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伟山,青云宗扫地十年。
同门笑我灵根全无,师尊骂我玷污门庭。
大师兄夺我筑基丹时,我捏碎了父亲留下的木牌。
九天之上传来叹息:“谁动我儿?”
掌门手中测灵镜突然炸裂,镜面浮现八字:“天道之子,万仙朝拜。”
师尊跪了,师兄瘫了。
而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声音响彻三界:“今日起,我儿掌管天道法则。”
原来废物的尽头,是苍穹皆为我颤抖。
我叫何伟山,在青云宗扫了十年山门台阶。
他们都说我是废物,五行杂灵根,烂泥扶不上墙。我习惯了。扫我的地,吃我的饭,睡我的觉。他们笑,我当听不见。十年,台阶缝里的青苔长了又褪,我都清楚。
今天不同。
大师兄周屿辰挡在我面前,阳光被他挡得严实。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拿来。”他说。
我攥着怀里的小玉瓶,那是外门弟子三年的份例,一颗下品筑基丹。我攒的。
“不给?”周屿辰嘴角扯了一下。他身后跟着几个内门弟子,抱着胳膊笑。林清越也在,她没笑,眼睛看着别处。
周屿辰手指一勾,一股力扯住玉瓶。我抓得紧,指甲抠进掌心。他加了力。瓶子一点点往外滑。
“废物东西,筑基丹给你是暴殄天物。”他嗤笑,“给我,或许能赏你几块灵石。”
瓶子脱手了,飞向他。我没看瓶子,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尖。鞋头开了口,露出里面的布袜,也破了。台阶刚扫过,湿漉漉的。
旁边有人“噗嗤”笑出声。是陈星栩,总跟着周屿辰。他学周屿辰的样子伸出手,对着空气勾了勾。“拿来!听见没?废物!”
我没动。
周屿辰把玩着玉瓶,看了看。“成色一般。喂狗都嫌。”他随手抛给陈星栩。“赏你了。”
陈星栩接住,满脸得意。“谢大师兄!”
他们转身要走。我慢慢蹲下,捡起掉在一旁的扫帚。竹枝磨得发亮,柄上有我的手印。握上去,粗糙的熟悉感。
然后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木牌,很旧,边缘发黑,上面什么纹路也没有,磨得光滑。我爹留下的,据说是遗物。我娘死前塞给我,说紧要关头用。
我一直当个念想。十年了,它在怀里揣着,和我一样沉默。
现在算紧要关头吗?我不知道。或许算吧。心里有点空,又有点胀。像这台阶,被无数人踩过,看似实,里面早被水滴穿了。
我拿起木牌,两手捏住。
周屿辰回头瞥了一眼。“拿个破木头想拼命?”
我没理他。手指用力。
木牌“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很轻微的声音。
接着,碎了。碎木屑从指缝簌簌落下,掉在湿台阶上,没什么声响。
什么也没发生。
陈星栩大笑。“这废物吓傻了?捏个木头……”
他话没说完。
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是整个天空,从极高极远的地方,猛地沉了一下。像有什么无比巨大的东西,眨了一下眼。
风停了。虫鸣鸟叫全没了。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落在你脑子里,心尖上,砸进骨髓里。没法形容那声音。不是威严,不是愤怒。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石头,忽然开口说了话。
“谁。”
“动我儿。”
五个字。
周屿辰脸上的笑冻住了。陈星栩张着嘴,手里玉瓶“啪嗒”掉在石阶上,滚了两圈,没碎。
所有内门弟子,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林清越猛地转头看我,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主峰方向,传来几声急促的钟鸣,那是宗门警报。几道强悍的神识慌乱地扫过来,触到这片区域,像碰到烧红的铁,瞬间缩回。
掌门大殿,“轰”一声,殿顶破了个人形大洞。一个人影炮弹般射过来,是掌门苏若安。他平时仙风道骨,此刻道袍凌乱,头发都散了几缕,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他手里抓着一面古朴铜镜,那是镇宗宝器之一,测灵镜,能照人前世今生,测福缘根基。
苏若安落地,看都没看周屿辰他们,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又惊又疑,更多是恐惧。他下意识举起手中测灵镜,一道清光朝我照来。
清光落在我身上。
镜子猛地一颤。
镜面“嗡”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在苏若安手里,直接炸了。
不是裂开。是炸成一片闪烁的光点,消散在空中。只剩个镜框,歪扭地被他抓着。
炸开的流光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在半空扭曲,凝聚,幻化出八个金光大字,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所有人眼里:
“天道之子,万仙朝拜。”
金光大字悬停一息,轰然扩散,化作无形波动,扫过整个青云宗,扫过群山万壑,向着更远的天际滚滚而去。
苏若安“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石阶上,很响。他手里镜框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屿辰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陈星栩直接眼白一翻,往后栽倒,磕在石阶上,没了动静。其他弟子,跪的跪,瘫的瘫,筛糠一样抖。
林清越站着,但摇摇欲坠,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头顶三尺。
“吾儿。”
“受苦了。”
我抬起头。天空还是那样,又好像不一样了。云不动,光不流,万物凝滞。只有那个声音,无处不在。
“此界修士,愚顽不堪。”
“今日起。”
“我儿何伟山,代掌此界天道法则。”
“言出。”
“即法。”
声音落下。我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不,不是力量。是一种……权限。好像这方天地,一草一木,风雨雷电,山河运转,生老病死,它们的所有规则,所有脉络,突然对我敞开了。成了我手里的一本书,我可以看,可以改。
很清晰,很自然。就像我生来就会呼吸一样。
我看向瘫在地上的周屿辰。
他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玉牌,储物袋,还有一把闪着灵光的佩剑。
我想了想,说:“你的东西,不该你拿。”
话音刚落。
他腰间的储物袋自动解开,里面飞出十几个玉瓶,几十块灵石,几件低阶法器,还有我那瓶筑基丹。这些东西悬浮在空中。然后,他腰间那块象征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咔”一声轻响,出现裂纹,光泽黯淡,变成一块普通石头。最后是他那把佩剑,灵光迅速熄灭,剑身蒙尘,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断成几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