗,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他收起油纸伞,将我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就那样让我缩在他宽大的袖袍里,
用体温温暖着我冰冷的身躯。“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他抚摸着我有些枯黄的毛发,
柔声道:“小家伙,跟我回家吧。贫道虽不富裕,但养只狐狸,应当还是养得起的。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竟奇迹般地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我脑海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道士是可以养妖族的吗?
不会是骗我的吧。实际是要把我带走扒皮抽筋做成狐狸围脖啥的……9万幸,
我并没有被做成狐狸围脖。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雨后的土腥气,
而是一股好闻的淡淡墨香,混杂着米粥的清甜。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着一块干净的棉布。阳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洒进来,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静谧得让人心安。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小屋,陈设并不多,一张案几,一张床榻,两个蒲团,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窗边的粗陶瓶里,随意插着几枝凌寒独自开的红梅,给这素净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而在那张案几前,那个救我回来的年轻道士正执笔画符。他画得很专注。
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砂笔,笔锋流转间,一道道繁复的符文便跃然纸上。若是从前,
看到道士画符,我早就吓得炸毛了。可此刻,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看着那晨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我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炉火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药香和米香交织在一起,温暖了整个屋子。曾几何时,
我还是只躲在被窝里偷看人间话本的小狐狸时,就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书生与妖,
隐居山林,洗手作羹汤,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不用担心被同族排挤,不用担心被天敌捕杀,
只有两个人,一日三餐,四季流转。那时候,我羡慕话本里的狐妖女主角,
羡慕有人能不介意她是妖,真心实意地爱护她。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话本里的温馨情节,
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我身上。虽然对方是个道士,而我,是个怀着蛇胎的落魄狐狸。
或许是我盯着他的视线太过灼热,道士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放下笔,侧过头来,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正好撞进了我的眼中。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闭眼装睡,
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我呆愣的样子,眉眼弯了弯,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醒了?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泉,干干净净,不染尘埃。他起身走到灶台旁,
用帕子垫着手,将那罐温着的药粥倒出一碗,然后端着碗朝我走来。随着他的靠近,
我本能的警惕再次占了上风。尽管他救了我,但他毕竟是道士!道士和妖,那是天生的对头。
谁知道这粥里有没有放什么雄黄、朱砂,或者化妖水之类的东西?我缩在垫子角落里,
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尾巴也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道士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直接就在地上的蒲团坐了下来。“别怕。”他轻声安抚,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看着我依旧警惕的眼神,他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然后送进自己嘴里。“你看,没毒。”他咽下粥,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
清澈的目光坦荡地看着我:“贫道沈云珏,虽修道法,但修的是顺心意,
并非斩妖除魔的霸道。既救了你,便不会害你。”他重新舀起一勺粥,轻轻递到我面前,
眼神真诚:“你怀有身孕,灵力枯竭,若是不吃东西,怎么护得住肚子里的孩子?
”10他知道我怀孕了?他知道我是妖,知道我怀了孕,竟然还愿意救我,甚至还给我煮粥?
这人真的是道士吗?简直像个烂好心的傻子。内心五味成杂,我鼻子一酸,
看着那勺冒着热气的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不管了!死就死吧!
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强!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的。
放了红枣和灵米,还有一股暖洋洋的药味。一口下去,枯竭的丹田似乎都得到了一丝滋润。
我再也忍不住,凑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沈青云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嫌弃我吃相难看,反而耐心地一勺一勺喂我,
甚至还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我擦去了嘴角沾上的米粒。“慢点吃,锅里还有。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逆着光,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我一边嚼着红枣,
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要是孩子的爹是他就好了。凡人多好说话呀。不像那条裴寂,
只会冷冰冰地骂我蠢,连给我驱个寒都要摆出一副“这是恩赐”的臭脸。吃饱喝足,
我感觉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正当我纠结是该变回人形道谢,
还是继续装傻充愣当只狐狸时,沈青云已经收拾好碗筷,重新坐回了案几前。
“你身体亏空得厉害,这几日便安心在我这养着吧。”他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这附近我也布下了阵法,寻常妖物或者……仇家,
是找不到这里的。”我心中一惊。他连我有仇家都猜到了?这傻子,哦不,这道士,
看着温吞愚善,倒是通透的很。我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把尾巴盘成一圈,
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既然跑不掉,又打不过,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这软饭,
我是吃定了!11沈云珏这人,实在很不像是个道士。在妖族对道士的刻板印象中,
道士这种生物,大多是一板一眼的,身穿灰扑扑的道袍,背着桃木剑,见妖就喊打喊杀,
或者整日闭关修炼,恨不得把自己修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但沈云珏不一样。他太矛盾了。
顶着个道士的名号,活得却像个凡间最懂享乐的富家闲散公子。他这间隐于山林的小屋,
虽然看着简朴,实则处处透着讲究。比如我身下垫着的这个看似普通的软垫,
里面塞的竟是能安神聚气的“云丝棉”,
哪怕在青丘也是贡品级别的;再比如他每日画符用的朱砂,
里头掺了极其珍贵的金粉和龙骨粉。画出来的符咒灵光流转,也没见他拿去镇妖,
反倒是贴在鸡窝上防黄鼠狼,贴在水缸上以此保持水质甘甜。这就好比拿尚方宝剑去砍柴,
简直是暴殄天物!若是让道盟那些老古董看见,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而我,
这只落魄的、怀着蛇胎的小狐狸,就在这种古怪又安逸的氛围里,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因为身体亏空太过严重,我大部分时间都无法变成人形,只能始终维持着狐狸的形态,
缩在沈云珏特意为我搭建的那个铺满软垫的竹篮里。我一边努力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休养生息,
一边冷眼旁观着沈云珏的一举一动。我想知道他到底有何企图。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人妖殊途的界限之上。裴寂图狐族的安稳粮草,
爹娘图蛇族的庇护权势。那沈云珏呢?他图什么?图我这一身杂毛?
还是图我肚子里那个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的蛇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