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黑水共余生

白山黑水共余生

主角:苏晓陆震
作者:文总呀

白山黑水共余生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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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枪口下的婚姻头痛欲裂的感觉还没散去,苏晓就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咔嚓”声。冰冷,

坚硬,充满威胁。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持枪的手很稳,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但那种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持枪的人,

站在土炕边。高大,挺拔,像一杆标枪扎在地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脸上没什么表情,眉骨一道浅疤,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眼神锐利如鹰,

里面没有新婚的暖意,只有审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醒了?”声音低沉,

没什么起伏,像冻硬的土坷垃,“醒了就听清楚。”枪口没有移开,

他的视线牢牢锁着她:“我叫陆震,从今天起,是你男人。这里是红星林场,

你叔婶收了彩礼,把你嫁过来了。也就是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的根。

”苏晓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冰冷的理智迅速占据上风。她没动,

甚至没试图坐起来,只是用这具身体原本有些干涩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

原主撞墙寻死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翻腾,混合着穿越前工地塌方的最后景象,

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法律可以立刻倚仗,只有最原始的强弱规则。

“我不管你来之前有多少心思,到了这儿,都得给我收起来。”陆震继续说着,

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林场有林场的规矩,我是保卫科长,更得守规矩。你,

也得守我的规矩。”“第一,安分待着,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第二,

家里的事,该做的做好,我不会短你吃穿。”“第三,”他顿了一下,

枪口几不可查地向下压了压,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别想着跑。这方圆百里都是深山老林,

冬天有熊瞎子、狼群,夏天有沼泽毒虫。没有介绍信,你连公社都到不了。

就算你侥幸跑出去……”他往前倾了倾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声音压得更低,

却更清晰:“被我抓回来,后果你绝对不想知道。听明白了吗?”煤油灯的光在他身后跳跃,

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块,那道疤隐在暗处,却更显狰狞。苏晓慢慢吸了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的颤栗,开口,声音嘶哑却平稳:“明白了。”没有哭喊,没有争辩,

甚至没有害怕的颤抖。只有过分平静的三个字。陆震盯着她看了几秒,

似乎在评估她是否在伪装。最终,他收回了枪,利落地别回腰间。“柜子里有玉米面和咸菜,

锅里有热水。明天开始,自己做饭。”说完,他转身,拿起炕梢另一床显然陈旧许多的被褥,

走向外间。那是用木板临时隔出的一个小空间,以前大概是堆放杂物的。门被关上,

隔绝了里外。苏晓依然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粗糙的褥子硌得人生疼。

鼻尖是霉味、土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男人的烟草和钢铁混合的气息。枪。

他居然用枪指着新婚妻子。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但比之前更尖锐,更冰冷。

这不是简单的包办婚姻,这是一场带有武力威胁的囚禁。陆震,她的“丈夫”,

同时也是她的“看守”。她慢慢坐起来,环顾这个所谓的“新房”。比想象的更破败。

低矮的土坯房,墙壁裂缝纵横,糊着已经发黄卷边的旧报纸。一扇小小的格子窗,玻璃模糊,

结着厚厚的霜花。家具除了身下的炕,就只剩一个掉漆的矮柜,一张瘸腿的桌子,

两把歪歪扭扭的凳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坑洼不平。

唯一的亮色是墙上贴着的崭新红双喜字,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下炕,

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矮柜前打开。里面果然只有一小袋玉米面,一小坛黑乎乎的腌菜,

两个冻得硬邦邦的土豆。角落里有一小卷粗糙的卫生纸,一本红宝书。

这就是她的全部生存物资。她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和厚厚的霜花往外看。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零星几点微弱的光,显示着还有其他住户。更远处,

是浓重如墨的、沉默的群山轮廓。没有退路。苏晓靠墙站了一会儿,

让冰冷的土墙**着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慌,不能乱。陆震的武力威胁是真实的,

他对她的警惕和掌控欲也是顶格的。硬碰硬,死路一条。示弱哭求?恐怕只会让他更看不起,

防备更甚。她需要一种新的策略:绝对的、无可挑剔的“安分”表象,以及,在表象之下,

悄无声息的“蛰伏”与“建设”。首先要活下去,要适应这个环境。然后,观察,学习,

积累。等待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机会。她舀出一点玉米面,就着锅里的热水,

搅了一碗稀薄的糊糊。没有味道,粗糙难以下咽,但她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食物是能量,

