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陆湛在牡丹宴上,为了一个寒门女子,公然说世家联姻是“金石裹尸布”。
父亲下朝带回消息,他的政敌崔胤已奏请清丈田亩,矛头直指谢家。
我用金簪划破指尖,在素笺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若婚约此时生变,谢家便是那具裹了金的尸。
可那寒门女乔薇,出现得未免太巧了些。
牡丹宴的帖子,是烫手的。
我捏着那纸金箔请柬,指尖发白。
宴上那些窃窃私语,此刻还在我耳边萦绕。
“……陆小侯爷,亲自扶了那落水的乔姑娘呢。”
“嘘——谢家那位还在呢。”
“扶?何止!我瞧见陆湛把随身玉佩都塞给她了!那可是订亲信物‘青鸾佩’的边角料!”
“寒门女,也配?”
“情之一字,谁说得准?金石盟约?呵,人心要是石头,倒好了。”
……
我闭上眼。
那些声音却像毒藤,缠进心里。
不是痛。
是冷。
“容儿。”
父亲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把他消瘦的身影拉得巨大,压在墙上,像一头疲惫的困兽。
“崔胤的‘清丈田亩’,第一刀,砍在了我们谢家祖田。”
他声音干涩。
“陆家那边……今日靖安侯夫人托人递了话。说陆湛年少冲动,婚期……或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我几乎要笑出来。
好一个从长计议!
朝堂上,崔胤的刀已经架在谢家脖子上。
后院里,我的未婚夫当众对别的女人示好。
现在,陆家想抽身而退?
“父亲,”我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他们不是要延婚。他们是要退婚。只是还没找到由头,先拿话术搪塞我们。”
父亲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那谢家就真成了笑话!外有崔胤虎视眈眈,内有姻亲背弃……墙倒众人推,容儿,我们撑不住!”
“所以,”我站起来,裙裾拂过冰冷的地砖,“婚约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可陆湛他……”
“陆湛的心,我不要了。”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要的是靖安侯府‘世子正妻’这个名分。要的是两姓联姻这张虎皮。要的是让外面那些豺狼看看,谢家还没倒,还有人愿意跟我们绑在一起!”
父亲怔住,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不再是那个完美、温婉、等待出嫁的谢家嫡女。
我是谢嘉容。
是祖父临终前,越过所有叔伯兄弟,亲自将“墨羽”铜符按进掌心的谢嘉容。
“墨羽。”我低声唤。
阴影里,一个几乎不存在的轮廓微微一动。
“去查乔薇。落水前后所有事,接触的所有人。特别是……她怎么拿到牡丹宴帖子的。一个寒门县令之女,没资格进那种地方。”
影子无声领命,消散在黑暗里。
我走到书案前,铺开雪浪笺。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研得浓稠。
但我没蘸墨。
我提笔,悬腕,一字一字写给靖安侯。
不哭诉,不指责,甚至不提陆湛半句。
我只写:
“侯爷功高,民望日隆。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昔年武安君旧事,可堪镜鉴。谢家虽微,百年清誉,或可为侯府添一屏藩,挡一二过耳寒风。”
写罢,封漆。
“派人,连夜送进侯府。务必亲自交到靖安侯手上。”
武安君怎么死的?功高震主,君王猜忌,最后一杯毒酒了事。
我提醒他。
你靖安侯府再煊赫,也是臣子。皇帝可以捧你,也可以杀你。
我们谢家,或许现在风雨飘摇,但我们累世的清名、在文官集团里的人望,就是你陆家最好的“挡箭牌”。
这婚,不是谢家求着你陆家。
是我们彼此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