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派人来接他的救命恩人了!”管家一声高喊,整个沈府都沸腾了。
我那身份尊贵的嫡姐沈清霜,激动得捏碎了手中的玉梳。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更是喜上眉梢,
一口一个“未来太子妃”地喊着。可她们都不知道。真正救了太子的人,是我,沈清月。
那个在泥泞血污里,用发抖的手为他缝合伤口的,是我。而我那高高在上的嫡姐,
当时正站在三步开外,用帕子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催促。“快点,脏死了,
血别溅到我新做的鞋上。”喜讯传遍京城,沈府一时间门庭若市。人人都说,
我嫡姐沈清霜有天大的福气,竟能救下微服私访时遇刺的太子萧焕。如今太子伤愈,
第一个便是要接她入宫,给予无上荣宠。父亲和嫡母笑得合不拢嘴,
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一步登天的未来。沈清霜穿着一身云霞织锦裙,头戴金步摇,
美得不可方物。她被众人簇拥着,像一朵盛放的牡丹,享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恭维。而我,
只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庶女,连上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没人注意到我。
就像那晚在城外破败的土地庙里,也没人注意到,是我用自己单薄的里衣,撕成布条,
为那个昏迷的男人一遍遍擦去血污。是我将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块暖玉,
塞进了他冰冷的手心,希望他能多一丝暖意,撑过那个寒夜。沈清霜做了什么?
她只是在发现那人还有呼吸后,怕惹上麻烦,又怕错失良机,于是命令我,
她眼中最好用的奴才,去处理这个“麻烦”。“沈清月,你去把他弄干净,要是死了,
就挖个坑埋了。”这是她的原话。如今,功劳成了她的,荣华富贵也即将是她的。而我,
大概率会被嫡母寻个由头,匆匆嫁给某个商贾之家,为嫡姐的太子妃之路,再添一份助力。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是嫡女,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夺走我的一切?
我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沈清霜那张娇艳而傲慢的脸上。她正被嫡母拉着手,
仔细叮嘱着入宫后的礼仪。“霜儿,见着太子殿下,万不可失了我们沈家的体面。
”“女儿知道,”沈清霜娇声道,“殿下他……对我情根深种,定不会为难我的。
”情根深种?我心中冷笑。萧焕那样的人,能在皇室倾轧中活下来,并坐稳太子之位,
会是耽于儿女情长的蠢货吗?他记得的,只会是那个在黑暗中,沉默而坚定地为他处理伤口,
喂他喝水,给了他唯一一点温暖的人。绝不是一个连血腥味都闻不得的娇**。
去东宫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府门口,金丝楠木的车身,四角挂着明黄的流苏,彰显着皇家气派。
沈清霜在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向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我的心跳得飞快,
手心全是冷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错过今日,我将永无出头之日。
就在沈清霜即将踏上马车脚凳的那一刻。我猛地从人群的阴影里冲了出去。“姐姐!
”我惊呼一声,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朝着沈清霜扑了过去。
手中端着的一碗滚烫的参茶,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她华美的裙摆上。“啊!
”沈清霜发出一声尖叫,烫得连连后退。那身价值千金的云霞织锦裙,
瞬间被深色的茶水浸染,变得狼狈不堪。“沈清月!你疯了!”嫡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颊**辣地疼,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但我没有躲。
我只是跪在地上,惶恐地磕头,“母亲恕罪,姐姐恕罪,
我……我只是想给姐姐送一碗参茶暖暖身子,没想到脚下打滑……”沈清霜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骂道:“你这个**!你是故意的!”“我没有,姐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可怜又无助。父亲皱着眉头,
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又看了看门外候着的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他呵斥道,“还不快带大**回去换身衣裳!让宫里的人看笑话吗!”嫡母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拉着暴怒的沈清霜往回走。“霜儿,别气了,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快去换一身。
”沈清霜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事情轻重,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跟着嫡母匆匆离去。
一场闹剧暂时收场。父亲不耐烦地挥挥手,“来人,把这个惹事的给我关到柴房去!