是维持这具身体、这个大脑运转的燃料。吃完饭,她开始仔细地打扫屋子。动作不疾不徐,

安静而彻底。尘土被清扫,杂物被归拢,尽管东西少得可怜,但经过整理,

视觉上清爽了一些。她找到一些旧的破布条,浸湿了,试图将窗户缝隙塞得更紧实些。

又检查了连接炕和炉子的烟道,发现有些堵塞,便用一根细长的树枝小心疏通。这些活计,

原主大概是不太熟练的,但这具身体似乎有些干农活的底子,而苏晓自己的头脑和动手能力,

让她能很快找到相对高效的方法。外间没有任何动静,但苏晓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

或许正透过门板的缝隙,在观察着她。她佯装不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间就传来响动。

陆震起身了。苏晓也立刻跟着起来,穿好那身半新不旧、显然是原主最好衣服的碎花棉袄。

她出去时,陆震正在院子里用冰冷的井水洗脸。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苏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陆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用旧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就从院墙边推出一辆二八杠的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绿色挎包。“我上工了。

”他言简意赅,“晌午自己吃。别乱跑。”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但没再提枪。“好。

”苏晓应道,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骑上车,碾过积雪,消失在晨雾和稀疏的林木后。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小院。院子不大,用歪斜的木栅栏围着。

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码放得异常整齐,如同士兵列队。另一角有个简陋的茅房。

院子里的雪被清扫过,留出一条小路。她退回屋里,开始规划一天。首要任务是获取信息。

她需要了解这个林场,了解周围的人,了解一切可能有助于她生存乃至离开的细节。

她先彻底检查了里外两间屋子。里间是“主卧”,

外间算是堂屋兼陆震的“卧室”——只有一张用木板和长凳搭的简易床铺,

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一个破旧的五斗橱,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一把**(不是昨晚那把短枪),还有一个军用水壶,一个铝制饭盒。

东西少而整齐,透着一种军营式的简洁和冷硬。在检查五斗橱时,她动作顿住了。

最底下的抽屉上了锁。一把很小的黄铜锁。她盯着那把锁看了几秒,没有试图去动它。

现在还不是时候。上午,她刚把昨日换下的脏衣服洗了(用冰冷的井水,手很快冻得通红),

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女人说话的声音。“陆家媳妇儿?在屋不?”苏晓擦擦手,

走到门口。是隔壁趟房的一位大嫂,四十来岁,圆脸,裹着厚厚的头巾,

手里还拿着正在纳的鞋底。“婶子。

”苏晓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略带怯生生的笑容——这是她揣摩原主可能的状态后,

认为最合适的表情。“哎哟,真在呢!昨儿个听说你……唉,没事了吧?”大嫂上下打量她,

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同情,“俺姓王,就住前头,你叫俺王婶就行。老陆上班去了?”“嗯,

陆震他上工去了。”苏晓点头,侧身让了让,“王婶进屋坐?”“不坐了不坐了,

就来看看你。”王婶摆摆手,压低声音,“闺女,别怕,老陆那人就是看着凶,话少,

脾气倔,但不是坏人。咱们场里谁家有事,他都能搭把手。就是这婚姻大事……唉,

你也别怪你叔婶,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既然来了,就安心过日子,啊?”“谢谢王婶,

