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报告砸在李国伟脸上的时候,这孙子正在给我削苹果。
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茶几上,他那张常年挂着温良恭俭让面具的脸,
瞬间惨白得像刚刷过大白的墙。「赵宁,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疯了吧你?」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个被网友寄来的花圈上的挽联,冷笑一声:「疯?
我确实是疯了。我不疯,怎么会替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还以为是自己亲生的?」
我是个律师。准确地说,是个最近被挂在热搜上骂了整整半个月的“无良律师”。
就因为我免费接了一个少年犯的案子。那个叫陈星的男孩,被指控偷窃并打伤了富二代,
全网都说他是社会渣滓,说我为了博眼球吃人血馒头。就在半小时前,
我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没有恐吓信,只有一份DNA比对报告。
样本一:李浩(我儿子)。样本二:赵宁(我)。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李国伟捡起报告,手抖得像帕金森:「这……这肯定是假的!是那些网暴你的人搞的恶作剧!
赵宁,你也是老律师了,这种低级离间计你也信?」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十八年的男人。他是我当年为了追求“安稳”选的。
那时候我刚跟周宴分手,只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李国伟是中学老师,工资不高,
但胜在顾家。「是不是恶作剧,把李浩叫回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重做。」我站起身,
语气不容置疑。「不行!」李国伟突然吼了一嗓子,声调尖锐得变了形,
「浩浩明天还要模拟考!这时候不能分他的心!赵宁,你在外面受了气,别往家里撒!
你也知道孩子高三多关键!」就在这时,保姆刘姨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已经在我们家干了十八年。从我坐月子开始,就是她一手把李浩带大的。「宁宁啊,
咋了这是?两口子有话好好说。」刘姨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脸慈爱,
「是不是外面那些人又乱寄东西了?哎哟,作孽哦。」我盯着刘姨那张笑成了菊花的脸。
突然,我那职业性的敏锐直觉像针扎一样刺痛了神经。这十八年,
李浩跟我和李国伟都不太像。反倒是跟……我的目光在刘姨和李国伟之间游移。「刘姨,」
我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拍,「你也来看看。这上面说,李浩不是我生的。」
刘姨脸上的笑僵住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肌肉抽搐般的僵硬。但很快,
她就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宁宁,你这是啥意思啊?
浩浩是你看着从产房抱出来的,我虽然是个保姆,但我在这个家这么多年……」「行了。」
我打断她的施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又是陌生号码的谩骂短信。我没接,只是死死盯着李国伟:「明天周六。早上去做鉴定,
不去,我们就离婚。」说完,我转身上楼。身后,李国伟和刘姨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
让我背后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那不是主雇之间的眼神。那是共犯。2半夜两点。
我躺在床上,失眠。身边李国伟的呼噜声震天响,
但我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频率太乱了。我是做公益律师的,但我不是圣母。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这半个月,为了给陈星那个案子找证据,我被人泼过油漆,
车胎被扎了三次。但我从来没怕过。可现在,我怕了。如果是真的,那这十八年,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悄悄起身,想去书房整理一下陈星案子的卷宗。路过客厅时,
那股诡异的死寂让我心慌。突然。「滋滋……滋滋……」
客厅角落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一圈幽幽的蓝光。这音箱是前几年某品牌送的试用品,
平时我都嫌它智障,拔了电源当摆设。前几天李浩说要用它听英语听力,才重新插上。
「正在同步云端记录……」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正要去拔电源,
音箱里突然传出了人声。不是英语听力。是对话。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医院,
又像是在走廊。男声:「这孩子皮肤这么黑,以后长开了不像我咋办?」
那是年轻时候的李国伟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声响起,带着浓重的乡音,
压低了嗓子:「怕啥?刚出生的娃都这样。趁着那个女人还在麻醉,赶紧换!我都打点好了,
把我也招进去当月嫂,这孩子我亲自看着,错不了!」那是十八年前,刘姨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冲得天灵盖发麻。录音还在继续。
李国伟:「那……那个女人的孩子咋处理?」刘姨:「扔了?还是……算了,
送到乡下老家去吧,那是你的种,我舍不得弄死。但这换过来的可是你跟我的种,
得让他过好日子,当城里人,以后继承那个女律师的家产!」「滋滋……播放完毕。」
蓝光熄灭。客厅重归死寂。我捂着嘴,死死咬住手背,直到齿痕渗出血来,
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十八年!李国伟这个窝囊废,和这个保姆,
在我眼皮子底下演了十八年的戏!他们把我和李国伟的孩子送走了,
把他们俩的私生子换给了我!我像个**一样,拼命工作赚钱,住大平层,开豪车,
给他们的私生子报最贵的补习班,请最好的私教。而我的亲生孩子呢?被他们送到了乡下?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进书房,翻开陈星的卷宗。陈星。18岁。
出生地:L县王家屯。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王家屯,那就是刘姨的老家!
