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书阁的夜客**半夜十一点半,整条街就剩“寒书阁”的灯还亮着。不对,
那不能算灯,是柜台上一盏快灭不灭的煤油灯,火光晃得像鬼眨眼。
我早跟苏韵锦说过——你开个旧书店,大晚上的不弄个LED白光灯,非要整这玩意儿,
谁还敢进门?人家顶多站门口瞅一眼就跑,还以为进了阴曹地府呢。但他不听啊。
这人冰块做的,你跟他多说两句他都嫌浪费热量。苏韵锦。三十不到,开旧书店的。
长得倒是不赖,就是那眼神,你盯着看三秒能冻出老寒腿。平时基本不说话,
说话也蹦不出仨字儿,跟个机器人似的。但你要是觉得他好欺负,
那你就想多了——这人冷是冷,脑子好使得很,别看他整天窝在书堆里不出门,
附近谁想在他眼皮底下整幺蛾子,那就是找死。他那书店我以前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是那味儿——旧书发霉的味儿,
混合着不知道哪儿飘来的檀香,闻久了头晕。书架挤得连转身都费劲,
墙上还挂着些稀奇古怪的符啊罗盘啊啥的,看着像是从哪个道观捡来的。
你要问苏韵锦这店能赚钱吗?那必须不能啊。整条街谁不知道这店就是个摆设,
苏韵锦又不靠这个吃饭,人家有别的营生,只是没人知道到底是啥。说回今天晚上。
苏韵锦正坐在柜台后面修一本书。不是普通修书,是那种纸页发黄、泛着奇怪光泽的古籍,
封面上画着些扭曲的纹路,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他修书的姿势特别怪——从不用胶水,
也不拿订书机,就用手掌贴着书页,闭上眼,像是跟书在说话似的。这要搁别人身上,
我肯定觉得有病。但苏韵锦嘛,干啥都不奇怪。“咔嗒——”门口传来动静。苏韵锦没抬头,
手也没停。那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苏老板!
苏老板还没睡吧?”这嗓门儿,整个街区都认得。王德茂,住隔壁巷子的,四十出头,秃顶,
啤酒肚,一笑起来满脸褶子挤一块儿,看着挺和善,实际上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
他在巷口开了个杂货店,专门倒腾各种来路不明的货,什么出口转内销的奶粉啦,
什么工厂尾单的充电宝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货,但架不住便宜,总有人买。
他做生意那套,说白了就是——只要能赚一块钱,坑你八毛他都干。苏韵锦终于抬了抬眼,
脸上还是那副冰山表情,没吱声。王德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碗,
笑呵呵地说:“家里盐没了,媳妇儿让我来借点儿。你看我这脑子,白天忘了买,
这大晚上的还得麻烦你。”借盐。呵。这借口用多少次了?上回是借酱油,上上回是借醋,
每次都大半夜来,每次都借着借东西的由头在店里磨叽半天,东看看西看看,跟个探子似的。
苏韵锦从抽屉里摸出一袋盐,搁在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意思是——拿上赶紧走人。
但王德茂能那么听话吗?不能。他把碗放在柜台上,眼睛却往柜台下面瞟。
苏韵锦柜台下面放了个木箱子,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上面还贴了张黄纸,
写着些认不出来的字。王德茂早就盯上这个箱子了,上次来的时候就在那儿磨蹭,
想打开又不敢。“哎苏老板,你这箱子挺好看的,哪儿买的?”王德茂说着就弯下腰,
伸手去摸那木箱。他的手刚碰到箱子边缘——“啪!”苏韵锦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不轻不重,但声音特别脆。王德茂“哎哟”一声缩回手,脸上还挂着笑,
但那笑已经开始发僵了。“别碰。”苏韵锦说。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那温度能结冰。
王德茂打了个哈哈:“我就好奇看看嘛,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行行行,不碰不碰。
”他把碗里的盐倒了,端着碗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苏老板,这箱子装的啥宝贝啊?
