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参额头冒汗。
一边是相府,一边是皇子,哪边都不好得罪。
但楚邀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和稀泥,便是得罪了这位邀月殿下。
“来人。”王参咬牙拍下惊堂木,“将凤芸押入大牢,明日再审。传人去破庙取证,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大人!大人冤枉啊!”凤芸尖声大叫,被两个衙役架着拖出公堂。佟玉梅面如死灰,踉跄着追了出去。
凤倾瑶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这才刚开始。
“凤大小姐。”楚邀月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她抬头,才发现他已经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她,薄唇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不打算说声谢谢?”
“殿下这是帮忙?”凤倾瑶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殿下的人报假案,害我被押到公堂问审,如今反倒成了帮我?”
“那乞丐难道不是本王杀的?”楚邀月挑眉,“杀人偿命,本王替你顶了罪名,你打算怎么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说话时微微俯下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扫到她的手背。凤倾瑶下意识退后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桌案。
“殿下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楚邀月直起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等我想到,再来找你要。”
他转动轮椅,转身离开。轮椅经过陈七身边时,他顿了顿。
“陈七,自己回去领二十鞭子。”
“是,主子。”陈七垂首应道,脸上没有半分不满。
凤倾瑶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公堂门口,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这个男人,太危险。
他帮她,绝不是因为好心。
凤倾瑶刚走出衙门大门,一辆马车便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楚邀月那张俊美得过分冷感的脸。他靠在车厢内的软垫上,脸色比方才在公堂上更白了几分,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
“上来。”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沙哑。
凤倾瑶站在原地没动:“殿下这是要送我回府?”
“你身上还披着我的袍子。”楚邀月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件沾了血迹的白袍上,“本王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东西。上车,回府给你换一件。”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凤大小姐。”
楚邀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刻薄的自嘲,“本王一个残废,不良于行,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说“残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凤倾瑶注意到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苦中带着一丝清冽的松木香。楚邀月坐在她对面,膝上搭着一条薄毯。马车微微晃动,他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摇晃,被毯子遮住的双腿纹丝不动。
凤倾瑶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看够了?”楚邀月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只是在看殿下的腿。”凤倾瑶坦然回视,“京城传闻,邀月殿下不良于行已有十年。十年了,殿下的腿还有知觉么?”
“你想知道?”
“好奇罢了。”
楚邀月没有回答。
他抬手撩开车帘,月光落在他掌心,衬得那只手愈发苍白。然后他放下帘子,转头看向凤倾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好奇心,会害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