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位:行政助理。
月薪:税前4500元。
扣完五险一金,到手正好四千出头。
我把合同打印出来,做旧,折叠,塞进一个旧文件袋。
接着,我打开外卖软件。
下单了十几份最便宜的速食产品。
泡面,自热米饭,火腿肠,榨菜。
然后把冰箱里所有的高档食材,和牛,进口水果,有机牛奶,全部打包。
公寓楼下就有垃圾分类站。
我提着几个大袋子下楼,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湿垃圾和干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这套位于陆家嘴核心区的大平层,是我凭自己本事买下的。
两百多平,视野绝佳。
但现在,这里不能是我的家。
它只是一个年薪三百万的“陈总”的居所。
而我,陈珘,从明天开始,是一个月薪四千的“小陈”。
我拉开衣帽间的门。
里面挂满了各种奢侈品牌的套装和礼服。
我拿出几个最大的行李箱。
把所有超过四位数的衣服、包、鞋子,全部塞了进去。
然后,从柜子最深处,翻出几件大学时穿的,已经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这是我明天要穿的“工服”。
最后,我把梳妆台上那些贵妇牌护肤品全部收进化妆箱。
只留下一瓶超市买的宝宝霜。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微微发亮。
我没有丝毫睡意。
我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这座被我亲手“清空”的房子,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是在演戏。
我是在给自己办一场断舍离的仪式。
跟过去那个被亲情绑架,无限付出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下午一点。
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喂,珘珘,我们到上海虹桥站了,你来接我们一下。”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命令一个下属。
我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妈,我在上班,走不开。”
“请假要扣钱的,全勤奖三百块呢。”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自己打车过来。”
“你们住的酒店地址,我等下发你手机上。”
“酒店?”
我妈的声音又尖锐起来。
“住什么酒店?我们大老远来看你,你不让我们住你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平静地说:“妈,我跟人合租的,两室一厅,我住一间,另一个房间是房东的儿子。”
“人家早就说了,不能带外人回家住,尤其是过夜。”
“这是租房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我要是违约了,房东会把我赶出去的。”
“上海房租这么贵,我上哪儿再找四千块钱的工作去?”
我把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慢条斯理地抛出去。
句句在理,句句都扣死在“我穷”这个设定上。
“那你也不能让我们一家四口住酒店啊!多贵啊!”
“我订的是特价房,快捷酒店,一晚上两百。”
“我已经付了两晚的钱了,花了我快半个月工资。”
“妈,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把徐玏早就发给我的酒店地址,转发了过去。
那是一家位于城中村边缘的快捷酒店,名字很响亮,“国际商务大酒店”。
实际上,就是个连电梯都没有的六层小楼。
我能想象到他们看到酒店时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