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和也看了一眼被自己扫荡过的家里。
确实是‘挺干净’，贼来了估计都会流泪的干净。
她“嗯”了一声，“我爸妈走之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是吗？”
顾长黎哂笑，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皮鞋踩在红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走到原本该放博古架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墙面。
“这墙上原来有东西吧？”
顾长黎伸手摸了摸墙面，“印子还在，东西呢？”
宋清和没接话。
顾长黎转过身，看着宋清和，气笑了，“你爸把博古架也带走了？”
“那么大的东西，他怎么运出去的？”
“我不知道。”宋清和说。
她确实想不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都运走的办法。
如果不是有随身小世界，博古架和上面的古董这会儿都应该静静地等待着顾长黎这头饿狼。
顾长黎紧盯着宋清和，“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宋清和闭上眼，“我昨晚被灌了安眠药，睡得很死，醒来的时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安眠药？”顾长黎挑眉，“你爸给你灌的？”
“嗯。”
“为什么？”
“怕我闹，也怕我不听话，非要跟着他们走。”
顾长黎盯着宋清和，那双眼睛里的钩子好像更锋利了，“宋清和，你是说……你爸妈，还有你姐姐弟弟，四个人，把你们家这么大一个宅子，连家具带摆设，全都搬空了，一点没留给你？你觉得我会信吗？”
宋清和垂下眼，“他们觉得我留在沪上活不下去，带不走的东西，留着也是便宜别人。”
“所以就连张床都没给你留？”
“留了。”宋清和指了指楼上，“我睡的那间屋，还有张床。”
顾长黎没再问，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
楼上楼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那些红袖章们互相喊话的动静。
“主任！楼上卧室就一张床，一床被褥，别的啥也没有！”
“厨房也空了！连口锅都没剩！”
“二楼书房更绝，书架子和灯都没了，地上连张纸都找不着！”
“仓库也是空的！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顾长黎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清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
“宋清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家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没的？”
宋清和抬起头，迎上他顾长黎探究中带着引诱的目光，“我爸带走的。”
“放屁！”
顾长黎突然拔高声音，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上：
“你爸妈你姐和你弟，一共四个人，带走六个行李箱，全都是在我眼皮子地下走的。”
“你现在告诉我，六个行李箱就能把你家这祖宅搬得连张桌子都不剩？你当我三四岁小孩？”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楼上楼下那些红袖章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宋清和没被吓住，她看着凑到她眼前的顾长黎，从顾长黎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震惊，探究，以及算计。
宋清和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顾长黎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行。”他说，“姑且当你诚实。”
顾长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宋清和，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们宋家祖宅和济世堂，涉嫌藏匿违禁物品，逃避清算，现予以查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几下签上了字，递给宋清和，“这是查封通知书，你签个字。”
宋清和接过那张纸，伸手在裤兜里掏了两下，眼神里露出些微尴尬，“家里没笔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笔？”
顾长黎深呼吸：“……”面无表情地把笔递给宋清和。
这宋家真是见鬼了！
那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六个行李箱装走？
宋清和接住顾长黎递来的钢笔，是纯金笔尖的万宝龙。
很符合顾长黎的硕鼠风格。
她拿着顾长黎的钢笔，在查封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长黎把纸收回去，折好放进口袋。
“房子封了，你不能住了。”他说，“给你两个小时，收拾你自己的东西，然后搬出去。”
宋清和点点头，“好。”
“还有。”顾长黎补充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们报备。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沪上。”
“明白。”
顾长黎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怀疑，有忌惮，还有一丝……好奇？
他转身，对那群红袖章挥挥手，“留两个人在这儿看着她收拾东西，其他人，随我去查封济世堂，看看宋仁德这个老王八蛋究竟在哪儿打的洞。”
“老子就不信了，济世堂里那么多的药品和药材，他也都能运走？真是千年耗子成精了！”
红袖章们开始往外走。
顾长黎走到院子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和还站在客厅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笔直。
顾长黎眯了眯眼。
这姑娘，不对劲。
太冷静了，正常人面临这样的情况，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而且顾长黎心里有预感，济世堂里那些诱人的药材和药品，怕是也和宋家祖宅里的东西一样，全都没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除非……
顾长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除非宋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或者……别的什么手段。
他想起自己家。
顾家作为在沪上滩风光了几百年的世家，虽然他现在戴着红袖章，表面上跟家里划清了界限，但暗地里，他必须得给顾家留条后路。
万一哪天，运动的风向变了，顾家也得遭殃。
到时候，顾家那些祖传的东西，那些不能见光的古籍字画，金银细软，该怎么藏？怎么运？
他太熟悉割尾会的做法了，如果挖不出宋家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秘密，顾家积攒了几十代人的资产，也都护不住。
而宋家的秘密……
要么是被宋仁德带去了南洋。
要么，宋清和就是秘密本身。
顾长黎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走出宋家祖宅。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宋清和，必须得盯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