我晓得了。”苏晓垂着眼,声音细细的。王婶又安慰了几句,话锋一转,

开始说起林场的种种:场部在哪里,小卖部有什么,卫生所的大夫姓孙,

十天半月才去一次公社采购,冬天怎么存菜,夏天怎么防蚊虫……信息杂乱,

但苏晓听得非常认真,默默记在心里。“咱们这儿偏是偏了点,但山里东西多,饿不着。

就是孩子们上学难,场里就一个刘老师,管好几个年级,也教不出个啥。”王婶叹口气,

“俺家那俩小子,上学跟放羊似的。”“孩子们……多大?”苏晓适时地问。“大的十岁,

小的八岁,皮的哟!”王婶说起孩子,话更多了。苏晓心中微微一动。教育资源的匮乏,

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非常自然的切入点。不着急,慢慢来。送走王婶,

又陆续有其他邻居妇女好奇地来看“陆震的新媳妇”。

苏晓一律用那种安静、略带羞怯、有问必答但绝不多话的态度应对。

她很快就在这些妇女中建立了一个初步印象:模样周正,话不多但懂礼数,

看着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对于她昨日的“撞墙”,大家默契地没有多提,

只当是小姑娘一时想不开。这也让苏晓松了口气。至少,在普通群众层面,

她没有被打上“极端抗拒”的标签,这有利于她日后开展活动。下午,她去了趟小卖部。

所谓的“小卖部”,其实就是场部旁边的一间小屋,

货架上东西寥寥无几:最便宜的散装糖果、火柴、煤油、肥皂、针头线脑,

还有凭票供应的盐、酱油、火柴等。守店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赵会计,戴着老花镜,看见苏晓,

推了推眼镜。“陆科长家的?”“赵会计好,陆震让我来买点针线。”苏晓说着,

从口袋里掏出陆震早上留下的一块钱和几张毛票。这是她目前仅有的“可支配资金”。

买了最便宜的针线,又仔细看了看货架上的其他东西,记下价格。临走时,

赵会计像是闲聊般说:“新来的?有啥缺的,或者想捎点啥稀罕东西,可以跟我说,

下次去公社看看。”“谢谢赵会计。”苏晓道了谢,记下了“公社采购”这个信息渠道。

回去的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观察着林场的布局。土坯房大多集中在向阳的缓坡上,

一条压实的土路蜿蜒贯穿。远处能听到油锯的轰鸣和号子声,那是伐木队在作业。

空气中飘散着松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煤烟味。人们穿着深色、厚实的棉袄,行色匆匆,

脸上大多带着被风雪和劳作刻下的痕迹。这是一个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运转着自己的规则。晚上陆震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他带回来两个玉米面窝头和一点咸菜疙瘩,这就是两人的晚饭。依旧沉默地吃完,他洗漱后,

就回了外间。苏晓收拾完,也早早回了里屋。躺在冰冷的炕上,她复盘着今天的一切。

信息渠道初步打开,邻居关系初步建立,

陆震的监视似乎有所放松(至少白天没有明显限制她在家附近活动)。

但核心问题没变:她被控制在这里,没有合法离开的途径,经济受制于人,

武力上更不是对手。她需要更长远的计划。第一步,彻底改善生存环境,

让自己在这间破屋里住得更“舒适”,也更“合理”地展示一些能力。第二步,

进一步融入林场,建立更广泛的社会联系和好名声,这既是保护色,

也可能在未来转化为助力。第三步,寻找并创造离开的机会。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需要极大的耐心。而陆震……她想到他腰间冰冷的枪,想到他审视的眼神,

想到那把锁住的抽屉。他是最大的障碍,也是最需要小心应对的变量。短期内,

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动”。她闭上眼,

开始在心里勾勒如何改造这间屋子:墙壁裂缝的处理,窗户的防风加固,室内的储物优化,

甚至小院的可能性规划……这些具体的、琐碎的“建设”任务,能让她暂时忘却处境的不安,

找到一丝熟悉的掌控感。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苏晓严格执行着自己的“蛰伏计划”。她不再试图与陆震进行任何深度交流,

除了必要的家务问答,两人几乎不说话。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建设”和“观察”中。

她用旧报纸加自制的浆糊(用一点点玉米面熬成)糊墙,不仅遮住了最显眼的裂缝,

还在墙上贴了一些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风景画和励志标语,让灰扑扑的墙面多了点生气。

她仔细研究了炕灶和烟道的结构,调整了添柴的方式和通风口,让炕烧得更热更均匀,

节省了柴火。她甚至用陆震废弃的木板和钉子,在墙角搭了一个简易的三层置物架,

将有限的锅碗瓢盆、粮食杂物分门别类放好,屋里顿时显得整洁有序许多。这些变化,

陆震都看在眼里。他最初是冷眼旁观,带着审视,似乎想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渐渐地,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或许是惊讶于她的动手能力,

