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漆黑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必须在李卫东发现他逃走之前,找到证据。
砖窑厂的废墟,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中。
周围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李卫东大概以为他插翅难飞,所以并没有派人在这里看守。
这给了他机会。
陈默悄悄潜入废墟。
他没有工具,只能徒手翻找。
白天救人时留下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石块,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图纸没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施工环节。
他仔细回忆着建窑的每一个细节。
砖块、泥浆、支撑结构……
等等!
泥浆!
他想起来了。
在砌窑顶的时候,他用的是一种混合了糯米汁和石灰的特殊泥浆,这种泥浆凝固后强度非常高。
但是,在施工的最后一天,他因为要去公社开会,半天不在现场。
当时负责搅拌泥浆的,是……
是李卫东的一个远房亲戚,叫李二狗。
一个游手好闲、偷奸耍滑的家伙。
当时村里缺人手,李卫东硬把他塞了进来。
难道……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开始在废墟中寻找凝固的泥块。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拿起一块从窑顶掉落的泥块,凑到眼前仔细分辨。
正常的泥块,断面应该是青灰色,质地紧密。
可他手里的这块,颜色发黄,质地疏松,用手一捏,就簌簌地掉渣。
这不是他要求的泥浆!
这里面根本没有加足量的糯米汁!
偷工减料!
陈默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找到了!
这就是窑顶坍塌的直接原因!
李二狗!一定是李二狗偷懒,没有按他的配方来!
而这一切,李卫东知不知道?
陈默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就是李卫东在捣鬼!
他要的就是砖窑厂出事,好把他这个眼中钉拔掉!
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要去找李二狗对质!
他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给我搜!他跑不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陈默给我找出来!”
是李卫东的声音!
他们发现他逃跑了!
陈默心里一惊,立刻蹲下身,躲在一堵断墙后面。
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将黑夜照得一片通明。
几十个村民和民兵,在李卫东的带领下,正向砖窑厂这边包抄过来。
“李主任,那边有脚印!”
“追!”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被包围了。
现在出去,手里的这块泥巴根本不足以当做铁证。
李卫东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李二狗个人身上,说他监管不力。
而他私自逃跑,罪名只会更重。
不能被抓住!
他看了一眼四周。
唯一的退路,就是砖窑厂后面的那片深山。
山里地形复杂,野兽出没,天黑进去,九死一生。
但现在,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那块关键的泥块揣进怀里,猫着腰,迅速向后山的方向退去。
“他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惊呼。
他暴露了!
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向他扫来。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是民兵在朝天鸣枪示警!
陈默吓得一个激灵,脚下更快了。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山上跑。
树枝划破了他的脸和衣服,脚下被石头绊倒了好几次,但他都立刻爬起来,继续狂奔。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李卫东的威胁声在山谷里回荡。
陈默心里清楚,李卫东不敢真的开枪打死他。
但是,如果被抓回去,他将永无翻身之日。
他跑进了一片密林。
茂密的树木挡住了月光和追兵的视线。
他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泥块,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他必须保护好它。
山里的夜晚,气温骤降。
他衣衫单薄,又累又饿,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山里撑多久。
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回京城?
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或许,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逃离这里,回到京城。
只要能见到父亲,只要能把这里的真相告诉他,父亲一定有办法帮他洗脱冤屈。
可是,京城那么远。
他身无分文,怎么回去?
而且,他一旦走了,就等于畏罪潜逃。
李卫东会怎么对付村里人?张老蔫儿他们怎么办?
陈默的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林场场长,周海。
周海也提着一个马灯,行色匆匆,看到陈默,他明显松了口气。
“陈默!你小子,还真能跑!”
“老周?你怎么来了?”陈默又惊又喜。
“我听说李卫东带人抓你,就猜到你肯定会往山里跑。”周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陈默,“这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一些钱。”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封信。
“这是我托人帮你买的火车票,后天早上,从县城出发的。你必须走!”
陈默看着手里的东西,鼻子一酸。
在这最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的,还是这个朋友。
“老周,我不能走。”陈默摇摇头,“我走了,村里人怎么办?这个黑锅,我不能白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