”我低着头,任由两个粗使婆子将我架起来。在被拖走的那一刻,我抬起眼,
看向了门外那辆华丽的马车。带领宫人前来的是个面容严肃的太监,
他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但我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我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拖延时间。接下来,就看我的命够不够硬了。2我被关进了柴房。
阴暗,潮湿,散发着木头发霉的味道。两个婆子将我往地上一扔,便“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不知好歹的蹄子,还想跟大**争,就在这里烂死吧!”她们的咒骂声隔着门板传来,
渐渐远去。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疼痛已经麻木。这点痛,比起我即将要做的事,
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冷静地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柴房的后墙有一个很小的窗户,
大概只能容一个瘦弱的孩童钻出去。而我,为了今天,已经饿了自己三天。
我搬来几块垫脚的木柴,毫不犹豫地爬上窗台,忍着被木刺划破皮肤的疼痛,
将自己一点点从那个狭小的窗口挤了出去。自由的空气涌入肺中。
我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沿着沈府后墙一路狂奔。那辆属于东宫的马车,
还停在原地。那位领头的太监,正站在车边,眉头紧锁,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从巷子口走了出去。我没有靠近马车,
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位太监面前,屈膝一福。“公公万福。”我的声音不大,
却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前的女孩,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看起来狼狈又寒酸。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鄙夷和不解。“你是何人?”“民女沈清月,是沈家的……庶女。
”我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庶女?”太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咱家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迎接沈家大**,沈府的嫡女沈清霜。你一个庶女,
拦咱家的路做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
我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镇定了下来。我从怀中,慢慢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
通体温润,上面用阳刻的法子雕着一个古朴的“焕”字。这是那晚,那个男人在半昏迷中,
强行塞到我手里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这块玉质地极好,便贴身收了起来。
直到后来,宫里传出太子名讳,我才惊觉,我救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大人物。
当那块玉佩出现在太监眼前时,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死死地盯着那块玉。这是太子殿下的私印玉佩,从不离身!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庶女手里?“这……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立刻回答。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那个**从后窗跑了!”“快追!别让她惊扰了贵人!”是沈府的家丁追来了。紧接着,
换好一身新衣的沈清霜,在父亲和嫡母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我和太监站在一起,尤其是我手中那块玉佩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清月!
”她尖声叫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宫中之物,还敢在这里冒名顶替!
”她快步冲过来,想抢走我手中的玉佩。我灵巧地一躲,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姐姐,
这玉佩,不是我偷的。”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那是殿下……亲手给我的。”“你胡说!”沈清霜气急败坏,“殿下给的人是我!
”那位太监的目光在我们姐妹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这是一个在宫里见惯了风浪的人,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方。沈家的这场闹剧,
已经让他起了疑心。我转向他,不再理会暴怒的沈清霜,语气清晰地说道:“公公若是不信,
大可将我带回东宫,面见太子殿下。”“殿下左肩下方三寸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我用了七针黑线为他缝合,打了回环结。”“那晚天寒,殿下高烧不退,我将他扶到草堆里,
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他迷糊中,一直在喊一个‘母后’。
”“我还将身上唯一的一个杂粮馒头,分了一半给他。”我每说一句,
沈清霜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而那位太监的眼神,就更凝重一分。这些细节,
是绝对不可能编造的!尤其是伤口的位置和缝合的手法,除非是亲手处理的人,
否则绝无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晰。沈清霜慌了,她拉住太监的袖子,
急切地辩解:“公公别听她胡说!是她,是她偷听我说的!这些都是我告诉她的!
”太监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看向我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他沉默了片刻,
做出了决定。“沈大**,事情蹊跷,咱家不敢妄断。”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硬,
“但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绝不能有错。这位姑娘,你,跟咱家走一趟。”此话一出,
沈清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父亲和嫡母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我心中悬着的大石,
终于落下了一半。我赢了。至少,我赢得了面见萧焕的机会。我跟在太监身后,
在他为我撩开车帘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霜正用一种淬了毒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然后,弯腰钻进了那辆本该属于她的马车。3东宫,承乾殿。
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我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皇宫,那种无形的威压,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
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都看穿。“抬起头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御座之上,
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美,剑眉星目,