或许是觉得她确实在努力“安家”,那冰冷的戒备,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他会默许她使用他的工具(比如锤子、锯子),偶尔看到她因为干活手上磨出水泡,

会几不可查地皱一下眉。有一次,他甚至带回来一小包白糖,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白糖是稀罕物。苏晓平静地收下,道谢,然后照旧沉默。

她不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动摇。她清楚记得那把枪,记得他字字冰冷的警告。

糖衣或许有,但炮弹的阴影从未远离。她开始拓展活动范围。

以“捡柴火”、“采蘑菇”为由,

在确保安全(不远离林场居住区、随时能遇到人)的前提下,慢慢熟悉周围的地形。

她观察树木的种类、长势,观察山势走向、水源位置。这既是生存需要,也是职业习惯使然。

与邻居们的交往也更深了。她帮王婶补过衣服,教过另一个年轻媳妇怎么腌渍野菜更入味,

还利用自己有限的医学常识(来自原主记忆和那本红宝书后的赤脚医生手册摘要),

给一个孩子处理过简单的擦伤。她温和、耐心、乐于助人且不张扬的性格,

逐渐赢得了许多妇女的好感。关于教孩子们识字的事,她一直没主动提,

但在和王婶她们闲聊时,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孩子们教育的惋惜,提到自己“认得几个字,

要是孩子们想学,我可以帮忙看看”。话没说满,留下了余地。终于,一天傍晚,

妇女主任李大姐亲自找上门来了。李大姐四十多岁,短发,利落干练,

是场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干部。“小苏啊,坐,别忙活了。

”李大姐坐在苏晓擦得干干净净的凳子上,打量了一下明显不一样的屋子,

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早就听说陆震媳妇儿是个能干的,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今天一来,

果然名不虚传。”“李主任过奖了,我就是瞎收拾。”苏晓给她倒了碗热水。“哎,

这可不是瞎收拾。”李大姐摆摆手,切入正题,“我听说,你文化程度不低?高中毕业?

”“嗯,念到高二,家里出了事,就没再读了。”苏晓按照原主的记忆回答。“可惜了。

”李大姐叹口气,“咱们场里啊,就缺文化人。尤其是孩子们,刘老师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好多孩子放了学就跟野马似的,字不认识几个,数算不清。我跟场部反映过几次了,

想找个有文化的家属,帮忙给孩子们课后辅导辅导,哪怕就是认认字,算算数呢!

”她看着苏晓,眼神期待:“小苏,你……愿意试试不?当然,没啥报酬,就是义务的,

最多年底评个先进啥的,有点精神鼓励。但这是为场里做贡献,也是积德的好事啊!

”苏晓的心跳快了几拍。机会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她无法拒绝、也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为集体做贡献。

她露出恰当好处的犹豫和谦逊:“李主任,我……我怕教不好。我也没当过老师……”“哎,

不用咋教!就当是带着孩子们念念书,写写字,别把学的那点东西都还回去就行!

”李大姐热切地说,“场地也好解决,场部后面有间放旧农具的仓库,收拾一下就能用。

课本啥的,各家凑凑,场部也支持!”苏晓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决心,

点了点头:“既然场里需要,李主任信得过我,那我就试试。教得不好,您多指点。

”“太好了!”李大姐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有觉悟的好同志!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跟场长汇报,尽快把场地收拾出来!”李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晓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波澜微起。这不仅仅是融入,这是她在这个小社会里,

获取正式“身份”和影响力的第一步。“苏老师”,这个称呼,

会比“陆震媳妇”有分量得多。晚上陆震回来,苏晓主动跟他提了这件事。语气平静,

像是汇报一件普通家务。“李主任今天来了,说场里想让我帮忙给孩子们课后辅导识字算数,

我答应了。”陆震正在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神有些深:“教孩子?

