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怀,像揣着一块冰,也像揣着一团火。
我等着墨羽的消息,也等着靖安侯的回音。
但先等来的,是一张意外的请柬。
汝阳老王妃,邀我过府“赏残荷”。
老王妃是太后的手帕交,深居简出,从不管闲事。
这时候请我?
我换了身素净衣裳,去了。
王府荷塘果然残了,枯枝败叶,满目萧索。
老王妃很老,眼睛却亮,像古井里映着寒星。
她没赏荷,只捏着佛珠,慢悠悠说故事。
说前朝旧事。
说一场宫变。
说三个人。
“持刀的人,以为自己是执棋的。”她枯瘦的手指,划过石桌上根本不存在的棋盘,“其实呢?不过是别人局里,一把比较好用的刀。”
她抬起眼,看我。
“丫头,你说,是做刀好,还是做执棋的好?”
我后背渗出冷汗。
这话,太深。
深得像陷阱。
“晚辈愚钝,”我垂眼,“只知身在此山,看不清全局。”
老王妃笑了,声音沙哑。
“看不清?那就找看得清的人,借一双眼睛。”
她指尖蘸了凉茶,在石桌上,写了三个字。
又迅速抹去。
但那三个字,像烧红的铁,烙进我眼里。
刀。
棋。
局。
前朝密语。
传说只有极核心的宫廷中人,才懂其真正所指。
刀,是执行者,是牺牲品。
棋,是博弈者,是关键子。
局,是设套人,是最高掌权者。
她在暗示什么?
谁是刀?谁是棋?谁是局?
回府的马车上,我手心全是汗。
乔薇。崔胤。陆家。太后。老王妃。
忽然,墨羽清晨那份情报,猛地炸开在我脑海——
“牡丹宴帖,似与崔胤门下某清客有间接往来。”
崔胤!
乔薇是崔胤的人!
他是“清丈田亩”的发起者,是打击谢家的政敌。
那么……
一个寒门女,被他推到陆湛面前,撬动谢陆婚约……
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谢家丢脸?
不。
是要彻底斩断谢家的外援,让谢家孤立无援,更好被吞掉!
乔薇,是崔胤的“刀”。
一把刺向谢家软肋的,温柔的刀。
而老王妃……
她是太后的眼睛。
太后与崔胤,在朝堂上早有龃龉。崔胤权势日盛,已威胁皇权。
太后需要一把“刀”,去对付崔胤。
谢家,因为婚约危机,恰好露出了“刀刃”。
我们有机会,从“待宰的羔羊”,变成……太后手中的“刀”?
甚至,更进一步,成为“棋”?
我猛地掀开车帘。
夜风灌进来,冷得我一哆嗦。
天上挂着一轮残月,凄清惨淡。
像极了谢家此刻的境遇。
但也像极了……一线微光。
我推开车窗,死死盯着那残月。
脑子里的迷雾,被这冰冷的月光,一寸寸劈开。
是了。
乔薇是崔胤的刀。
砍向谢家。
那我……
为什么不能成为太后的刀?
砍向崔胤!
婚约危机,家族存亡,后院失火……
所有这些让我焦头烂额的破烂事,
瞬间被拔高,被重新定义。
这不再只是两个家族的联姻博弈。
这是朝堂党争的前哨战。
而我谢嘉容,
不再是被动等待救赎的深闺女子。
我要抓住太后递来的这根线。
哪怕它是蛛丝。
我也要踩着它,爬出这绝境。
不做新娘。
要做,就做执棋人!
哪怕先做一把染血的刀。
我对着残月,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胸腔里,那封**,滚烫。
路,找到了。
虽然黑。
虽然险。
但谢家的生路,从来不在别人的仁慈里。
而在自己的刀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