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出发前，年级花主动帮全班保管晕车药和常备药品。我坚持自己拿着，邻桌却说我矫情。

她一把扯走我装药的袋子，丢给了年级花。大巴开到半路，年级花突然慌了神来找我。

"韩栀，对不起，你的药袋被我落在学校了。"我还没说话。邻桌立刻回头瞪我，

满脸不耐烦。"就一袋药至于吗？谁让你自己身体差呢，怨天怨地有什么用。

"车上的同学也都跟着附和。让我别影响大家春游的心情。

可当年级花手忙脚乱翻自己书包找纸巾擦眼泪时。一个熟悉的袋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全车人瞬间安静了。我也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贼心虚。01"温可薇，

你不是说药袋落在学校了，怎么在你书包里？"温可薇蹲在过道里没动，手悬在半空。

她看了那个袋子足足三秒，才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我，

我可能刚才翻包的时候没翻仔细，它一直在最底下。"方茜反应最快。"听到了吧？

就是没翻到，你至于用审犯人的语气说话吗？"我没理她，蹲下身把药袋捡起来。

温可薇的手伸过来想拿，我侧了一下身，没让她碰到。拉链拉开。

沙丁胺醇气雾剂竖在最外侧，氯雷他定和甲泼尼龙压在底下。东西都在。

但我拿起气雾剂的时候，手感不对。轻了。我每次出门前都会压两下试喷，确认里面是满的，

这个习惯从初中保持到现在。摇了两下，空的，像个塑料壳子。"这支气雾剂被人按空了。

"温可薇的眼神晃了一下，声音立刻带上哭腔。"怎么会，我没碰过你的气雾剂。

是不是天热，自己漏掉了？""密封加压罐不存在自动漏气。

"我转了转手里光洁完好的瓶身，"如果漏气，罐体会凹陷变形。

这支是被人按住喷头释放光的。"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方茜的脸拉长了。

"韩栀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可薇帮全班背药，她吃饱了撑的去按空你的气雾剂？

""我也觉得这话太过分了。"后排一个女生附和。"对啊，可薇什么人品大家心里清楚，

你能不能把话说好听点？"温可薇吸了吸鼻子，没擦眼泪，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韩栀，

你不信我没关系。到了景区我帮你去医疗站借一支新的，好不好？

"她还回头扫了一眼全车同学，声音温柔到发颤。"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的。

"几个女生立刻心疼得不行。"可薇你太好了，换我早不伺候了。"庄老师从前排走过来，

皱着眉看我。"韩栀，春游是集体活动，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所有人。""庄老师，

沙丁胺醇气雾剂是我急性哮喘发作时的急救药。"我压住声线里的抖动，

"我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如果在野外犯了病身边没有有效的吸入剂，可能直接窒息。

"庄老师的眉头动了一下，可她看了看温可薇红肿的眼眶，话锋一转。

"那你出门不会自己多带一支？把责任全推给别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是方茜从我手里把药袋抢走的，我一开始根本不想交出去。但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辆大巴上三十七个人，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温可薇用袖口按了按眼角。"韩栀，

下了车我陪你去找医疗站，我保证不会再出差错了。"方茜立刻拍板："听见了吗？

可薇都说帮你解决了，你闭嘴行不行。"我低下头，把气雾剂放回药袋。

然后拧开氯雷他定的瓶盖，倒出一粒药在掌心。白色圆片，看着没问题。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我吃的氯雷他定是脆糖衣，指甲一抠就有细碎的裂纹。

这颗药片表面光滑，质地发硬。翻过来，压刻编号是VC500。不是氯雷他定。

是维生素C。我抬头看温可薇，她正和方茜小声说着什么，没有看我。我把药片放回瓶子，

拧好盖子。右手不动声色按了按外套左侧内衬，一个硬硬的圆柱形凸起贴着布料。

这是我妈三年前缝进去的备用气雾剂。她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谁的手都不如自己的口袋可靠。方茜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可薇你别搭理她，