”“嗯。说孩子们放学没人管,学业荒废了。场里支持,就在旧仓库那边。”苏晓补充道,

强调这是“组织安排”。陆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动机。最终,他没说什么,

只“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既没明确反对,也没表现出支持。苏晓并不意外。

陆震的警惕心不可能这么快消除,但“为场里做贡献”这个理由,让他难以公开反对。

只要他不明确阻止,她就能做下去。几天后,“识字班”在旧仓库开了起来。

最初只有五六个孩子,都是附近相信苏晓为人的家属送来的。苏晓教得很用心,

她结合生活实际,编顺口溜,画简笔画,把枯燥的内容变得生动有趣。

孩子们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又有耐心的“苏老师”。消息传开,来的孩子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半大少年和年轻媳妇也偷偷来听。苏晓来者不拒。她不仅仅教语文数学,

也结合林场生活,讲一些简单的自然常识、安全知识(比如防火、防野兽、急救基础)。

这些内容实用,家长们也支持。陆震偶尔会“路过”仓库,站在窗外看一会儿。

他看到苏晓站在简陋的黑板前,身姿挺拔,声音清晰,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与专注。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跟着她念,那种画面,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他站在阴影里,

看了很久,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她糊墙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搭架子时利落的手势,

想起她手上那些磨破又愈合的水泡……这个女人,和他想象中那个娇气、不安分的形象,

似乎越来越重叠不上了。但他抽屉里的那份记录,依然在增加。只是记录的内容,

从最初的“警惕、观察”,渐渐多了些别的:“整理屋内,手艺尚可。

”“与王婶等人交往正常。”“开始教孩子识字,场部支持。”“学生增多,反响不错。

”……笔迹依旧冷硬,但描述趋于客观,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而记录的最后,永远跟着一句:“暂无异常接触外界迹象。继续观察。

”苏晓并不知道这份记录的存在,但她能感觉到陆震态度一丝丝的软化。

他会把她劈柴的斧头磨得更锋利,会在她晚上备课(用旧报纸背面写字)时,

默默把煤油灯芯挑亮一点,会在下雨天提前回来,把院子里晾的衣服收进去。

都是些细微的小事,但和最初枪口相对的冰冷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苏晓照单全收,

客气道谢,但内心毫无波澜。她提醒自己,这只是看守对表现良好的“囚徒”的一点点施舍,

是迷惑她的假象。她的目标从未改变:离开。她开始利用识字班,接触到更多林场的信息。

从孩子们和家长们的只言片语中,她了解到林场生产中的一些问题:运输道路条件差,

尤其是春季翻浆和夏季雨水冲刷后,严重影响木材外运;防火压力大,

瞭望手段落后;部分生产工具效率低下等等。她默默记在心里,

开始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思考。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

她对结构、材料、空间规划有着深刻理解。虽然时代不同,技术条件有限,

但一些基本的原理是相通的。她开始在工作之余,用捡来的铅笔头和废纸,

偷偷画一些草图——简易的道路排水沟剖面,改良的集材工具示意图,

甚至是一个基于现有条件可以搭建的、更高更稳固的防火瞭望塔构想图。

这些图纸她藏得很小心,夹在那本红宝书的封皮夹层里。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筹码”,

或许有一天能用上。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转眼冬去春来。林场的春天来得晚,

但积雪消融后,山林焕发出勃勃生机,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桃花汛。连续几天大雨,

山洪暴发,林场通往外界的土路多处被冲毁,山下的楞场(堆放木材的场地)也岌岌可危。

更严重的是,一支七人的巡山小队,在后山沟附近失去联系,那里正是洪水下泄的主要通道。

场部气氛空前紧张。所有青壮劳力都被组织起来抢险救灾。陆震作为保卫科长,

更是冲在最前面,带领一支突击队,冒险前往后山沟搜寻失踪人员。苏晓的心也揪紧了。

倒不是对陆震有多少感情,而是一种本能的、对生命的担忧,以及,如果陆震出事,

她在这个林场的处境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和艰难。突击队出发了大半天,音讯全无。

雨还在下,天色渐暗,希望越来越渺茫。场长急得嘴角起泡,妇女们聚集在场部,

焦急地等待着,气氛压抑。苏晓站在人群边缘,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后山沟的地形她研究过(为了画防火瞭望塔选址),那里是三面环山的洼地,

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如果洪水是从北面主峰下来的,很可能将那片洼地变成堰塞湖,

困住里面的人。突击队如果从正面入口强攻,不仅危险,而且可能因水位上涨反而被困。

她想起自己之前观察东侧野猪岭时,注意到那里地势较高,虽然陡峭难行,

但似乎有一条猎人小径可以迂回到后山沟的侧后方。如果从那里设法建立联系……“场长!