陈星是被那一带的孤寡老人捡回去养大的。他没有户口,从小受尽欺负,
为了生存才学会了打架,但他成绩极好,是靠着自学考上市重点的。却因为没钱交资料费,
被同学嘲笑,最后卷入这场莫须有的盗窃案。
我看着卷宗上陈星那张瘦削冷漠、眼神却倔强如狼的照片。那眉眼。那鼻梁。跟我年轻时,
简直一模一样。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原来全网都在骂我护着的“小畜生”,
才是我的亲生骨肉。而我家里养着的那个“乖儿子”,是那对狗男女的野种。就在这时,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李国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把削苹果的水果刀,
镜片后的眼睛在反光。「老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3那一瞬间,
我常年庭辩练就的心理素质救了我一命。我没有露出任何惊恐,反而迅速调整了呼吸,
装出一副烦躁的样子,把手里的卷宗重重摔在桌上。「睡?你让我怎么睡?
网上那些人已经人肉到咱们家地址了,明天估计门口全是记者!」我指着李国伟,
语气比平时还要冲,「李国伟,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用?家里出了这么大乱子,
你除了削苹果还会干什么?」李国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眼里,
我还是那个因为网暴而焦虑暴躁的疯婆子。他手里的刀垂了下来,眼神里的杀意褪去,
换上了那副伪善的面孔:「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我看你出来半天没动静……那个音箱怎么亮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破烂玩意儿,
半夜突然自动报警,吓我一跳。」我走过去,当着他的面一把扯掉电源线,狠狠扔进垃圾桶,
「明天就让刘姨把这破烂扔了,看着心烦!」李国伟松了口气。
看来他并没有听到刚才的内容。「行行行,都听你的。快睡吧,
明天……明天还要去医院呢。」他试探着看着我。我冷笑一声,越过他往卧室走:「去个屁。
我想通了,那就是个恶作剧。我赵宁这辈子行的端坐的正,还能替别人养儿子?
那报告P得太假了。」李国伟眼中的喜色几乎压不住:「对对对!我就说是假的!
老婆你终于清醒了!」躺回床上,我背对着他,闭上眼。眼泪顺着鼻梁流进枕头里。忍。
赵宁,你必须忍。现在揭穿,他们只会狗急跳墙。李国伟虽然软弱,但那把刀是真的。
刘姨在家里掌控了一切饮食起居,我想弄死他们容易,
但我要让他们把吞进去的每一分钱、每一滴血,都原原本本吐出来。还有我的陈星。
我的儿子还在看守所里受苦。我要把这个家,变成他们的刑场。第二天一早,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化妆,穿上我的战袍——那套干练的黑色西装。餐桌上,
刘姨做了我最爱吃的小馄饨。「宁宁,趁热吃。」她笑得褶子都开了花。我看着那碗馄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十八年,我吃了十八年这个女人做的饭,每一次她看着我吃下去,
心里是不是都在嘲笑我?嘲笑这个精明的女律师,其实是个替她养儿子的冤大头?「不吃了,
没胃口。」我拿起包,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另一头正在喝牛奶的李浩。那孩子长得确实不像我,
也不太像李国伟。现在仔细看,那塌鼻梁、薄嘴唇,跟刘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妈,我要买双球鞋,三千二。」李浩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伸出手。以前我觉得这是富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