只是脸色还带着一丝伤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探究和审视。是他。
虽然比那晚在土地庙里见到的要干净、尊贵无数倍,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太子,萧焕。
他也正在看我。看着我这张带着巴掌印的脸,看着我这一身破旧的衣裳。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那晚的脆弱,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冷漠和疏离。我心中一紧。
他……不认识我了?还是说,他在试探我?“你叫什么名字?”他淡淡地问。“民女,
沈清月。”“沈清月……”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尚书的庶女?”“是。
”“你说,是你救了孤?”“是。”我的回答简单而干脆。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香炉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我能感觉到,萧焕的视线在我身上寸寸刮过。
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后背的衣衫几乎被冷汗浸透。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沈府发生的一切,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任何人。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你说说,那晚,都发生了什么?”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我不能说得太多,以免显得刻意;也不能说得太少,让他觉得我在撒谎。
我必须用最真实、最朴素的语言,重现那个场景。“那晚……下着雨,很冷。”我垂下眼眸,
声音有些发颤,但这并非伪装,而是真实的恐惧和后怕。“民女奉嫡姐之命,
去城外土地庙……送些祭品。然后,就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您。”“您伤得很重,
一直在流血,人也昏迷不醒。”“民女……民女很害怕,但看您还有呼吸,就不敢一走了之。
”“我记得阿娘说过,黑线缝伤口,不容易化脓。我就拆了自己裙摆上的黑线,
用火燎过的针,给您缝了伤口。”我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萧焕的神情。他依旧面无表情,
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后来您发了高烧,
浑身滚烫,一直在说胡话。我怕您烧坏了,就……就一直守着您,
用冷水浸湿的帕子给您擦拭额头。”“天快亮的时候,您醒过来片刻,把这块玉佩塞给了我。
然后,沈府的家丁就找来了,是嫡姐让他们来的,她怕您……死在庙里,给沈家惹麻烦。
”我说完了,殿内又是一片寂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只是隐去了沈清霜那些刻薄的命令和我的不甘。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胆小、善良,
又有些愚钝的形象。因为我知道,对于萧焕这样的人来说,
一个没有威胁、又对自己有恩的蠢人,远比一个工于心计的聪明人,要来得安全。良久,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你说的,
倒也与孤的记忆,有七八分吻合。”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七八分?那剩下的两三分呢?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黑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我眼前轻轻晃动。他停在我面前,
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孤记得,那人不仅给孤缝了伤口,
还喂了孤半个又干又硬的馒头。”他的声音就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怎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倒忘了?”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眸里。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半个馒头,是我藏了好几天,准备自己偷吃的。
当时看他快不行了,才忍痛分给了他。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看着我窘迫的样子,萧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孤还记得,孤把玉佩给你的时候,
你还嫌弃上面沾了血。”“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出口才发觉不妥,
又连忙低下头,“民女……民女只是怕弄脏了殿下的信物。”他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不再像刚才那般锐利,反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许久,
他伸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我滚烫的脸颊,让我不由得一颤。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是……是民女自己不小心,
摔的。”我撒了谎。我不能说这是嫡母打的,那会显得我像是在告状。萧焕的指腹,
轻轻摩挲着我脸上的红肿。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我心惊肉跳。“是吗?”他轻声反问,
语气意味不明。“孤倒觉得,这更像是巴掌印。”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御座。“传孤的旨意。
”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沈家庶女沈清月,侍奉救驾有功,心地纯良,性情温厚。
特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另赐别院一座,即日迁出沈府。”旨意一出,我彻底懵了。黄金?
锦缎?别院?我不仅没有被问罪,还得到了如此丰厚的赏赐?
“至于沈家……”萧焕的语气顿了顿,变得冰冷刺骨,“欺君罔上,教女无方,
罚尚书沈敬元一年俸禄,闭门思过三月。其嫡女沈清霜,德行有亏,禁足闺中,
无诏不得外出。”我跪在地上,听着这道旨意,心中翻江倒海。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我不仅抢回了属于我的功劳,还让沈家和沈清霜,付出了代价。“沈清月,
”萧焕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有异议?”我伏下身,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民女,
谢殿下隆恩。”4.太子殿下的赏赐和惩处,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沈府。
我被内侍们客客气气地送出了东宫,直接带到了一座位于京城清静街区的二进宅院。
宅院不大,但五脏俱全,精致典雅。院中还配了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和一个管家,
都是东宫拨来的人。我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庶女,一跃成为了这座宅子的主人。这一切,
都像一场梦。而沈府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听说圣旨传到时,嫡母当场就晕了过去。
父亲面如死灰,跪在地上接了旨,半天没能站起来。至于沈清霜,她把自己关在房里,
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哭声和骂声,据说半条街外都听得见。欺君罔上。这四个字,
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沈家的头顶。虽然太子只是小惩大诫,罚了俸禄,禁了足,
