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林景然的母亲。
赵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松开林薇,朝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苏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几滚,终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轻声唤出:“妈。”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苏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挣脱佣人的搀扶,踉跄着扑过来,紧紧抱住赵逸,力道大得惊人。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闷在赵逸的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景然……”她反复呢喃着,手指死死攥着赵逸背后的衣料,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赵逸僵直地站着,任由她抱着。鼻尖萦绕着高级香水混合着淡淡中药的味道,属于一个陌生母亲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滚烫灼人。他本该回抱,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只能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目光越过苏婉颤抖的肩膀,看向门内。
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被推了出来。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林家的定海神针,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林老爷子林正鸿。他穿着朴素的唐装,膝上盖着薄毯,只是静静地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没有言语,但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也有水光一闪而过。
老爷子身后,站着林景然的父亲林振华。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严肃一些,眉头习惯性地微蹙,此刻紧紧抿着唇,目光落在赵逸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当赵逸的视线与他对上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还有稍远些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是林景然的二叔林振邦。他脸上带着得体的、欣慰的笑容,但赵逸敏锐地捕捉到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更复杂的情绪。
“好了,婉婉,”林振华终于上前,大手轻轻按在妻子颤抖的肩上,声音低沉,“孩子刚回来,一路奔波,让他先进屋休息。”
苏婉这才慢慢松了手,却仍紧紧握着赵逸的一只手,指尖冰凉。她仰脸看着赵逸,泪眼婆娑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瘦了……也黑了……在那边肯定吃了很多苦……”
赵逸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感和一丝罪恶感,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拉下来,牵在手里。他学着林景然应有的口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妈,我真没事。你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回来就好。”轮椅上的林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别站在门口了,进屋。”
一行人簇拥着赵逸走进宅院。穿过影壁,是开阔的庭院,假山流水,回廊曲折,草木葱茏。一切都精致得如同古画,也陌生得让赵逸暗自心惊。他必须时刻注意脚下的台阶高低,注意回廊的转角,注意自己行走的姿态是否够从容,目光是否够淡定。
他被引到正厅。厅堂宽敞明亮,中式家具厚重典雅,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瓷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先让景然回房梳洗一下,换身衣服。”林老爷子发话,“午饭一起用,算是给他接风,也是压惊。”
立刻有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女佣上前,恭敬地垂首:“少爷,请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