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停下。
这就是徐玏帮我找的“新家”。
我付了钱,拖着一个装满旧衣服的行李箱下车。
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油烟和垃圾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露出花臂的壮汉正在门口抽烟。
他看到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珘珘吧?乐哥都跟我说了。”
他就是我的“凶室友”,阿彪。
一个剧本杀店的NPC,兼职健身教练。
“彪哥。”我点点头。
“行了,跟我上来吧。”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领着我往里走。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霉味。
我们的“家”在三楼。
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泡面味就冲了出来。
两室一厅,大概六十平。
客厅里堆满了啤酒瓶和外卖盒子。
阿彪指了指左手边那间关着门的卧室。
“这是我的地盘,没事别进。”
然后指了指右手边那间。
“那是你的,里面都按你说的布置好了。”
我走进去。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
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
床上是洗得发白的被褥。
桌上放着一台屏幕有裂痕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完美。
这就是一个沪漂月薪四千该有的样子。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那几件旧衣服挂进衣柜。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
背景音里,是弟媳李鹃尖锐的抱怨声。
“这什么破地方啊!连个电梯都没有!一股霉味!”
“陈珘!你什么意思!”
我妈压着火气,对我吼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给我们找这么个垃圾地方住?”
我用同样无辜的语气回答。
“妈,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酒店了。”
“一晚上两百块,在上海你还想住什么样的?”
“市中心那些,哪个不是一千起步?”
“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你们住四晚的。”
“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去找更好的,钱你们自己付。”
“你!”
我妈被我噎住了。
“行,陈珘,你行!”
“你现在翅膀硬了!”
“你赶紧把你的地址发过来!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倒要看看,你住的是什么神仙地方!”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把这个老小区的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对阿彪说:“彪哥,准备接客了。”
阿彪把跨栏背心往上撩了撩,露出更完整的腹肌,嘿嘿一笑。
“放心,保证服务到位。”
半小时后,楼道里传来一阵喧闹。
是那种皮鞋、高跟鞋、儿童拖鞋混合在一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我弟媳李鹃毫不掩饰的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啊!跟我们老家乡下一样!”
“一股尿骚味!陈珘就住这?”
“她不是在什么高级写字楼上班吗?”
我妈的声音压着火:“闭嘴!等下见了面,有你说的!”
门被敲响了,砰砰砰,像是要拆门。
我没动,阿彪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四个人。
我妈王绣怜,一张脸拉得老长。
我弟陈恺,染着黄毛,一脸不爽。
弟媳李鹃,抱着胳膊,满脸鄙夷。
还有我那个七岁的外甥小宝,正好奇地往屋里探头探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