藏这么严实。”苏韵锦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王德茂识趣地走了。门关上那瞬间,
他脸上的笑全没了,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拍的是书店的招牌和门牌号。
他发给了谁?备注名是“刘大师”。“刘大师,这家店有个旧箱子,上面贴了符纸,
你帮我看看是啥来头。”对面秒回:“符纸?发照片。”王德茂把刚才拍的照发了过去,
虽然拍的是门面,但手机像素不错,放大能看见柜台边上的木箱。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王,这事儿你先别动。我明天亲自来看看。那个箱子里头的东西,不简单。
”王德茂眼睛亮了。他就喜欢“不简单”这三个字。关上门,苏韵锦站在柜台后面,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没回地下室继续修书,而是把木箱从柜台下面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箱子表面那层黄纸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上面写的不是汉字,是某种古篆,
笔画扭曲得像蛇缠在一块儿。“还差三天。”苏韵锦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三天后封印就自动解除了,到时候你就能自己出来。但偏偏有人不让我省心啊。
”他闭上眼,手掌贴着箱子,那动作跟修书时一模一样。箱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回应他。过了大概一分钟,苏韵锦睁开眼,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
然后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些黑色的钉子,每根约莫两寸长,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锁灵钉。”苏韵锦数了数,一共七根。
他从门口开始,一根一根地把钉子钉进墙里,
位置看起来毫无规律——天花板角落、书架背后、门框上方、窗户边沿、地板的裂缝里。
每钉一根,钉子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金属被电流击中的声音,
然后周围的空气就变了,变得有点黏糊糊的,像是能摸到似的。钉完最后一根,
苏韵锦站在书店中央,环顾四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是猎人在陷阱边上撒好了诱饵,等着猎物自己往里跳。他走到书架最里面,
在最底层抽出一本书。书不厚,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只有一只眼睛的图案。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裂开的,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看。苏韵锦翻开书,
里面全是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有些地方还画着阵法的图样。
他在某一页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一段文字。“玄冥,上古神兽,水属性,
性情暴戾,曾于三千年前被封印于青铜匣中。封印每三千年松动一次,
须以地脉纯阳之气重新镇压,否则神兽破匣而出,方圆百里将成泽国。”苏韵锦合上书,
放回原处。“三千年到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你既然赶上了,
那就别想跑。”他回到地下室,继续修那本会哭的书。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七根锁灵钉的嗡鸣声渐渐消散,
融入了墙壁的纹理之中,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但苏韵锦知道,它们在那里。
每一根都像是一只眼睛,睁着,盯着。---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透,
王德茂就带着一个人来了。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道袍,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手腕上戴着串乌漆嘛黑的珠子,走路的时候珠子哗啦哗啦响。
苏韵锦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这人脚步虚浮,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真懂行的人,谁会这么招摇过市?“苏老板!”王德茂推门进来,笑得比昨天还热情,
“这位是我朋友,姓刘,专门研究古董的,听说你店里有些老物件,想来看看。
”苏韵锦靠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本旧账本在翻,眼皮都没抬:“店小,没什么好看的。
”王德茂面不改色,继续笑:“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那刘大师倒是挺会来事,
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目光在书架和墙壁上游走,时不时吸吸鼻子,像是在闻什么味儿。
他走到柜台边上,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木箱,嘴角的胡子抖了抖。苏韵锦注意到,
刘大师的手悄悄伸进道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铜铃,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
铜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声,那声音很低很低,正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苏韵锦听见了——他不仅听见了,还看见木箱表面的黄纸微微鼓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起来的,但周围根本没有风。这是试探。刘大师在试探封印的强度。
苏韵锦合上账本,站起来。“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王德茂打了个哈哈:“就是来看看,
你看看你,别这么紧张嘛。”苏韵锦没理他,目光越过王德茂,
盯着刘大师:“你用那个铃铛探测封印,说明你知道这箱子里面是什么。但你只闻到了阴气,
没闻到别的,所以你还不确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吧?”刘大师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苏韵锦直接把他的底儿全掀了。苏韵锦继续说:“你不用装了。
那个铃铛叫‘探阴铃’,是低级散修用的东西,专门探测阴气浓度。但你不知道的是,
这个箱子里封印的不是普通阴物,你探测到的阴气,连它真正力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刘大师的脸白了,山羊胡子抖得更厉害了。王德茂站在两人中间,
还没搞明白状况:“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啥?”苏韵锦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刀子:“你最好不要知道。”他转身往地下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你们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说完就消失在地下室的楼梯口。
王德茂和刘大师对视一眼。“走?”刘大师抹了把额头的汗,“走什么走,他这是心虚。
你看不出来吗?他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值钱。
”王德茂犹豫了一下:“可是他说那个阴气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废话!
