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这事没完。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次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我打开刚刚最小化的报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年薪三百万。
这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是我一个会一个会开出来的。
是我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拼出来的。
不是大风刮来的。
凭什么要被他们当成理所当然?
我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个上海的夜景,在我脚下铺开,像一片星海。
而我,只是这片星海里一艘孤独的珘。
过去,我以为家是我的港湾。
现在我才明白,家是想凿沉我的那片海。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我以为是我妈。
拿起来一看,是发小徐玏。
我接起电话。
“喂,玏玏。”
“珘珘!快跑!”
徐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充满了恐慌。
“你妈疯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了?”
“她刚在你家家族群里发的消息,说你在上海过得太苦了,一个月挣四*才,吃不饱穿不暖。”
“她说她当妈的心疼得不行,必须过来看看你。”
“她已经买了明天一早的高铁票,带着你弟,你弟媳,还有你那俩外甥!”
“一家四口,浩浩荡荡,杀奔上海来‘拯救’你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时候的票?”
“明天早上七点!下午一点就到虹桥!”
徐玏在那边急得快跳起来。
“你赶紧想办法啊!躲出去旅游?出差?或者干脆换个手机号跑路?”
“他们这次来,摆明了就是不信你,要来查你的家底!”
“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真实收入……”
徐玏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那不是拯救。
那是新一轮更疯狂的掠夺。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
“不跑。”
“让他们来。”
“玏玏,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找个房子,日租的,越破越好。”
“再帮我找个演员,扮演我的室友,越凶越好。”
“既然他们觉得我过得苦。”
“那我就苦给他们看。”
徐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珘珘,你确定要这么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丝兴奋。
“你这是要跟他们正面刚啊。”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笑。
“不。”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月薪四千的沪漂,应该拥有的事实。”
徐玏懂了。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认识一帮搞剧本杀的朋友,别说一个凶室友,给你凑一屋子牛鬼蛇神都行!”
“房子也好办,我知道一个老小区,就等拆迁了,里面租户龙蛇混杂,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办!”
我嗯了一声。
“钱不是问题,环境一定要到位。”
“放心!”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始行动。
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用一个新邮箱,花十分钟做了一份假简历。
毕业院校是真的,工作经历是假的。
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在几个小公司之间反复横跳,毫无建树的普通文员。
然后,我用PS做了一份假的劳动合同。
甲方:上海某不知名贸易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