但所有人都明白,沈家,已经失了圣心。那些原本挤破门槛,前来巴结奉承的人,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暗中与沈家划清界限。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
莫过于此。这些消息,都是新拨给我的丫鬟小桃,悄悄说给我听的。她是个机灵的姑娘,
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听着小桃的讲述,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不,还是有的。是快意。是压抑了十几年之后,终于得以宣泄的快意。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现在的我,是太子眼中那个“心地纯良,性情温厚”的沈清月。
我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沈家毕竟是我的本家,姐姐……她也只是一时糊涂。
”我放下茶杯,轻声叹息,“希望父亲和母亲,不要太过难过才好。”小桃看着我,
眼神更加钦佩了。“姑娘您就是太善良了!他们那样对您,您还为他们着想。”我笑了笑,
没有再说话。善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入夜,
我一个人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白日里的一切,反复在我脑中回放。
萧焕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他真的完全相信我了吗?他赏赐我,
究竟是因为感念我的救命之恩,还是……另有图谋?将我从沈府那个泥潭里捞出来,
安置在这座看似安全,实则被他完全监控的宅院里。我怎么看,
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一颗被他捏在手里的棋子。一颗,或许可以用来对付沈家,
或者其他世家大族的棋子。我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十分平静。每日里,
除了看看书,学学女红,便是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我婉拒了所有前来拜访的帖子,闭门谢客,
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我表现得越是与世无争,
越是安分守己,萧焕才会越放心。直到第五天,一封来自沈府的信,被送到了我的手上。
是父亲的亲笔信。信上的内容,言辞恳切,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他先是痛斥了自己和嫡母的愚蠢,又痛骂了沈清霜的恶毒,然后笔锋一转,开始打感情牌。
他说,我是沈家的女儿,血浓于水。他说,希望我能念在父女情分上,在太子殿下面前,
为沈家美言几句。哪怕,只是让太子殿下收回对沈清霜的禁足令,也好。信的最后,
他还隐晦地提到,我那体弱多病的亲生姨娘,最近身子愈发不好了。这是威胁。
**裸的威胁。我的亲生姨娘,柳氏,自从我被接入这座宅院后,就一同被嫡母“请”去,
名为照料,实为人质。我的手,攥紧了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敬元,我的好父亲。
你以为,用我姨娘,就能拿捏住我吗?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你们摆布的沈清月吗?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通报。“沈姑娘,太子殿下驾到。”我心中一凛,
迅速将信纸揉成一团,藏入袖中。萧焕怎么会突然过来?我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萧焕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缓步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脸色这么差?”他微微蹙眉,“有人欺负你了?”“没有。”我连忙摇头,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民女只是……只是有些想家了。”“想家?”萧焕挑了挑眉,
似笑非笑,“想那个把你关进柴房,让你饿肚子的家?”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我在这座宅子里的一举一动,甚至我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殿下……都知道了?”“孤若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能活到今天吗?”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语气淡淡。“沈尚书给你写信了?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我心中一颤,知道再也瞒不住,
只能从袖中拿出那团被我捏得皱巴巴的信纸,递了过去。萧焕展开信纸,迅速扫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完后,他将信纸随手放在石桌上,抬眼看我。
“沈敬元想让你去求情。”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用你姨娘的性命,来威胁你。
”“你怎么想?”他看着我,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这是一个陷阱。我的回答,
将决定他会如何看待我,如何利用我。如果我说,我要救我姨娘,那我就暴露了我的软肋。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那又显得我太过冷血无情,不符合我“心地纯良”的人设。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许久,我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殿下,
民女……民女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将皮球,踢给了他。5.我的回答,
似乎在萧焕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氤氲的茶气看着我,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院子里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不知如何是好?”他终于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不知道该不该救你姨娘,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孤开口?
”我垂下头,咬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民女……民女知道自己身份卑微,
不敢奢求殿下为民女做主。可姨娘她……她是无辜的。”“民女斗胆,想求殿下一件事。
”萧焕挑了挑眉,示意我说下去。“民女什么都不要,只求殿下能将我姨娘,从沈府接出来。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他,“只要能让姨娘安度晚年,民女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绝无怨言。”我没有提沈家,没有提沈清霜,只提了我的姨娘。这既表现了我的孝心,
也表明了我的立场——我与沈家,再无瓜葛。最重要的是,
我主动递上了我的投名状:愿为殿下做任何事。萧焕看着我,眼神变得幽深。许久,
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个聪明人。”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我走来。“孤可以答应你,
把你姨娘接出来,妥善安置。”我的心头一喜,刚想开口道谢。他却话锋一转。“但是,
孤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与我平视。温热的呼吸,
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你方才说,愿为孤做任何事?”“是。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孤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