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绒毛衬得她那张小脸格外精致,活像一朵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雪花。
“姐姐千万别生气,底下的下人不懂规矩,回头我定会好好罚她。”
柳宝儿说着,抬脚走进了屋里。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铜算盘上,嘴角那点柔和的笑意似乎顿了一下。
“这东西,是姐姐从前在外面谋生时用的么?”
“嗯。”
“姐姐竟然还会算账?”
“只是粗通一些加减乘除罢了。”
柳宝儿像是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松快了几分:“那就好,母亲先前还一直担心,姐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没学过琴棋书画,往后出去参加世家的宴席,会叫人暗中笑话。”
“会算账也是门实在的本事,寻常殷实人家的主母,总归是要打理家中账目的。”
她说“殷实人家”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又轻又软,就像拿一根裹了蜜的绣花针去扎人,旁人听着只觉得她温柔体贴,根本品不出那话里藏着的刺。
我直直看着柳宝儿的眼睛,不绕弯子地问她:“你今日特意跑到我院子里来,是怕我把摄政王妃的位置从你手里抢回去么?”
屋里霎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秋菊吓得膝盖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柳宝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垂下眼睛:“姐姐可千万别这样想我。”
“你既然没这个心思,那就最好不过了。”
我把铜算盘搁在桌上,算珠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噼啪”声。
“我这人最讨厌争来抢去的事情,旁人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去动别人攥在手里的东西。”
柳宝儿的嘴唇紧紧抿着,指尖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袖口。
我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她耳朵里:“可若是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占久了,我未必就认不出来。”
柳宝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好几分,神色里透着慌乱。
游廊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子嗓音,语气里满是不满:“刚回府头一天,就开始欺负宝儿了?”
我抬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外,眉目锋利,腰间挂着一块镇北将军府的银纹令牌。
他看我的眼神,比这院子里刮过的冷风还要寒上几分。
柳宝儿低声软软地叫了一声:“大哥。”
我这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我血缘上的亲兄长,柳砚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一声“大哥”,他已经大步走到柳宝儿身边,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柳知晚,宝儿性子软,心里藏不住事,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
我看着他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护在柳宝儿身前,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丝讥诮的念头。
倘若十九年前我没有被人弄丢,那年幼时摔倒在地,他这只手,会不会也伸过来扶我一把?
可这念头只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我摁了回去。
云城的风雪太冷了,我早就学会不在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跟前,低头去讨那一点可怜的热乎气。
我伸手把那扇破了的窗纸往里面按了按,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主动找你们任何人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