我听说有些人就是靠装病吸引注意力的。"温可薇没接话，也没有反驳。02"同学们，

右手边就是景区的薰衣草花海，等一下可以拍照。"温可薇走在队伍最前面，自封导游。

我站在队尾，第一口山风灌进鼻腔的时候，嗓子眼就开始发痒。

漫山遍野的紫色从山脊铺到谷底，风一过来，花粉像肉眼看不见的细沙扑面而至。

我交给学校的过敏原清单上，花粉排在第一位。那份清单，温可薇帮庄老师收的。

方茜回头瞪我一眼："又怎么了？别告诉我你看到花就走不动路。"我没回她的话，

用手背按住口鼻加快步伐，试图跟上队伍。但薰衣草的气味实在太浓了。

走到第十分钟的时候，我开始打喷嚏，停不下来。眼睛也开始肿胀发痒，

像有人往眼眶里灌了辣椒水。我摸出药袋里那瓶被掉包的氯雷他定，盯着看了几秒。

维生素C治不了过敏。庄老师走在队伍中间，根本没有往后看过。

温可薇倒是从前面跑回来了。"韩栀，你还好吗？是不是花粉过敏了？"她靠得很近，

把我的胳膊挽住。"温可薇，你能离我远一点吗？你身上的香水会加重我的反应。

"她愣了一下，委屈立刻爬上脸。"我只是担心你。韩栀你过敏的话，用我的口罩。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口罩递过来。我没接。

我不知道那个口罩上有没有也喷了她的香水。方茜从前面折回来。"韩栀，

可薇给你口罩你不戴，帮你背药你嫌弃，帮你问路你不跟，你到底想怎样？

""全班就你事最多，没见过比你更难伺候的人。"有几个同学停下来看热闹，

没人帮我说一句话。温可薇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可能韩栀不喜欢我吧，我不应该凑上去的。

""可薇你太善良了。"方茜搂住她肩膀，回头恶狠狠看我一眼，"有些人不配被你关心。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了。温可薇故意经过我身边，挽着方茜的胳膊，

飘过来的香水味再次扫过我的呼吸道。我的气管猛地收缩了一下。不能在这里发作。

我退到路边一棵树后面，确认没人注意到我，才从外套内衬里抽出备用气雾剂。压了两下，

药雾灌进气管，支气管慢慢松开。呼吸平稳之后我把气雾剂塞回去，拉好拉链。

重新回到队伍末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颗假药片的触感，

光滑冰冷。被故意换掉的氯雷他定。被按空的急救气雾剂。

还有一条精心选在花粉浓度最高的山谷中穿行的路线。温可薇很忙。忙着在每一个环节里，

替我安排一个随时可能窒息的结局。前方山路拐弯，温可薇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家加油，

前面有个休息亭，到了我给每个人发零食。"欢呼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03"韩栀同学，你的身体如果不适合户外活动，当初就不应该报名。

"景区休息亭的长椅上，庄老师站在我面前，用教训的口气说完这句话，

转身去分发矿泉水了。**着石柱，等鼻腔里的灼热感慢慢退下去。

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周围的台阶上拍照聊天，没人往我这个方向看。脚步声从右边过来。

温可薇端着一杯热水，单独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你好点了吗？我买了热水，暖暖的，

对嗓子好。"周围有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可薇真不是一般的好脾气。

""换我被韩栀那样怼完，理都不会理她。"温可薇把水杯放在我手边。

等那几个同学转过头去拍风景的时候，她的嘴角慢慢收了。"韩栀，

你今天在车上的表现很没意思。"我转头看她。这才是摘掉面具的温可薇。

"只是提醒你一下，在这个班里，大家喜欢的是我。你继续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没有接话。她以为我不说话是服软了。"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身体那么差还非要出来春游。韩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随时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大家可能会更愿意跟你做朋友。"我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下面是我的手机。录音键，

四分钟前就按下了。"温可薇，你替换我的氯雷他定这件事，要不要也好好聊聊？

"她的睫毛跳了一下。"什么替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VC500是维生素C的压刻编号，我吃的氯雷他定编号是OTC0042。

昨天出发前我刚换过药瓶，满满一整瓶，今天变成了维生素C。"温可薇站起身。

"也许是你记错了。韩栀，你身体不好，记性不好也正常。"说完她回到人群里，

笑容立刻回到脸上，弯腰给一个同学递纸巾擦手。人群里传来温柔的笑声。我按停录音，

锁屏。她的措辞很小心，没承认任何事情。但她刚才那段话里，有一句可以用。

"如果你不是随时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不会这样描述别人的疾病。

太阳开始往山的另一侧滑，庄老师招呼**，说晚上有篝火活动。温可薇跑到我面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了一句话。"韩栀，晚餐我帮你单独准备一份你能吃的菜，放心，

我查过你的过敏清单。"方茜在旁边接话："可薇对你真是掏心掏肺，你可得知道感恩。

"我只是看着温可薇转身离开时，她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裤兜。那里面鼓鼓的，

装着什么小瓶子。黄昏压下来之前，一个瘦瘦的女生从我身后快步经过，嘴唇几乎没有动。

"刚才温可薇在操作间切菜的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你那份菜里加了东西。

"她说完就走了，没回头。我记住了她的侧脸。04"韩栀，快过来，

你的那份我特意用保鲜膜盖着的。"温可薇站在篝火旁边的折叠桌前，冲我招手。我走过去。

桌上摆了一盘烤蔬菜，一碗白米饭，保鲜膜上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字：韩栀的。

周围同学在烤肉串、喝饮料，笑声很大，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我坐下来，掀开保鲜膜。