”一个满身泥泞的队员连滚爬爬跑回来,带着哭腔,“不行!正面水太大,根本过不去!

陆科长他们……他们可能……”人群一阵骚动,李大姐已经哭了出来。苏晓深吸一口气,

拨开人群,走到焦急的场长面前。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中格外清晰:“场长,

或许可以试试从野猪岭绕过去。”所有人都看向她,目光惊疑。“野猪岭?

那边都是悬崖陡坡,下了雨更滑,怎么绕?”一个老工人质疑。“有一条很窄的猎人小径,

我知道大概位置。”苏晓快速说道,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简单画出地形,

“从这边上去,虽然难走,但能避开主洪道,绕到后山沟的侧后方。

如果能从那里放下绳索或者想办法喊话,或许能联系上里面的人,

至少确定他们的位置和安全状况。”她画出的路线清晰明确,

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让在场的老工人都有些惊讶。场长盯着泥地上的图,

又看看苏晓镇定却坚定的脸,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死马当活马医:“你知道路?

”“大致方向记得,需要熟悉地形的老把式一起确认。”苏晓没有把话说满。“好!二队,

你们几个常打猎的,跟小苏同志走一趟!带上绳索和信号枪!注意安全!”场长当机立断。

一支由苏晓和三名经验丰富的老工人组成的迂回小队,冒着尚未停歇的雨,向野猪岭进发。

山路湿滑泥泞,异常难行。苏晓体力远不如男人,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浑身泥水,

手掌和膝盖都被石头划破,**辣地疼。但她咬着牙,凭着记忆和观察,

艰难地辨认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指引着方向。她的坚韧和准确的方向感,

让同行的老工人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信服。当他们终于攀上一处高地,俯瞰下方时,

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后山沟已成一片浑黄的汪洋,两个工棚只剩屋顶露出水面,

在洪水中飘摇。而就在靠近侧后方陡坡的一处相对较高的石台上,隐约有几个人影,

正是陆震的突击队和先前失踪的巡山队员!他们被困在了那里,上下不得。洪水在不断上涨,

侵蚀着石台的边缘。“陆科长!!”一个老工人扯开嗓子喊。石台上的人影晃动起来,

有人朝这边挥手。“快!把绳子拿出来!找棵结实的大树!”苏晓急声道。绳索固定好,

系上石头,奋力向石台方向抛去。风雨太大,几次失败。石台上的人似乎也试图向他们靠拢,

但洪水阻隔,险象环生。苏晓仔细观察着水流和风向,计算着抛掷的角度和力度。

“再往上游偏一点,借助水流的推力!往那块突起的岩石左边抛!”最后一次尝试。

绳索划破雨幕,终于成功落在了石台边缘,被上面的人紧紧抓住!“固定!拉紧!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生命的通道在洪水中颤抖着建立。被困人员开始依次抓着绳索,

在洪峰的间隙,拼命向山坡移动。陆震留在最后,掩护所有人。当他最后一个抓住绳索,

在激流中奋力攀爬时,一块被洪水冲下的断木猛地撞向他!岸上众人惊呼。

苏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扑到最前面,

和另一个工人死死拉住因冲击而剧烈晃动的绳索,用尽全力嘶喊:“陆震!抓紧!别松手!

”她的声音穿过风雨,清晰地传入陆震耳中。他猛地抬头,隔着肆虐的雨水,

看到了高地上那个浑身泥泞、纤细却拼命拉着绳索的身影。是苏晓。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冲垮了他一贯的冷静: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更汹涌的、近乎灼热的东西。他喉头哽住,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对抗着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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