”刘大师压低声音,“那箱子上的封印一看就是好东西,能封印这么强的阴气,
里面的东西能不值钱?我刚才用探阴铃测过了,阴气浓度极高,绝对是个宝贝。你想想,
就算不是什么神兽,光是那箱子本身,加上封印的符纸,拿去黑市就能卖个好价钱。
”王德茂眼睛又亮了。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见钱眼开,连棺材本儿都能搭进去。
“那咱什么时候动手?”“等他不在的时候。”刘大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明天上午他好像要出门,我在门口蹲过点了,他每天早上九点准时离开,十一点回来,
中间有两个小时。咱们就在那时候动手。”“成!”---苏韵锦其实没走远。
他坐在地下室的楼梯上,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书店的每一面墙都布满了灵异结界,
别说两个人站在那儿聊天,就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能知道它往哪个方向拐弯。
那七根锁灵钉不仅是用来困住玄冥的,还能把书店里任何活物的声音和气息传到他耳朵里。
他冷笑了一下。“自投罗网。”---**第二章:贪婪的诱饵**早上八点五十,
苏韵锦准时从书店出来,锁上门,往街口走。王德茂躲在巷口的早餐店里面,
端着碗豆浆假装喝,眼睛一直盯着苏韵锦的背影。刘大师蹲在路边的面包车里,
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缝里往外看。苏韵锦走到街口,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王德茂和刘大师等了五分钟,确认人没回来,立刻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钻出来,直奔寒书阁。
“你有钥匙吗?”刘大师问。王德茂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刀:“要什么钥匙,这种破锁,
一撬就开。”他把螺丝刀**锁眼,左右拧了几下,锁芯发出咔咔的响声。王德茂正得意呢,
正准备把锁别开——“砰!”门自己开了。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而是锁自己弹开了,
像是有人在门后面拧了一下。王德茂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凝固了。
刘大师脸色也不好看,但强撑着说:“没事,老房子嘛,锁芯松了,正常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两人推门进去。书店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连白天那点自然光都透不进来。王德茂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书架和墙壁,
那些旧书在灯光下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你看。
刘大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门框上,念念有词地说:“天清地宁,
阴邪退散……”符纸刚贴上,一阵风从里面吹过来,把符纸吹得哗啦作响,直接卷了起来。
“咦?”刘大师愣了一下。这风哪儿来的?门窗都关着呢。
王德茂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大师,要不咱改天再来?”“怕什么?
”刘大师把符纸重新按回去,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一边往里走一边往墙上贴,
“就是些小把戏,吓唬人的。这种旧书店的老板,谁不会点歪门邪道的东西?”他越走越深,
王德茂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书架上扫来扫去。走了大概二十步,刘大师突然停下来。
“不对。”“什么不对?”“这条路不对。你记得我们走了几步吗?
”王德茂想了想:“大概……二十步?”“那书店门面才多大?二十步应该已经走到头了,
怎么还在书架中间?”刘大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片漆黑,看不见门在哪儿,
也看不见刚才贴的那些符纸,“我们好像……”他没说完,王德茂就拉了他一把。
“你……你看那个。”王德茂的手电筒照着前方,光柱打在一个书架上。
那个书架跟其他书架一模一样,但书架上面站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个影子,
没有五官,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王德茂的手开始发抖,手电筒的光也跟着晃。
刘大师也看见了,但他好歹是混这行的,强撑着镇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八卦镜,
对着那影子照了过去。八卦镜刚举起来,那影子就消失了。“呼……”刘大师松了口气,
“你看,就是个幻影,吓唬人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密密麻麻的,像是在排队走路。王德茂猛地转身,
手电筒一照——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那脚步声还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是有人正从黑暗中朝他跑过来。“跑!”刘大师大喊一声,拉着王德茂就往回跑。
但他们跑了几步就发现,回去的路也不对了。书架的排列变了,本来是一条直路,
现在变成了迷宫,每走几步就遇到一堵书架墙,得绕过去。绕过去之后又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还是书架,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王德茂气喘吁吁地靠着书架,
额头上全是汗:“这是……这是什么玩意儿?”刘大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是阵法。