低头的时候，鼻腔里钻进来一股味道。花生。我轻轻推开盘子。温可薇立刻注意到了。

"韩栀你怎么不吃？我特意给你做的，所有食材都避开了你的过敏原。""我不太饿。

"方茜从对面探过身子："好心给你单独做饭还挑？你当可薇是你家保姆啊？

"庄老师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韩栀，温可薇为你准备到这个份上，

你不吃是几个意思？吃一口，别让人心寒。""庄老师，这份菜里有我闻不惯的调料，

我吃自己带的饼干就好。"庄老师的表情冷下来："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就你特殊？

"温可薇端起盘子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把一块烤茄子送到我嘴边。"要不我喂你？

你嫌脏的话，我用新筷子。"她的笑太真了，真到我差点以为自己多疑。

但我的鼻子不会骗我。"温可薇，你查过我的过敏清单，应该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温可薇的筷子停了半秒。"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完全没有用花生油，也没放任何坚果。

韩栀你可以放心吃。""是吗？"我拿起盘子边上的勺子，舀了一点酱料，放在手背上。

三十秒之后，手背开始泛红发痒，一个小小的风团鼓了起来。"那我手背上这个过敏反应，

是凭空长出来的？"温可薇盯着我手背上的风团。"可能是你皮肤本来就敏感。

""花生接触性过敏的特征是局部荨麻疹，五分钟内起风团。你要不要闻闻这个酱汁？

"方茜跳了起来："韩栀你有完没完！可薇给你做饭你不吃，现在还说她下毒？

你怎么不去死？"庄老师也变了脸色："韩栀，你的措辞注意一点。

温可薇没有任何理由在你的食物里加过敏原。""那她裤兜里那个瓶子是什么？

"温可薇的手下意识按住了裤兜。所有人的目光汇过去。"什么瓶子？"庄老师问。

温可薇牵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裤兜里只有随身带的眼药水，滴干眼症的。"她掏出来，

一个五毫升的透明小瓶，液体微黄。我看着那个瓶子，心跳加快了半拍。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方茜伸手接过了温可薇刚才端给我的那盘菜，撞了一下我的手臂。

酱汁溅上了我的前臂和脖子。皮肤接触面瞬间起了一片红疹。我把沾了酱料的袖子往上推，

看到整片小臂已经鼓满了风团。方茜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碰了你一下。"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酱汁里的过敏原已经通过皮肤进入了我的血液循环。喉咙开始发痒。

然后是嘴唇发麻。然后是嗓子口像有人攥着一只手在慢慢收紧。过敏性休克的前兆。

我翻开药袋，找肾上腺素笔。翻了好几遍。袋子里只有一个空壳气雾剂和一瓶维生素C。

肾上腺素笔不见了。"我的肾上腺素笔呢？"温可薇站在五步之外，篝火在她身后烧得正旺。

她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实验结果是否符合预期。气管收缩得越来越紧，呼吸变成了嘶嘶声。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05"韩栀！韩栀你怎么了！"庄老师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外套内衬的暗袋。拉链、布料、拇指和食指夹住那根硬的圆柱。

备用肾上腺素笔。拔盖，扎进大腿外侧，按住注射钮。

肾上腺素入血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窒息的隧道尽头猛地撕开了一个口子。气管松开了一道缝。

我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裤腿上。篝火还在烧，

周围所有人都围过来了。方茜捂住嘴，脸色刷白。庄老师冲过来半蹲在我面前，手足无措。

温可薇也在人群的前排，表情终于不再平静。是恼怒。非常短暂的，只有零点几秒的恼怒。

她没想到我身上还藏着一支备用的。我慢慢站起来，呼吸还带着尾音。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庄老师，我要报警。"整个篝火场安静了。温可薇开口了，

声音柔得不行。"韩栀，你吓到大家了。你别着急啊，可能就是普通的过敏反应。""普通？

"我把药袋抖开扣在桌上。"气雾剂被人按空，氯雷他定被换成维生素C，肾上腺素笔失踪。

我吃的那盘菜里有花生成分。温可薇，你管这叫普通？"我掏出那瓶被替换的药。"庄老师，

这是从我药袋里拿出来的。我吃的氯雷他定是白色圆片，压刻编号OTC0042。

这颗药片是淡黄色，编号VC500，是维生素C。"庄老师把药片接过去看了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