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苏晴的心口。
姜维出事被定性为意外，公司赔偿加上保险，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真是巧。
巧得让人心头发寒。
她丈夫用命换来的钱，正好够填他亲弟弟的赌债。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她删掉了和**的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回原处。
第二天一大早，姜涛回来了。
他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一进门就嚷嚷：“妈！我赢了！赢了！”
他把一沓厚厚的钞票拍在桌子上。
“五万变十五万！我就说我哥的消息准没错吧！”
王丽华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好儿子！真是咱们家的财神爷！”
她完全忘了昨天是怎么骂姜涛的。
姜涛得意洋洋地瞥了苏晴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轻蔑。
仿佛在说：看吧，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还得靠我。
苏晴只是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好像也被这阵仗吓到了。
心里却在冷笑。
鱼儿上钩了。
第一次让你赢，是为了让你建立信心，然后把钩子吞得更深。
“涛啊，”王丽华把钱收起来，又拿出两万递给姜涛，“再去！趁着手气好，多赢点！”
姜涛接过钱，有些不满：“妈，两万哪够啊！本钱越大，赢得越多！你把那十五万都给我，我保证给你翻到五十万！”
“那可不行！”王丽华立刻把钱袋子捂紧了，“这钱得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用。两万不少了，你先去玩。”
母子俩为钱争执起来。
苏晴适时地开口，声音细弱蚊蝇：“妈，要不……我这里还有点。”
她从房间里拿出一张卡。
“这是姜维之前给我的一点零花钱，大概有……十万。”
姜涛的眼睛瞬间像狼一样放光。
王丽华也愣住了。
“嫂子！你真是我的好嫂子！”姜涛一把抢过银行卡，激动得快要给苏晴跪下了，“你放心，等我赢了钱，第一个就给你买大金镯子！”
苏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家人，不说这些。”
王丽华看着苏晴，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儿媳妇这么“识大体”，居然舍得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
看来，还是肚子里的孩子管用。
“密码是姜维的生日。”苏晴低声说。
姜涛拿着卡，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苏晴早就查过，那支所谓的雄狮队，上一场赢球纯属侥乙。
球队的核心前锋和教练矛盾激化，更衣室早已分崩离析，几个主力球员都被对家收买，下一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假球。
姜涛带着十二万的本金冲进去，只会输得血本无归。
公公姜国栋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姜涛跑没影了，他才放下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苏晴，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苏晴的心一咯噔。
该来的，还是来了。
书房里，姜国栋坐在红木大班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坐吧。”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姜涛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姜国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爸，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苏晴依然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姜国栋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鹰。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爸，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姜国栋的语气不容置疑，“姜维也像你，很聪明。但他太善良，太实诚，不懂得变通。”
他的话里，似乎带着一丝惋惜。
但苏晴只觉得遍体生寒。
一个父亲，用“不懂变通”来评价自己刚刚死去的儿子，这是何等的冷漠。
“姜家的钱，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姜国栋终于图穷匕见，“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姜家的血脉，我们自然会养。至于你，等孩子生下来，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比王丽华的吵闹和姜涛的贪婪，要高明得多，也恶毒得多。
他要的，只是那个孩子。
一个可以用来继承“姜家香火”的工具。
而她这个母亲，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容器。
苏晴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姜维的妻子，这里就是我的家啊。您是要赶我走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颤抖。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恐怕都会心生怜悯。
但姜国栋不为所动。
他的心，比石头还硬。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是通知你。”
苏晴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
她必须让他相信，自己已经被吓住了，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抽泣着，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王丽华正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
看到苏晴红着眼睛，她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被骂了？早就跟你说，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苏晴没有理她，径直走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姜国栋。
这个家真正的掌权者。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冷漠，没想到他竟恶毒至此。
想要她的孩子，然后把她一脚踢开？
做梦！
她不仅不会走，还要把这个家，搅个天翻地覆！
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晴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粗鲁的男人声音。
“是姜涛的家人吗？”
“我是。”
“你弟欠了我们三十万！识相的赶紧把钱送过来！不然，就准备给他收尸吧！”
苏晴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来得真快。
“他不是在我这里。”苏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应该在XX路的多金娱乐城。”
“**耍我？！”
“我没有。”苏晴缓缓道，“他今天带了十几万去赌，现在应该全输光了。你们与其找我要钱，不如去那里堵他。他身上，应该还有点别的值钱东西。”
比如，他脖子上那条他哥送他的金链子。
再比如，他手上那块刚买的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好！我信你一次！要是敢骗我，你们全家都别想好过！”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小区。
好戏，开始了。
这一夜，姜涛没有回来。
王丽华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儿子赢了钱在外面花天酒地。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个电话打到了家里。
是姜涛打来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哭腔。
“妈！救我！快救我！”
王丽华大惊失色：“儿子！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被扣了！我输了钱，他们不让我走！妈，你快拿钱来赎我！他们要剁我的手啊！”
电话里传来姜涛凄厉的惨叫，和男人凶恶的咒骂。
王丽华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看向姜国栋：“老头子！怎么办啊！涛涛他……”
姜国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输了多少？”
“电话里说……说三十万……”王丽华的声音都在发抖。
三十万！
昨天才刚赢了十万，今天就输了三十万进去！
这个败家子！
“报警！我们报警！”王丽华慌乱地说。
“不能报警！”姜国栋断然喝止，“这是赌债，报警有什么用？只会把事情闹大！让他们知道我们家有钱，以后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王丽华六神无主：“那怎么办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姜家的积蓄，大部分都投在姜国栋的一些“生意”里，流动资金并不多。
王丽华的私房钱昨天已经给了姜涛五万。
现在家里能立刻拿出来的，最多也就十来万。
还差二十万。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晴的身上。
王丽华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祈求。
“苏晴……你看……”
苏晴的心里冷笑连连。
求她了？
昨天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外人，要把她赶出家门。
现在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又来求她了。
苏晴低下头，抚摸着小腹，满脸为难。
“妈，我给姜涛的那十万，已经是……是姜维留给我最后的钱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她也没钱了。
王丽华急了，她扑通一声，竟然给苏晴跪下了。
“苏晴！我求求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姜涛是你弟弟，是孩子未来的亲叔叔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抱着苏晴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当初她嫁进来，受了那么多委屈，王丽华何曾可怜过她？
现在为了自己的儿子，什么姿态都能放下来。
真是可悲又可笑。
“妈，您先起来。”苏晴扶起她，“不是我不帮，我是真的没有钱了。姜维的抚恤金……还没下来。”
王丽华的哭声一顿，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
抚恤金！
那可是一大笔钱！
“那……那什么时候能下来？”
苏晴想了想，说：“公司的流程比较慢，可能还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那姜涛早就没命了！”王丽华又急了起来。
一旁的姜国栋突然开口。
“房子。”
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晴和王丽华都愣住了。
姜国栋看着苏晴，一字一句道：“把你们那套婚房，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